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我没有!”端木花千激动地大吼出声,一把扯住了端木烟的衣袖:“我只想救你,我只是为了你啊!”
“你还要骗阿烟到什么地步?”白凌夜也不退步,拉住了端木烟另一只手:“落月教的大祭司,你只需一个字,就会让成千上万人为你生、为你死;苗王之子,只要你回复这个身份,你可以瞬间一统苗疆十二个山寨,到那时,我天乾要花费多大的兵力来与你抗衡?到时,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你难道想把这么大的罪孽都归于阿烟的身上么?如果我早知你有这天大的秘密,根本不会让你活到今天!你骗过了我,也骗过了阿烟,更骗过了你师傅,蜀山,注定要会为你所做出的选择而付出惨痛代价!哈,端木谷槐倾其所有,却培养了一个最大的祸害!可笑至极,真真可笑至极……”
“白凌夜,你含血喷人!”端木花千双目赤红,“仓郎”一声,银光闪过,森冷的剑气越过端木烟眼前,削掉了额角一缕碎发。
气息猛然在三人间翻转,谁也不想松开拉住端木烟的手,白凌夜左手一拧,一条冰晶般的长锁从衣袖中滑出,正是天山掌门的至宝之一:玄晶丝。
星火四溅,锐响震天,玄晶丝如一条蜿蜒的白蛇,刹那缠上了长剑,磅礴的内力相撞,端木烟只觉得一寒一热两道大力同时自双手而上,三人本就肌肤相连,而白凌夜与端木花千又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青年高手,一时间无法控制内息,同时往端木烟身体内窜去。
“啊……”巨大的痛撕裂着她的经脉,端木烟实在忍受不住这样的痛苦,惨叫出声。同时,丹田中一直压制的寒气猛然间便冲破了束缚,如洪水一般冲了出来。
僵持不下的二人听得端木烟惨叫,本能中想要收回力量,哪想被端木烟体内的寒功瞬间吸附,一层白霜从手腕处漫延开来,两人大骇,只得同时拼尽力气与之抗衡,一时间,三人都苦苦支撑,动弹不得。
就在三人几乎耗尽功力之时,只听窗户碎断,一个青衫身影闪电般急射而来,薄如蝉翼的剑峰凌空一刺,如洒下万道银针,剑气同时堵住了三人全身十几处大穴,生生将胶着的三人分开。
白凌夜与端木花千同时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往后退开,而端木烟却被那人长手一捞,带入怀中,从那扇破碎的窗口跃了出去。
端木花千深吸了口气,剑尖倏地在身前一点,毫不迟疑跨出大步。却不想眼前一花,白凌夜比他更快,衣袂带起的风拂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握剑的手不由自主一紧,他唇角浮起一丝森冷的浅笑,剑峰徒然一转,轻颤的长剑夹杂着凛冽的气势,向着白凌夜的后心刺去。
似乎感受到后背的杀气,白凌夜的玄晶丝猛然向后伸展,只听“当当”锐响,剑尖往左微偏,如绽开一朵炫烂的白梅,玄晶丝随即弯折成三段,却仍是无法挡住那凌厉的一击。
“扑”剑尖从右胸刺入,玄晶丝护主,竟像有生命般绞缠上去,“咣当”一声,生生绞断了三尺剑峰。
“你,你居然暗箭伤人!”白凌夜苍白着一张脸踉跄后退,喷涌而出的血刹那将后背湿遍。
端木花千似乎也有些怔怔,他默默凝了一眼手中的断剑,冷冷道:“如果我手中的是燕支,你此时便不会说这些废话,只要你一死,小师妹就再也不会离开我。”
“哈……咳、咳……”白凌夜大笑,那一剑刺穿了右肺,血呛入肺里,引起剧烈的咳嗽:“端木花千,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在你小师妹的眼里,你只是她的师兄而已,就算青梅竹马又怎样?到头来,你还是留不住她!哪怕没有我,也永远,不会是你这个南蛮……”
“白凌夜,你找死!”端木花千狂怒,断剑猛然向前一扑。
一道湛蓝的剑光猛然间挡在端木花千身前,飞身而入的沧谷用手中燕支堪堪格挡住花千断剑,只觉虎口发麻,心中不由惊悸。大师兄这一击,用尽了全力,想来是一心要制白凌夜死地,还好她来得及时,否则铸下大错,大师兄将离她越来越远。
“掌门师伯的话难道大师兄不听了么?”她顾不得手臂酸麻,一双盈盈美目定定地落在端木花千苍白的脸上,痛惜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师兄是我蜀山三千弟子之首,又是掌门师伯唯一的衣钵,现在蜀山有难,你怎么能背弃掌门所托?小师妹的心意,你还不明白么?如果一意孤行,又怎么对得起她的成全?她,她是在成全你的大义啊!”
她心中凄苦,知道此时若不拿小师妹来劝,这个状似疯狂的男子必不会跟她离去。然而,若拿小师妹来说事,她又要怎样,去挽回那颗越来越远的心。情爱一事自古就是如此,越是阻隔,越是炽烈,她不知道自己到头来,会得到什么?
“快走!掌门师伯在等你。”见他呆住,好似被自己说动,沧谷只扫了眼一旁摇摇欲坠,面色惨白的白凌夜,咬了咬牙,一把拽起端木花千手臂,想将他带出去。哪想端木花千大手一甩,猛然欺身到白凌夜身前,俯低了身体,深深地望着他,仿佛要把他铭刻进血肉里。而白凌夜也倔强地仰起脸,冷冷与他对视:“恨我吗?我会等着你的,端木花千!”
“我也,绝不会让你失望!””端木花千冷冷一笑,只听得楼道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身飘然而去。
沧谷经过白凌夜身边,蹲下,往他手里塞了颗百花丸:“虽然我很讨厌你,可却不想你因为大师兄而有事!”
“姑娘要是再多话,怕是走不了了……”不屑地撇了撇唇,他看也不看那粒百花丸一眼,强撑着站起来:“你告诉他,这一剑之仇,本王会加倍让他还回来的。”
脚步声渐近,沧谷不敢再做停留,从窗口跃了出去。
她前脚刚一落地,就见身前白影一闪,一个纤瘦修长的年轻男子拦住了去路。她大惊,燕支“刷”地横在身前。
“沧姑娘莫要动手,我是来带你离开的。”男子淡淡一笑,退后了两步。
沧谷狐疑地望着他,只觉眼熟。还未等她想起来,楼上的喝斥声已然传了出来,她秀眉一颦,再看向那个男子,见他神色坦然,风姿清秀,不像是什么坏人,只得点了点头。
男子神色一松,往左一弯:“这边走……”
眼见着他拐过两个弯道,往不远处停着的华丽马车走去,沧谷目色中透出一丝犹豫,脚下便慢了下来。
“沧姑娘一定是不记得在下了,”见她停下,男子淡淡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支白玉兰花簪。
沧谷的目光在那支花簪在停顿了几秒,恍然大悟:“是你!”
“原来姑娘还记得在下,”他笑得更加灿烂:“在下天山派霞宫弟子莫灵禅,与姑娘曾有过一面之缘,这样说来,沧姑娘可放心了?”
沧谷拢了拢秀眉,执剑的手微微放松:“你这话,沧谷不明白……”
“是这样的,”莫灵禅压下心头那丝淡淡的失望,轻咳了一声:“这里是天子脚下,贵派端木花千与夜亲王发生冲突会引起不小的麻烦,如今他正与我家太子殿下深谈,沧姑娘不妨与在下在这里等上一等,夜亲王的手下不会到这个地方来,等太子与端木花千谈完,自然会来见姑娘。”
沧谷沉默,心里却涌起浓浓的不安。北风刺骨,却不及她的心冷,她一直坚持着对师傅的承诺,她也相信,蜀山只有自己才配得上大师兄。她不在乎大师兄不喜欢自己,她喜欢就好,她对自己有信心,只要大师兄和自己在一起,她就能慢慢让他看到自己的优点……只是,大师兄对小师妹的感情超出了她的想像,而他最近表现出的神秘更是让她担忧。掌门已经将小师妹赶出了师门,外表看来,这一切仿佛都很完美。然,她却从未有过的害怕起来,她很怕,怕大师兄会不顾一切,那她,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留下他……
她的眉峰蹙起深深的痕迹,整个人茫然无措,青碧的裙带宛若孤寂的弱柳微拂,让人怜惜。
“端木花千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莫灵禅异常认真地凝视着面前清姿雅致的丽人,心头无端感叹,忍不住出声道:“明明求不得,为什么非要去求呢?姑娘这么聪明的一个人,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沧谷一怔,旋即将目光收回,淡淡扫了莫灵禅一眼:“没有试过,你又怎么知道求不来?不试试,又怎能知道不行……”
她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喃喃轻语,幽幽叹了口气。
两人一时无语,静默地站了许久,这才见马车帘子一掀,端木花千缓缓步了下来。沧谷眼神一喜,急走两步:“大师兄?”
端木花千停了停,漆黑如墨的眸光不知停在何处,整个人好似被摄了魂魄,便又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莫灵禅苦笑一声,转过身,就听马车里白凌苍的声音传来:“回宫去吧,那丫头,怕是早就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