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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果真有一个“人”

吞噬人命的厂房 九月十日 2865 2026-07-22 14:50

  六、果真有一个“人”

  ……出了厂部十八层大楼,严明胸口像是给什么东西堵住了,是废铁屑吧,扎得慌压得慌,更乱糟糟理不清!剪不断!

  肖田那幽怨的一瞥,在严明脑际挥之不去,她眼神中有求助、有埋怨、有期盼、有失望,还有倔强!严明胸口隐隐做痛,肖田让我怎么帮你呀,一目了然的事情,我总不能说昧心话吧!除非,除非我能证明你说的那人存在!

  想到这,严明嘴角牵出了一丝苦笑――证明了能改变什么呢?不过是多了个脑子有问题的――送走惊恐忙乱的上午,严明午休时给肖田打电话,关机。再打陈主任的,回说肖田母女这时恐怕上火车了,肖母认定自己女儿没问题,也不用去什么地方检查,要领女儿去外地换个环境散散心!

  说走就走,这娘俩真够快的!看来肖田真生我气了,出远门也不来个电话。严明神色黯然。

  迎来无聊难傲的下午,停工了不错,可还是工作时间,工人们除了休息室里闲坐什么也不能干。

  当夜班到岗的工人都换上工作服了。车间的通知才下达到新厂房:管材工段的夜班取消了,明天所有员工上白班。

  “他们早干什么去了?拿我们耍着玩儿么!”

  “啥意思?我们通勤大老远的,晚饭都带了!夜班说不上就不上了?!”

  夜班工人围上来――“车间这么做一定有原因的,明天领导来开会,就有具体布置了。”严明只有这么解释安抚。

  ……好长时间没有正点下班了,严明去工厂食堂刷卡打了一份饭,工厂是按每个工作日十元的标准钱打到卡里的,只能消费在食堂。肖田出远门了,严明回复了“单身”,往后几天一日三餐都打算在这里解决了。

  工厂食堂么,摆的都是那种大号的圆桌,来就餐的往往是熟人围坐一桌闲聊谈笑,斗嘴扯皮,一幅轻松随意的图景。可今天不同往日了,再没有各成一帮的高谈阔论,每一桌都有一个或两个用耳语的音量,耳语的神情向全桌讲述着,其他人敛气静听。不论是说者还是听众明明身处压抑气氛中,却掩饰不住的秘闻得窥的兴奋。总之餐厅里气氛很是诡秘。

  新厂房发生工亡事故后,厂方大会小会地告诫员工们不要私下议论,不要到处乱讲,可是这告诫却成了反方向的作用力,助推此事更快地更大地扩散开去。果然是口袋嘴扎得住,人嘴扎不住的!

  严明这事故亲历者却一个字也不想提起了。他麻木了。

  解决了肚子问题,出了厂天还大亮的,严明有那么短暂的一刻感到茫然无所事从:平日里的这个时候他只要不加班,多数陪肖田的。肖田突然这一走,严明的心在一时段一下子空落了,一时无法适应。

  可严明不会真得无所事事的。

  严明一边往家走,一边给肖田打电话,联系不上。她还在生我气,唉!

  严明家还是住的那栋老楼,现在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砖缝中杂草探头探脑地招摇,楼顶的女墙居然还有灌木横生斜长!

  近二十年城市扩张,江滨动能设备厂家属区不再孤悬郊外了,早与市区连成了一片,也改成了市政供电,不再动辄停电了,楼道里安了声控灯,不再有十七年前那种情况出现了。

  这栋楼六十多户,只一个门洞一座楼梯,楼道里还没有窗户,严明从小住在这里以为就是这样了。长大了才知道,江动厂是个典型的“三边”工程,严明家住的这栋楼最初是当厂部大楼设计的,建设当中又改成了招待所,直到建成才定为职工家属楼。

  如今住这儿的多是租房户,且流动大,这就导致严明常常是刚把一位邻居的脸记熟了,结果他却搬走了。唉,但凡有点本事的老邻居都搬走了,严明家不是不想搬,只是他父母接受不了拉饥荒买房,于是工薪一族的三口之家开始勒紧裤带攒钱,可是房价正好在这几年当中长了翅膀飞!

  当最终意识到工资的脚步,怎么也追不上房价的翅膀时,儿子已经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了。一家人只好向现实低头,严明的父母愧疚又痛惜地砸出所有的积蓄做首付,定下了一套还算说得过去的期房。接着退休的年龄到了,老两口身体还算硬朗,发挥余热双双应聘去南方了,他们都是技术了得的车工呢!

  推开房门,严明家的窗户难得一见地照进了阳光。这整幢楼是个大l型,严家是拐角第一户,他家的窗户在整幢楼的胳肢窝里,一天中只能享受十几分钟的夕照日。可惜就算这短暂的夕照日,严明也不是总能享受得到。

  同夕照余辉一同灌入这斗室了还邻居炒菜的油烟味,这味道当你饥饿的时候闻着让人垂涎欲滴,当你吃饱了就变得刺鼻难闻了!

  严明忽然在这一时刻想爸妈了――掏出电话拨通了,是母亲接的,老两口也是刚刚下班,老爸在忙活着炒菜,严明就跟妈妈聊上了――“妈,您和爸还好吧?”

  “都好,都好!就是这热得让人受不了,后半夜才睡的着!”

  “妈――,您就跟爸找个好点的地方住着呗!至少是有空调的,晚上睡不好明天怎么上班!”

  “跟儿子唠叨啥呢?要紧的话不说!”老爸拿过了电话,由“旁听”发言变成了主讲,“臭小子,你不是张罗结婚吗?怎么现在又没动静了?”

  妈妈这时又抢回了电话,“儿子,肖田那孩子妈妈看着长起来的,错不了!你俩早办了吧,也了了我和你爸一桩心事!趁妈身体还行,也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哎呀妈,我的事你就别*心了!知道您和爸都好我也放心了,我有时间再给您去电话!”严明知道妈妈一说上这事就没完没了,连忙挂断了父母这牵扯不尽的挂念。

  好,现在时间完全属于自己了,严明打开电脑,他自己有**的,也想混出点儿小名气的,好几天没发了,想想今天发点什么新东西――今天一天事不少,写哪件呢?事故还没有定性,写了也是干干巴巴的叙述,挖掘不出什么深意,而且不能具实名。内退工人请愿的事,虽说震撼,可四零五零离自己太远了,同情是虚悬着的,就像焊口一样对缝不严融化不透。

  肖田的事最想写了,可是写了也不能发,只能珍藏,最多两个人共享的。

  唉,还是看看照片吧,看看是否抓拍到什么新鲜的东东――数据线插入usb口了,等着传输的功夫,严明回了几个帖子。版主没义务每帖必回,可总不回帖也不行的。今天下班早就多待一会儿吧,最好还能拿出点新东东――照片传完了,有十几张吧,挨张点开看:画质还行,画面却没有出彩的,平庸,拿不出手!

  最后一张,严明不抱什么希望了,瞟一眼就要关了,可拿鼠标的手僵直了,嗵嗵嗵的心跳在耳边越来越响――严明的抓拍是被肇事打断的,那这最后一张照片也就是在肇事那一刻了。而且,而且拍得也是肇事的天车――就在天车的钢梁上,有个男人的虚影扒着栏杆向下张望!

  不对,说那是个影子不全对,他的脸清晰真实,身体越向下越虚,双腿根本就见不到了!这么一个残破的身子,像是挂在天车钢梁的栏杆上玩偶!

  严明要窒息了,他拽开t恤领口的扣子,深深几个呼吸吐纳――好一点儿了,好一点儿了!心跳声不再震耳欲聋,大脑恢复思考。严明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而且逻辑上也说不通――那个时候站在天车下的吉总才是焦点,我怎么会拍天车呢?!

  但不管怎么说,这张照片证明了肖田没有说谎更不是妄想症!想到这儿,严明拨打肖田手机――还是没人接。

  严明又有了砸电话的冲动,他终于还是耐住了性子电话转拨另一人,自己的同学曲奎,若曲奎不接就拨张义铭!说起来严明、曲奎、张义铭,哦,再加上一个肖田,这四人能成为死党原于上学时一件事的,那是十七年前,小学三年级暑假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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