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被公用的美人上校

第48章

  聂航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是看到祝时年这么做,还是伸出手来搭了把手。

  萧瑾像一摊烂泥般被拖回原位,垂着脑袋,要不是他的眼睛还无力地睁着,祝时年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晕过去了。

  “探针,电疗仪......”祝时年跟聂航随口报了几个东西,“随便拿几样过来吧,没有的话就跟军区医院借,就说是我要的。”

  聂航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准备了,脚步声离开牢房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祝时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沉静地垂下来,落在面前椅子上的萧瑾身上。

  一双很漂亮的栗色的眼睛,眼睛上方的睫毛因为顶光投下细细密密的阴影。

  那双眼睛投来一种很难形容的视线不凶狠,不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明确的情绪。

  就只是.......看着。

  只是不太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个标本,一个还没有解密的谍报文件。

  萧瑾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不知道这个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种未知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发毛。

  几分钟之后的萧瑾几乎完全无法理解几分钟之前的自己,刚刚为什么偏偏要骂祝时年惹祝时年。

  不给他找omega而已,他要个杯子,要个大点的牢房,要个好看点的狱卒,要点随便什么东西,反正都能过得比现在好。

  ......为什么偏偏要惹怒这个人。

  自己这样明明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又好像只是过了几秒钟那么短的时候,聂航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箱子,步伐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萧瑾面前。

  然后祝时年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细碎,的,像是老鼠。

  可是皇储殿下那么挑剔,要是这个牢房里有老鼠,他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祝时年偏过头,看向萧瑾的下颌。

  原来是萧瑾的牙关在打颤。

  背后传来了一声嗤笑,祝时年和聂航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在责怪他为什么要在这样严肃的场合笑出来。

  聂航耸了耸肩,又瞥了萧瑾一眼,像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忍不住地想笑。

  “既然已经害怕了.......”

  祝时年慢条斯理地开口,从聂航手里接过那个箱子,用指腹摩挲着箱盖的边缘。

  “要不就免了这顿皮肉之苦?”

  他的语气像在商量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萧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祝时年把箱子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排列整齐的、细如发丝的金属探针,很快又合上了。

  第54章 腺体早衰早期

  “不然到时候你受刑受得太难看,容易弄得这里不太干净。聂上校的手下还要收拾,太麻烦了。”

  祝时年把箱子放在了地上,目光从萧瑾的脸上移开,仿佛已经失去了兴趣,笃定了他或早或晚一定会说一样。

  萧瑾不是不知道那些人的手段,他从小就是混世魔王,什么人说话惹他不高兴了,抢了他喜欢的omega,甚至有时候不需要任何理由,都自有跟班会替他处理。

  他上学的时候成绩不好,有个老师是老贵族,一向看不惯他,说他是和贱民一样的蠢货,丢贵族的脸,他让跟班用麻袋套住那人的脑袋,拿会通电的警棍把他狠狠揍了一顿,揍到那老师口鼻流血,嘴里吐出胆汁,他们怕闹出人命,不得不报了警。

  流血,失禁,从前手下整人的时候,萧瑾也是嫌脏的那一个。

  现在那些可怕的手段终于要落在了他身上。

  “.......我说,我说。”

  “我告诉你们,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

  “叔叔,谢谢您送来的药,爸爸说了,他吃了药之后好多了。”

  alpha闻言蹲了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棒棒糖给她。

  “谢谢叔叔!......还是可乐味的!”

  可乐味的棒棒糖,孩童里最流行的口味。

  小女孩显然很喜欢,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可她却没有马上撕开糖纸,而是恋恋不舍地盯着棒棒糖看了一会儿,把它小心翼翼地装回了口袋。

  “叔叔,您能去见见我爸爸吗,他想当面谢谢您。”

  alpha愣了愣,英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对他而言有些违和的为难。

  “叔叔还有一点事,可能不太方便。”他想了想,逃避一般地找了一个理由拒绝道。

  “江主任,您来了。”院长刚好走过来,“没关系,您是说一会儿的会议吗,您要是想去看这些病人的话,不会耽误多久的......他们都能感激您,想要当面谢谢您。”

  江淮宴没有理由再推托了,小女孩拉住了他的衣角,把他带进了病房。

  “爸爸,叔叔伯伯!江叔叔来看你们了!”

  病房混杂着好几个Alpha病变的信息素的味道,有的像深秋衰败的落叶,有的像变质之后发苦的酒。

  一个人患上腺体早衰之类腺体方面病症的时候,他信息素的味道也会跟着改变,变得毫无生命力,就像腐败的果子,变质发苦的酒一样。

  江淮宴站在病床前,小女孩的父亲叫陈钧,是个瘦得脱了相的中年Alpha。

  他是最早跟着陶隽一起来反抗区的士兵,和江淮宴一样的C级alpha,腺体早衰晚期。

  江淮宴看过他的病历,病历上写着预计存活时间两周。

  “江.......江主任?”

  陈钧的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江淮宴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躺着就好.......吃了药之后,感觉怎么样?”江淮宴问。

  “好多了。”陈钧用力点头,浑浊的眼里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真的好多了.......”

  大概是顾及到一旁的女儿,趁女儿低头看江淮宴给她的棒棒糖,他偏过脸去,很迅速地抹了一下眼泪。

  “江主任,您不知道,之前那段时间.......我像疯子一样,有时候连自己老婆孩子都认不出来,脾气上来就想砸东西,我知道那不是我想做的,但我控制不了.......”

  “现在吃了您给的药之后好多了。虽然还是没力气,但脑子清楚了。我认得人,能好好跟他们说几句话。妞妞瘦,我还能把她举起来骑大马。”

  “我家妞妞三岁。我怕她以后记不住他爸长什么样,至少........至少能记住爸爸抱过她,把她举起来骑过大马。”

  江淮宴没有接话。

  他只是低着头,垂着眼睛,看着陈钧那只落在被子上的,微微颤抖的手。

  “江主任,谢谢您。”陈钧说,“真的谢谢。吃了这个药,我这最后一段日子,好了太多了。至少......至少有理智,能再陪陪家人。还能像个人一样死。”

  像个人一样死去。

  江淮宴愣了一下,没有抬头。

  病人的道谢像是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几乎直不起腰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不用谢我的。”

  “我救不了你们,只是让你们舒服一点而已。”他顿了顿才说。

  他也是个C级alpha,用抑制剂比谁都多,劣质的烈性抑制剂他后来也用了不少。

  他比任何人都想救这些人,毕竟哪有人不想活得久一点呢。

  可是他也知道,没有人救得了他们。

  除非.......用更多的人命来换。

  江淮宴实在哪壶不开提哪壶,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几个病人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江主任,您别这么说。您给我们药,让我们最后这段日子好过........这怎么不算救呢?”

  “对啊,江主任,您别这么说。”

  旁边床位上,另一个同样服用了试验用药的Alpha接话。

  他看起来比陈钧年轻一些,还能自己坐着,但眼底的青色和凹陷的脸颊同样昭示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我们这样的人,本来都是等死的。”他说,“腺体早衰已经死了多少人?哪个不是最后疯疯癫癫、谁也不认识,在隔离间里发狂撞墙撞到死?我们能有今天这样.......”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说实话,我都不敢想。能清醒着走,能和家里人说清楚最后几句话.......江主任,这比什么都强。”

  “要是以后良性抑制剂的价格能卖低一点,或者粮食,电费这些东西能便宜一点就更好了,大家不用在易感期回回打抑制剂的话,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得腺体早衰了。我们的孩子,下一代,下下一代,应该都不会这样了。”

  alpha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恨吗,很难不恨吧。

  可是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恨早就被磨平成了日夜劳作时的汗水,一辈一辈,他们渐渐变得麻木,变得不再恨了。

  分化成劣等alpha,再用着劣质的烈性抑制剂,患上腺体早衰。

  就像癌症和车祸一样,只能被归咎于运气和命运,只能认命。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alpha突然哽咽了一下,眼眶再次泛红,但这次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都是那些贵族.......”旁边的年轻Alpha接话,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良性抑制剂配方早就有了吧?限制产量、抬高价、只给他们自己人用.......我们这些人,给帝国卖命,打一辈子仗,到头来连病都看不起,连死都死不安生.......”

  他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变了调。

  “小周。”陈钧低声制止他。

  年轻Alpha咬住嘴唇,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但他的手紧紧攥着被子,骨节泛白。

  江淮宴站在那里,没有接话。他垂着眼,沉默了很久,久到病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不会了。他想说。

  以后的帝国会给所有人免费提供抑制剂,会收很低的税,会提供很便宜的电力和粮食。

  所有苦难都不会白来,他们会缔造一个新的,平等的,可以用劳动换取幸福和财富的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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