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陆见川弯下腰,和新生的宝宝对视。
“爸爸,妈妈,”方砚洲立刻讨好地叫,蹭向陆见川的脸颊,“妈妈,爸爸!”
陆见川屏住呼吸,几双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宝宝,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仔仔细细打量。
一段漫长又温馨的沉默。
良久,陆见川抬起头,左手抱住孩子,右手抱住方行舟,在他刚才被咬的肩膀处蹭了蹭。
“我们的宝宝终于破壳了,”他长长吐气,声音潮湿,“孩子长得真像你。”
方行舟:“……”
他捏了捏小怪物的触手,没能从它身上找出任何和人类相像的地方。
算了。
小鹿说像就像吧。
他点点头,道:“嗯,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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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砚洲见爸爸没有再生气了, 嗖地一下蹿到他身上,触手爬来爬去,从脸爬到肚子。
它在自己待了十九个月的地方停留片刻, 好奇地嗅了嗅,再把两条触手钻进去, 咬了一口皮肤, 然后呸地一声吐出来。
陆见川:“?”
接着,它离开腹部,继续往上爬, 边爬边嗅, 最后停留在胸前。
“怎么了糖糖?”陆见川摸它的伞盖,“刚才吓到你了吗?我不是在对你生气, 我只是在担心你们父子俩的身体状况。”
方砚洲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不想理会,在衣襟处趴了一会,乱动的触手不知摸到什么, 忽然变得异常兴奋。
它从衣领里爬进去, 贴上陆见川的心口。
方行舟:“宝宝是不是觉得冷?”
话音一落。
陆见川感到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贴上他的某个人类结构,并张开吸盘, 啊呜咬住, 开始极为用力地吮吸。
他的表情瞬间一片空白。
下一秒,陆见川几乎跳起来, 一把将小怪物从衣服里揪出。
后者还没有吸到想要的东西,吸盘倔强地咬住不肯放,被强行拔下的时候把陆见川扯得生疼。
“方砚洲!”
陆见川头顶冒火, 把它举到眼前, 一根手指化成触手,不轻不重地抽了它一下。
小水母愣了片刻。
它不敢相信自己既没有喝到奶、还莫名挨了爸爸的揍, 于是张开所有口器,开始嚎啕大哭。
陆见川见它哭了,心头一慌,下意识看了方行舟一眼,悄悄把幼崽藏到身后,一边用触手敷衍地哄孩子,一边跟舟舟解释道:“老婆,我只是轻轻揍了它一下。”
方行舟的目光在他胸口停留了一会,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他轻咳一声,忍着笑,道:“给我吧,它应该是饿了。”
陆见川心虚地把幼崽塞回爱人手里,看着方行舟轻轻拍了两下伞盖,将它抱进怀中。
奇迹发生了。
方砚洲似乎怕极了爸爸,一被方行舟拎住,它迅速止住哭声,只敢饥饿地砸吧砸吧嘴,然后缩进方行舟衣服口袋。
陆见川:“……”
难道他就没有半点父亲的权威吗?
方行舟道:“我们回去,回家给它泡奶粉。”
陆见川隔着衣服捏了捏小水母,点点头:“我去和妈妈再打声招呼。”
方行舟先去停车场开车。
进化的听力让他可以清楚听到陆见川和妈妈的说话声。昨天的重逢之后,陆见川对戚以莲亲近了许多,给她带来一份素的香芋馒头,死缠烂打地邀请她来参加方砚洲的满月酒。
妈妈的声音很温和,提醒他换季了要加衣。
久违的温柔。
方行舟嘴角带着浅笑。
不多时,陆见川拉开车门坐进来。方行舟启动汽车,道:“回家。”
陆见川:“回家!”
车开往山下,还没开出多远,一条触手撬开了司机的牙齿,往他的嘴里塞进一块温热的萝卜糕。
清爽不腻,外酥里嫩,是他最喜欢的那家店做的。
“很饿了吧?”陆见川用触手擦干净他的嘴角,“我买了两袋萝卜糕,还有豆浆和水果,想吃哪样?”
方行舟还在安静咀嚼萝卜糕,陆见川又问:“你的味觉有没有被改变?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精神状态怎么样?”
方行舟好不容易咽下这口食物,正要开口回答,陆见川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切好的苹果。
方砚洲闻到食物的香味,从口袋里爬到爸爸头顶,眼巴巴地看着陆见川的眼睛。
陆见川和它对视两秒。
“……小婴儿能喝豆浆吗?”
方砚洲马上大声回答:“能!”然后把所有触手都抬起来,朝他露出饥饿的口器,等待投喂。
于是,陆见川把自己的触手改造成吸管通道,吸好豆浆,一滴一滴哺育给孩子,再用另一条触手往方行舟嘴里不停塞吃的,快乐又忙碌地投喂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家人。
开回香杏街的时候,父子俩都撑得走不动路。
方行舟先去主卧洗澡,陆见川带着宝宝,在客厅的浴室给方砚洲洗澡。
浴室门一关,陆见川变回原形,里面只剩下大小水母两个怪物。
浴缸哗哗放温水,陆见川先把自己泡进水里,然后拎起刚出生的宝宝,拎到眼前。
几十双眼睛和几十双眼睛对视。
方砚洲:“妈妈!”
陆见川的声带若有所思:“妈妈?嗯,按照人类的标准,好像是可以这么叫。”
说着,他终于有时间好好打量自己辛苦孕育的幼崽,好奇地把它的每根触手都点检一遍,和自己的触手对比,发现宝宝的触手更细、花纹也更简单,在日光灯的照耀下看起来是半透明的。
看完触手,他又把方砚洲倒立过来,让它变成了一个散开的拖把头。
他戳了戳藏在触手最深处的软肉,那里既不是脑花,也不像人体的结构,反倒有些像……真正的水母。
方砚洲疯狂扭动,对这个姿势表示抗议:“呜哇啊啊!!哇!!”
陆见川将它翻回,脑花凑近,仔细数悬浮在黏液里的眼睛数量,接着又跟捏橡皮泥一样来回捏水母盖,玩了好半天,最后认真发出评价:“里面有六只眼球和舟舟的眼球长得一模一样。”
方砚洲:“……”
陆见川把它抛到半空,再轻松接住:“肤色也像舟舟,白皙细腻,还有……嗯,让我再想想。”
他绞尽脑汁,盯住方砚洲,试图从小水母身上再找出一点爱人的相似之处。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算了,”陆见川把它放进水里,“没关系,糖糖,你还只是一个宝宝,肯定会越长越像的。”
方砚洲无语地朝爸爸翻了一下眼球,扎进水里,咕噜咕噜地吹泡泡玩。
陆见川给它打满泡沫,若无其事地陪它在浴室里大玩特玩,玩得满浴室都是泡沫和水。
等方砚洲进入最放松、最开心、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他又忽然将它从浴缸里拎到半空。
方砚洲口器里还含着泡泡,懵懂地看向爸爸,隐隐预感到似乎会
预感刚刚降临,便化为了现实。
它看到爸爸所有眼球都集中在脑花中央,同一时间直勾勾盯住它。
强大到无法抵抗的神力随着视线一起,刺入方砚洲的小小脑袋,轻易得好像在翻阅一。
不到半秒时间,大怪物已经把它空无一物的大脑看了个精光。
方砚洲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回望老爸,看着老爸的脑花开始绝望扭曲,声带发出阵阵野兽般的愤怒低鸣,浴缸里的水也迅速冷却,连头顶的灯泡都开始不停闪烁。
……完了。
方砚洲一点点艰难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老爸从它脑子里看到了昨晚的真相。
它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眼睛们飞快闭上,触手僵直,还像在肚子里那样,第一反应是选择装死。
浴室里只剩下陆见川粗重的喘息声,时间被无限拉长,久到方砚洲差点要被真的吓死了。
终于,触手打开花洒,草草冲干净宝宝身上的泡沫,将它裹进毛巾里,然后爬出浴室。
方砚洲把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打量了一眼爸爸。
陆见川整个脑花都是鲜红色,触手上的花纹如毒蛇般清晰鲜明,是它从没有见过的模样。
它又飞快把眼睛闭了回去,开始疯狂发抖。
但陆见川并没有对它做什么,只是将它放在沙发上,打开ipad放到幼儿学习频道,说:“好好学习,我过会儿来抽查。”
方砚洲把头点得如捣蒜,抱救命稻草一样抱住ipad,在恐惧中目送老爸爬上二楼,消失在卧室的门后。
它尝试从命运线的变化中推测出楼上会发生什么,算了半天,竟然推测失败了。
触手用力抖了抖,它害怕地钻进毛巾里,对着ipad专心学习,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想。
……
二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