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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我没看错,我不改口

吞噬人命的厂房 九月十日 2703 2026-07-22 11:35

  五、我没看错,我不改口隔壁是间小会议室,靠墙一圈儿沙发,调查问话选在这样环境是想气氛轻松些吧?严明推门进去见肖田正坐在长沙发一角,看上去很安静。

  肖田不属于明艳那种,但是耐看,有味道,一双眼睛仍像黑曜石般闪亮,点化了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肖田双手交叠置于膝头,坐得很有女人味。严明进来她偏过脸注目微微点头,然后又恢复安静。这可不像她平素的快人快语,但也难说反常,毕竟出大事了。严明迅速做出自己的评估。

  严明紧挨肖田坐了,他相信促膝才能谈到心的,但是怎么谈呢?在这敏感时刻,可是要字斟句酌的。

  反倒是肖田先开的口,“他们跟你说我什么了?”

  “他们说什么重要吗?他们有我了解你吗?他们说你什么我就信呐?”

  肖田低下头笑得很有节制,这样的场合这种状况,笑的出来就难能了。

  严明找到了切入点,敲敲肖田的膝盖,“那,你对他们说什么了?”

  亲昵的举动有时比用词还能达意,尤其是在女人的体会。肖田侧过身直面严明,“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就是那会儿下天车时候说的。”

  严明直眉愣眼地想,*真的茫然表情竟骗过了肖田。

  “我的话是耳旁风么?”肖田用一记白眼加重语气,“我也跟他们说了:就说在出事时,看见有个男的站在天车钢梁上向下望,我问他干什么,他不理!”

  “哎呀呀――”严明把戏演到底,“今天我这脑瓜子给太多的事情塞满了,某一句话是没装进去,还是装进去挤丢了?反正找不到了!”

  严明的戏演得有点过了,肖田下死力在他脸上找,终于给她寻到了破绽,冷笑一声:“他们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严明你别跟我装傻充愣,你父母也不见得有我了解你!”

  严明硬装出来的一张脸彻底垮了,他翻手抓住肖田放在膝头的手,肖田的手手指硕长,手掌薄薄的软软的,稳定有力,天车的舵轮握在这样一双手里才让人感到安稳。今天的事故绝对不是肖田的责任!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跟调查人员说那番话呢?严明在她脸上找答案,可是没有,肖田平静如常。

  严明努力平静了自己,调动出了和颜悦色,“肖田,你不过是目击者,叫你来就是做个笔录。没什么人认为你有责任,你犯不上为了开脱自己,就就,就编出一个什么――”

  “你也不信我吗?”肖田打断严明,语气明显带着委屈,“实际上你也感觉到他了,是不是?”

  本来就是强笑,这下这虚假的笑更是在脸上僵住了,严明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那一刻的确感觉到了什么。可那东西有违常识,承认了它严明就要颠覆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人生经验!不不,人的感觉有些时候并不可靠,尤其是在特定时候,又受到了某种心理暗示。

  谈话到这里有些进行不下去了,肖田的手慢慢抽出严明的掌握,她抹下卷着的袖头,又系上袖口的扣子。肖田穿的是工作服,这件工作服提醒严明自己不单是她的男朋友,还是她的同事、工长,他坐在这里是带着任务的――严明的情绪调整回平静,“我当然愿意相信你,可是要符合逻辑,你的天车当时有多少只眼睛盯着呢,包括我!别人怎么没看见!你也要相信我,你说的那东西并不存在!”

  “是我脑子有毛病,行了吧!”肖田的手拂落膝头严明的手与他划清界线,又赌气地加上一句,“你跟他们一样!”

  严明揉揉脸,“肖田,今天的事本身就邪门!你再这么一说,那就是有人蓄意破坏了!别给人家保卫处添乱了,行么?大门口有还请愿的呢!““严明你什么意思?”两颗黑曜石光芒冷冽了,肖田是真的生气了“是我无理取闹吗?”

  严明也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满地兜圈子,“肖田你要是一开始说错了,没关系。现在不好改口,跟我说。我帮你解释,行不行?什么时候说清楚了咱俩一起回去!行不行?行――不――行!”

  肖田昂起头,直视严明,“我没看错,我也不改口!到哪我都这么说!”

  严明一震,他仿佛又看见了十七年前,那个执意与自己去摸太平间门的倔强小丫头!

  俩人四目相对,都不知说什么了,小会议室里好不尴尬沉闷!

  正当这时,有人推开门,进来的是位女干部,带有大姐姐的和善,“有话可以慢慢说么。好了,这里有我,小严你去吧,你们陈主任也来了,在隔壁。”

  女干部用纸杯在饮水机接了水,端给肖田,又挨了她坐下。

  肖田不易觉察地向外挪动一下,这是心理上抗拒的表露,同时她瞥了严明内容复杂的一眼。

  严明给这幽怨的一眼瞥得心绪烦乱,重要的一句话忘问女干部了,到了隔壁门口才想起来。心里有气,带着气用脚推门。

  门洞开,到极限又弹回来,严明用手撑住,也不管里面是谁,一个弯不拐地问:“你们监听我俩的谈话了?”

  隔壁除了原来的张姓保卫干事,还坐着面色苍白、头发稀疏的老主任陈树信。

  陈主任本来有现成的一句话,等着自己冲动且不知好歹的下属的:什么监听?那是组织上对你负责!是的,在他年轻的时候遇上这种事,都怕讲不清楚主动要求组织派人在场监督的。

  时代变喽,现在的年轻人个性强,讲究隐私保护。想到这儿陈主任顿住到嘴边的为你负责云云,重新组织一番词语才说,“这不情况特殊么,就怕你俩吵起来再刺激到她,到底还是拌嘴了吧?”

  严明对这位与父辈年龄相仿的领导很尊敬的,想想刚才是工作场所又是工作时间,自己是不是矫情了?他垂下撑门的手,进屋。

  “来,坐,坐下说!”陈主任推过一张椅子,等严明坐了才问,“小严呐,你觉的肖田像是无理取闹吗?”

  严明摇头,“我看她是当真事说的,很认真!再说她也没必要说瞎话,说瞎话对她不利她应当明白!”

  陈主任粗重地叹息一声,“这样的话,她的问题就更严重啦!我不是医生,可我听说过一种病叫妄想症!”

  妄想症严明也知道,他接受不了这仨字与肖田联系在一起!腾地一下站起来。

  “她就是受刺激了!恢复几天会正常的!所以不能再刺激她了!”说到后半句严明的脸转向保卫干事。

  保卫干事冷冷的,“你是医生吗?你说能恢复就恢复了?”

  “你什么意思?直说!”严明反唇相讥,事关肖田他总是克制不住冲动。

  陈主任及时插进来,拦住俩人将要发生的言语冲撞,拉了严明坐下,“小严你去一趟肖田家,接她妈妈来吧!”

  “是要送她进――”严明艰难问了半句,那地方他实在说不出来。

  “先做个诊断,”陈主任痛惜地搓搓脸,“住不住的,听医生怎么说吧!”

  “肖田真倒霉!工伤刚好又碰上这事!”严明知道事情无法抗拒了,但感情上还是不能接受。

  “有什么办法呢?至少她得在家休息一阵子了,吊车工是要害岗位,她这种情况不合适了!“张干事飞快掏出笔和本子,“严工长你说一下肖田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我们保卫处去人接她母亲!你的倾向性太明显,家属要是给你误导了,我们保卫处的工作更没法开展了!”

  严明正当情绪恶劣,这话像是火上浇油,屁股被烫了似地窜起来!陈主任连忙拉住他,“谁去都是一样的!你赶紧回工段吧,那里更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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