剑光顷刻杀至老鳄妖身前,它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连挣扎的吼声都没有,在惊恐的神色里直接化作飞灰。
平平一剑,瞬杀寻道。
甚至那剑光还没停,烈焰席卷四周,周遭煞气荡涤一空。
天地之间干干净净,唯有烈火滚滚,烟气弥漫。
柏历帆摔在地上都没觉得疼,呆呆的看着空中那道素衣背影。
有一瞬间他觉得十分熟悉,可紧接着就被那背影流露出来的气势冲淡了,只余下全然的陌生。
不止他,郁无为三人也看呆了。
“我的天啊……”
他们毕竟是元丹境,师弟师妹们求援,他们也会从天而降救场。
但扪心自问,他们救场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么举重若轻。平平无奇的一剑,就叫人移不开眼。
齐云喃喃自语道:“这不就是咱们想象中自己救场的样子吗?”那是他的剑,一点灼阳花的火焰,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强大的烈焰气息。
喻连看了眼自己经脉隐隐开裂的手腕,甩了下袖衫,从空中下来。
“这是你的剑?”他问齐云。
齐云:“嗯。”
喻连手指拂过剑身,垂眼道:“用重剑的剑修很少。”
“是。前辈,这把剑是我仿照之前某任问苍少主的本命剑锻造出来的,”齐云蹙眉,“那位少主叫九…九……”
半天没记起来。
“名字拗口,是个早逝的前辈,但他的重剑路数和我相符。”
几百年了,九穗痴的名字早已被后人忘记。
也是,他早逝,又没有在九州留下名号,死的时候才元丹境,后辈不记得他很正常。
喻连把剑还给齐云:“剑不错,好好珍惜,别丢了。”
这是自然,剑比命重要,怎么可能会丢。齐云双手接过,“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路芷喘口气爬起来,柏历帆扶着郁无为过来了,三人勉强站好,拱手道:“多谢前辈相救。”
他们状态不佳,喻连便没有多言,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他们疗伤。
路芷是药修,她先处理了下几人的外伤,又喂了内服的恢复丹药,等调息的差不多了,取出银针。
“药用完了,我先把你们几个的周身大穴封住,不让煞气扩散的太快。”
郁无为长叹一声:“哎,希望下个仙门据点有药吧。不然时间一久,拔除煞气的时候,估计又得掉一个小境界。”
“没想到回去的路上会遇见这一茬,早知道多带点灼阳花也行啊。”路芷道,“出来一趟长见识又长记性。”
喻连早就注意到他们几人的外伤,伤口处都盘踞着漆黑的煞气。杀羊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煞气难除,没想到这么难除。
“灼阳花能除煞气?”
“是的。”路芷有点奇怪,近几年地煞频发,灼阳花能克制地煞之气这件事没有几个修士不知道,“将灼阳花里蕴含的火焰吸纳进经脉里,调息片刻,煞气可以消除。”
但需要大量灼阳花,而且只在地煞侵体不深的时候才有用,若是侵体太深,强行拔除的时候,修为境界会往下跌。
喻连听她细细说了一通,沉吟片刻:“还有多少灼阳花。”
路芷:“只剩下几朵了。”
喻连:“灼阳花给我,你们过来。”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过去了,介于喻连是坐着的,他们也不敢站着,一个个蹲在喻连面前。
喻连闷咳几声,招了招手。
其实几个小辈还是有戒心的,郁无为咬了咬牙,身先士卒,蹲着挪了过去,“前辈。”
喻连仔细看了看他。
这就是裴师弟的亲传弟子啊,长得不错,品性也很好。
直到把人看的不自在了,喻连才淡定移开眼,拿过一朵灼阳花,榨取出里面的那缕火焰。
路芷忙道:“前辈想帮忙祛除煞气?一朵花不行的,得……”话音未落,她看见喻连掌中那缕细弱的火焰猛地一窜,像是吃了十全大补药一样变得粗壮无比。
她:“……?”
喻连缓缓把火焰注入到郁无为经脉中,随口编瞎话:“我是符修,符文奥妙,把一缕火焰变多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他挨个注入了过去,轮到路芷的时候,就算隔着一层衣服,她也感受到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冷的不正常。
她下意识观察这位前辈的唇不是她想看,是这人就露出来一个下巴。
唇色寡淡,皮肤苍白,指甲用力的时候颜色青白。
颈侧动脉跳动频次、弧度和幅度孱弱。
气质也很冷淡疏离,身形单薄清瘦,完全不像是能挥出刚才那一剑的样子。
整体看下来,是很典型的体弱之相。
药修职业病犯了,她忍不住道:“前辈,要看诊吗?”
“……”喻连抬眼。
路芷反应过来,顿时后背一寒,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嘴欠!
有些前辈很忌讳药修看诊的,她直白问出,万一得罪人了怎么办。
还好前辈没理她,输送完火焰后就放她离开了,路芷小心翼翼的缩在了旁边,打坐调息。
喻连又咳嗽了几声,压下肺腔里涌出来的血腥气。
身体缘故,他现在出招几乎都是瞬杀,这样能缩短身体承压时间。
刚才杀鳄妖的那一击,他动用的灵力几乎达到了合道巅峰,五脏六腑受到冲击,有造反的苗头。
他坐在这没动,权当歇会儿。
打算等这几个小家伙调息完毕,再问问他们关于浮屠佛门的近况。然而一盏茶时间之后,喻连眼神微凝,站起身转头就走。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这位道友,留步。”
听见这道声音,喻连开始头疼。
一座华丽高调的宫殿突兀的出现在了上空,随行玄甲卫列在宫殿两侧,这种类型的飞行法器,也只有一个地方才有。
尉迟临川踏空而出,视线先是扫过那被剑气劈开的大地裂缝,他掌心一抓,微弱炽热的火焰气息凝聚在指尖,似乎是灼阳花的气息,又有点微妙的不同。
随后他才看向那素衣修士,微微眯起了眼。
“帝川和仙宗交好,阁下替孤救下这群小辈,孤应当表示谢意。”
喻连道:“不必了。”
他停都没停,准备瞬移。
问劫期的威压沉沉压下,尉迟临川淡淡道:“孤请阁下入殿一叙。”
在感应到问劫期威压的那刻,喻连瞳孔一缩,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帝川历代帝王不都是合体初期?这家伙是怎么把自己搞到问劫期的?
帝川帝王,合体初期之时,在国运加持下便战问劫。那到了问劫期岂不是要上天?
喻连停了下来,回头看去。
尉迟临川面容未变,气质却翻天覆地,三百多年帝王经历将他完全沉淀了下来,一身黑金龙袍不怒自威,眼睛深如沉渊。
他重复道:“阁下,请入殿。”
第176章
已经被强留了两次,再坚持要走,反而显得心中有鬼。
喻连应了尉迟临川的邀请。
玄甲卫把地上打坐的四个小辈也挪上了行宫,他们应该是去了修炼疗伤的地方,走到一半就去了走廊的另一条分叉路。
喻连则是被恭恭敬敬的请入了待客正厅,玄甲卫首领沏好茶,放在了喻连手边。
他悄悄看了一眼这位被自家陛下请上来的修士,这人头发用一根发绳绑着,浑身素净,一身青衣只是凡间的中等料子,不是法袍,浑身气息颇为冷淡。
青衣修士捧起茶盏,玄甲卫首领不自觉被那只手吸引。
喻连刮了刮茶汤,轻轻吹了吹,“陛下,你家侍卫就这么盯着我瞧,是不是有些无礼?”
玄甲卫首领猛地回神,“抱歉,是我失礼。”
坐在主位上的尉迟临川抬了抬手,玄甲卫首领,无声退下了。
又困了,好想睡。
喻连抿唇喝下一口茶,压下反复涌到喉间的血腥味儿。先把眼下的情况糊弄过去,再找个安静地方睡会儿吧。
尉迟临川看着喻连:“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重新行走在外,自然需要一个新名字。
除去最开始喻连这个名字,那一百年间,神心澈倒是也给他取了一个,叫连著水,取自华严经里的“犹如莲华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
喻连后来用来糊弄柏历帆了,现在自然不能再用,得再用个新的。
对很多人来说,行走九州的假名字罢了,随便取一个就好。但喻连对名字从小就有执念,对他来说,名字不是随便糊弄的事。
他离开村子的时候就在想,终于想了个还算满意的:“在下庸不染。”
庸不染。
尉迟临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剑瞬杀寻道境的地煞妖,道友修为应该已至合体境。天下合体期修士寥寥,孤恰好都知道他们的名号,唯独没听过庸道友。”
“合体境?”喻连先是惊讶,随后了然道,“陛下误会了,在下天资一般,是个修了旁门左道才勉强到了寻道境的符师,用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偶尔能爆发合体境的实力。”
“庸道友自谦了,灼阳花蕴含的灼阳火特殊,孤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那一点灼阳火加强到那种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