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扬想了想。

　　“有点。”

　　陆砚池没说话。他就那样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落在他眼角那颗泪痣上，轻轻抚过。

　　“戏是戏。”他说。

　　他收回手, 转身往片场走。

　　云扬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也知道，这场戏，对他们俩都不容易。

　　片场的灯光打得刺眼。

　　云扬站在场中央，身上穿着那件灰黑色的长衫, 腰间系着同色的腰带。化妆师最后给他补了补妆，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沈沐宸站在他对面，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角色今天要告白，要撕开一直以来伪装的面具，要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

　　导演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都准备好了？”他问。

　　云扬点头。沈沐宸也点头。

　　导演看了看监视器，又看了看两人。

　　“行。”他说，“这条感情戏很重要，你们两个把握好分寸，开始。”

　　场记打板。

　　“《极速激情》第一百场一镜一次，开始！”

　　沈沐宸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云扬脸上，眼神复杂。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机会破壳而出，还有一点危险的光芒在眼底闪烁。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他开口，声音很低。

　　云扬看着他，没说话。

　　沈沐宸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的呼吸有点儿重，胸口不停起伏，就在这一瞬间，他入戏很深。

　　“从一开始，”他说，“我就知道你是假的。你不是戏班的人，你有别的身份。但我没揭穿你。”

　　他顿了顿。

　　“因为我喜欢你。”

　　云扬的眉头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这句话的分量，但是其中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沈沐宸伸出手，想去握他的手。那只手伸到半空，微微颤抖。

　　云扬往后退了一步。

　　沈沐宸的手悬在半空，停住了。他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受伤，一点不甘，还有一点更复杂的东西，让云扬后背发凉。

　　“你就这么讨厌我？”他问。

　　云扬看着他。

　　“不是讨厌。”他说，“是不能。”

　　沈沐宸笑了，那笑容很苦。嘴角扯动的弧度像是在自嘲，但眼底那点亮光没有散。

　　“不能。”他重复了一遍，“就因为那个人？”

　　他没说名字。但两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云扬没说话。

　　沈沐宸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他没有停，直接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用力，指节发白，青筋凸起，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肉里。

　　“给我一个机会。”他说，声音有点急，有点儿哑，“就一次。”

　　云扬挣扎了一下。沈沐宸抓得很紧，那股力道不像是在演戏，更像是真的在用力。

　　两个人就这么拉扯着，距离很近，呼吸纠缠在一起。云扬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香水味，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

　　“你放开……”

　　话没说完。

　　“找到了。”

　　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云扬转头。

　　陆砚池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纸。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表情很冷，目光落在沈沐宸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个出卖组织的人。”他说。

　　他走过来，把那沓纸甩在沈沐宸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沈沐宸的脸色变了。

　　他松开云扬的手，低头看着那些纸。上面是他和敌方往来的证据，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他蹲下来，捡起一张，看着上面的字，他的动作很慢，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苦笑。是另一种，更阴的，更冷的，带着鱼死网破的疯狂。

　　“沈砚，”他抬起头，看着陆砚池，“你查我多久了？”

　　沈沐宸站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一年半，”他突然说，“我演了一年半，你知道吗，有时候我都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喜欢陆清秋，还是只想从你身边把他抢走。”

　　陆砚池的眉头动了。

　　沈沐宸看着他的那点反应，笑容更深了。

　　“你终于有表情了。”他说，“我还以为你永远都是那张脸。”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动了。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云扬，把他拉到身前。一只手扣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枪，抵在他腰上。

　　云扬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掐在脖子上的力度，指节卡在喉咙两侧，让他几乎喘不过来气。能感觉到那把枪抵在腰间的冰凉，金属隔着薄薄的戏服，那触感太真实了。

　　沈沐宸的呼吸就在耳边，急促，紊乱，带着疯狂的热度。他的胸膛贴着云扬后背，云扬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的很。

　　“别动。”沈沐宸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动就一起死。”

　　云扬僵住了。

　　他看着陆砚池。

　　陆砚池站在原地，没动。

　　“放开他。”陆砚池的声音平淡，带着一丝从容。

　　沈沐宸笑了。

　　“放开？”他说，拖着云扬往后走了些，枪口抵得更紧，“你觉得可能吗？”

　　他用枪管戳了戳云扬的腰，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人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

　　“你查我，你找证据，你想把我送进去。”他说，“既然这样，那就鱼死网破。”

　　云扬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候胸腔的震动，肌肉因为紧绷而颤抖，这个人是真的疯，那种什么都能做出来的疯，他的额间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他看向陆砚池。

　　陆砚池也在看着他。

　　看了很久。

　　沈沐宸又把他往后拖了一步，脚步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砚，”他说，语气里带着挑衅，“你不是挺能的吗？来啊，开枪啊。”

　　他用下巴指了指陆砚池垂在身侧的手。

　　“枪在那里，你开枪啊。”

　　陆砚池没动。

　　沈沐宸笑的更张狂了。

　　“怎么，不敢开枪？”他说，“怕打中他？”

　　他的手往上移了移，枪口抵在云扬的后脑上，那冰凉的触感让云扬浑身一震，他感觉到沈沐宸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都有可能扣下去。

　　“我给你三秒，”沈沐宸说，声音里带着癫狂的快意，“三……”

　　云扬的脑子飞速的转着，他感觉到沈沐宸掐着他脖子的手在抖，太兴奋了，这个人在享受。

　　“二……”

　　他在等什么？剧本里面的台词模糊了。

　　云扬突然明白，沈沐宸想死，他想死在陆砚池的手里，这样，才能让他记住，他和他之间的事情，那就像是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嵌在皮肉里，难受的很。

　　“一……”

　　就在这一瞬间。

　　云扬动了。

　　他猛地往后一仰，头撞在沈沐宸脸上。沈沐宸吃痛，手松了一下。云扬趁机扭身，挣脱他的禁锢，往旁边一滚。

　　沈沐宸吃痛，手松了森*晚*整*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间。

　　云扬扭身，挣脱那只扣在脖子上的手，往旁边一滚，整个过程快的来不及思考，那是他的肌肉记忆，是骨子里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