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说:“我把这家店买下来了。”
裴琳琅懵然,“你怎么、你哪来的……”
“下午见萧大人的时候,我借用了你的名义。”
“……”
“裴琳琅,这笔钱就当作是我管你借的,未来等赚到钱我就还你。”
“秦玉凤!”裴琳琅终于反应过来,她猛然站起来,目眦尽裂,“秦玉凤!我们说好的,你怎能!怎能背信弃义!”
裴琳琅眼里爬满了血丝,瞪着一个人,就像是鬼。
秦玉凤不禁向后退去,“谁跟你说好了!一开始就是你自说自话说要合作,而我只是顺势而为!”
“裴琳琅,你掐着日子守着我,我怎知你安的什么心,算计你了又如何?”
“再说了,难道店是我的我们就不能合作了?你不就是想要钱,我可以给你分利!”
秦玉凤和岑衔月是在好几年前那场诗会上认识的。见到秦玉凤的第一天,秦玉凤对她说。
她是随行的歌姬,最末流的那种,更为悲惨的是,她早已经及笄了,没天赋就是没天赋,这么些年全靠一张脸皮以及善于察言观色的好性情混着。
那天诗会,她偷了一件什么东西,本来打算偷偷带出诗会拿去卖了,她说她就差一百多两就能替自己赎身了,不巧被一位大人抓了个正着。
按照规矩,她本来是要被拉出去发卖的,是岑衔月站出来替她说话,帮她摆平了这桩麻烦事。
她记着岑衔月的一份恩情,当口承诺,有朝一日定当涌泉相报,于是就有了这一遭入京。
但其实她根本没有联系过岑衔月半次,后来和岑衔月遇见纯属巧合。
雪终于停了,夜也深了。
裴琳琅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再次回过神,她就坐在岑衔月院子门外的地上,抱着膝盖,浑身缩成一团。
天气大概很冷很冷,她的手指冻得发白,一点血色也没有的那种。
她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直到头顶忽然泄下来一束光,才略微感到眼前有些发热。
“……云岫?”
“傻子!你这个傻子!都让你别来了!你又来这里蹲着做什么!”
云岫扔了灯来扶她,一壁冲院子里面喊:“来人呐!快来人呐!要死人啦!”
她被胡乱地搀进去,岑衔月听见动静,也从屋里出来,苍苍惶惶,脸上遍布着焦急,可当看见她,一切的表情瞬间凝滞了。
她也不是不焦急了,而是急过了头,就那样呆在了原地。
可她还要忍着,还要克制,于是抓着门框停住了脚步,不知该前进,还是该后退。
裴琳琅觉得真可笑啊,一下不明白自己这样狠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这样心心念念着与岑衔月的未来,岑衔月呢,她巴不得要冻死自己。
她怎能这样狠心!怎么能这样狠心!
裴琳琅猛然甩开云岫的搀扶,朝着岑衔月野兽一般扑过去。
“看见我还没被冻死!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是不是在想,怎么云岫这就把我扶进来了?”
她抓着岑衔月,她的手臂,她的衣服,她的衣襟,她比方才面对秦玉凤更加目眦尽裂,疯子似的声嘶力竭。
“我也觉得可惜,怎么我就没被冻死!偏要活着看你在这里假惺惺卖弄什么好姐姐的样子!”
这一刻,她甚至想要掐死岑衔月。
【作者有话说】
实在想不出来章节名了……
第52章 巴掌印
岑衔月尚未出嫁, 嫁妆都在岑夫人那里,手上也就没有多少琐碎银子,可见着张大娘舔着一张老脸上来求人, 到底将自己贴身的一对镯子交出去。
她自己不觉得这有什么, 云岫却是立即替她不值起来,说着了风寒跟被判了死刑没什么区别,说那位老太医刻薄得很, 也不是什么人都看的, 若非达官显贵哪里请得动他, “小姐, 你那镯子是平白浪费了, 一点用处也没有的。”
“无妨,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罢了。”
岑衔月嘴上这么说, 心里却不是这个意思。
这两日她的精神头不是很好, 许是上回干了出格的事,昨个儿腹痛, 今个儿又接着头晕起来, 她觉得这是受了报应的缘故, 不觉有些恐慌, 也就更加愿意散散钱财,况且那张大娘与琳琅之间还有一段缘分,不出一份力哪里过意得去。
这厢回到阁中往榻边坐定, 岑衔月又咳嗽起来。她这身子虚得莫名其妙,云岫担怕她也着了风寒,于是往厨房煎了各色的药, 预备着, 防范着。
岑衔月却不为自己担心一点, 不休息也就算了,反而做起衣服绣起花样,云岫端着药回来,只见她手里捏着一枚细细小小的银针,脸色白着,满面愁容不展。
云岫放下药,紧着唤她歇一会儿罢,病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岑衔月却不言语,她似没了半缕魂,手中的动作也有些慢。
“小姐?”
岑衔月这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看向她,“云岫,你说琳琅这一整天都去哪里了?”
她忽然问起这一遭。
她说她这心里很是不踏实,不知为何害怕了起来,担心琳琅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让云岫赶紧去偏院看看。
说着就不住咳嗽起来,整个身子都跟着有些晃。云岫忙趁此将针线的活计夺下来,说自己这就去看,让岑衔月赶紧躺下歇息。
但其实她根本哪儿也没去,她就在这处院子外面这看看那看看,各种消磨时间,回来就说裴琳琅好得很。
岑衔月自是不信,她让帮着照看裴琳琅,说张大娘发生了那样的事,琳琅定然急死了,就怕闹到老太医那里,没办法收场。
“不会的不会的,她哪里有这个胆量。”
云岫照旧敷衍,岑衔月照旧不允,没法子了,只能往外面走远一些,当做真去找了裴琳琅。
这一消磨就是一整个下午,云岫坐在廊下望着天,嘴里一茬又一茬骂人,直到口中那人当真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会子已经很迟了,雪停了,院子里白茫茫的,显得格外萧条。裴琳琅从侧门回来,侧门那头黑漆漆望不到头,她则游魂似的低着头,一路上晃晃悠悠,跌跌撞撞,鬼门关里走来似的。
来到她姐小姐的院门前,一屁股坐下。还是低着头,一点也没看见一旁的云岫。云岫叫了她几声也没答应,如同一个没了魂魄的偶人。
她怪怪的,甚至有那么些人。
云岫心中战战,一溜烟回到院子。
她没当即同岑衔月说了这桩事情,犹豫了一会儿,只试探着问:“小姐,裴琳琅似乎病了,您要去看看么?”
岑衔月想答应却没答应,她欲言又止,弱弱改了话锋:“你照看着就是,我就不去了……”
她说不去,云岫也就不管。
她真是不想管,就那么让那人死过去得了,了无牵挂。可她到底狠不下这么心,手贱扶了她进来,由着她对自家小姐发疯。
“还是说,岑衔月,你就那么巴不得要摆脱我?那么巴不得要嫁人?”跟中了邪失心疯似的。
云岫哪里听过这么不知礼数的罔言,忙从地上爬起来。
她也发了气性,也扑上去要扯裴琳琅,如裴琳琅那般,“裴琳琅!你疯了是不是!”
可今日这裴琳琅不知是怎么了,那样一个没胆量的怂包,竟然回头瞪了她一眼,从来没有过的狠。
下一刻,推着她家小姐进了屋里去。
门严严实实地关上,岑衔月径直被拽着手腕来到内室,力道一松,整个人摔在榻上,头更晕。
裴琳琅发了疯,红着眼问她:“岑衔月你说!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岑衔月爬起来,咳嗽着,不回答。
裴琳琅明白了她的意思,霎时,好像热血冲满了整个颅腔,“好,好得很。”她颤抖地点着头。
她开始脱衣服,动作匆忙凌乱。
岑衔月明白她要做什么,大惊失色地下床,却被裴琳琅堵住去路。
裴琳琅已简单脱了自己的外衫,这便去脱岑衔月的。
她比岑衔月矮一些,小时候矮,现在还是矮,她大概不会再长了,会永远比岑衔月矮。
不过这不要紧。
她抓住岑衔月挣扎着的手,微微抬起视线盯着她,“无论如何,我绝不可能让你和她人成婚。”
“裴琳琅,你疯了!”
“疯了又如何!我疯了你才知道怕我!不然我于你而言只是一件随手可以丢弃的垃圾!”
岑衔月的脸色很是苍白,那对秀眉微微蹙着,望着她的眼神里掺杂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痛苦。
裴琳琅一瞬间就明白了,那并不是恨着自己的痛苦,而是爱着自己的痛苦。
姐姐对妹妹的那种爱,或者还有些其它的。
裴琳琅怔了良久,一切恍然如梦。但在清醒过后的某个瞬间,她的手下猛然用力,将岑衔月推回到榻上。
手里那件蜕下来的外衫被她扔在地上,她爬上床,靠近岑衔月,紧接着爬到她的身上。
就像电视剧里放的那样,她去吻了岑衔月的嘴唇、脖子,动作毫无所谓,也就显得有些粗鲁。
岑衔月的肌肤微微发了红,她的浑身都虚软无力,没有躲,只是抓着她的肩膀,喘着气说:“琳琅,你不能这样!”
“我就要这样!”裴琳琅抬起头低吼。
“我不光要这样,我还要将我们之间的事情宣扬出去!姐姐,这样一来你就只能跟我在一起了!你抛都抛不开我!”
说完,裴琳琅继续她所认为的动作。
她刻意不去注意岑衔月痛苦的呜咽,以及蓄泪的眸子,假装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豁出去了。
她越来越过分,开始觉得这种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办了也就办了。
直到一个带着香风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侧。
岑衔月打了她。
从小到大岑衔月不曾打过她,这还是第一次。
裴琳琅彻底醒了,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怅然若失。
她觉得自己真可怜啊,她有些不懂了,这样又是图什么。
说是为了岑衔月,为了她们的外来,其实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她根本不在乎岑衔月的未来里是否有自己,一昧只想得到她,从而达成自己所认为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