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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村官小杨

吞噬人命的厂房 九月十日 2996 2026-07-22 15:42

  一早八点多钟的样子,小扬主任来敲门了,小扬是大学生村官,前年考上的田家营子中心村村委会副主任。田家营子中心村管着周边八个村屯。

  田老汉就知道:大滨子他们家又为大滨子的补偿款闹了!大滨子和二牛一块出的事,两家家属一趟车去的省城。大滨子长二牛几岁,去年秋说的媳妇,家里抬的钱(民间借贷)拉了一屁股饥荒。他去省城打工还债。

  大滨子父母没啥文化,脑子又慢不会办接补偿款的银行卡,这卡由大滨子媳妇办的,结果这小媳妇把一大笔钱都罗网到自己手里了!

  钱是大滨子父母抬的,听说他们的儿子死了补偿了一大笔钱,老两口一回家就给债主堵门了!可大滨子他媳妇那边就是不出钱,不出钱也就罢了,还商量也不商量一声把怀了三个月的孩子流了!

  原本是一家人,就这么彻底地闹翻了!这事村民委员会介入调解几回了,直到要上法庭了,大滨媳妇,主要是她娘家那边才吐口同意劈钱!

  这事叫上田老汉是因为他同大滨媳妇娘家拐弯抹角扯上点亲戚,再说又是一趟车去省城办的这个事。

  大滨子结婚后分家单过,在村东头新盖的青砖大瓦房,屋顶还安了太阳能。这房子在全村也是头子了。

  村官小杨名叫杨建中,本县人省城念的大学,上得专业不好又不是名校,就业前景暗淡。当同学们一片唉声叹气的时候,他放下了身段做保险、跑销售、送快递送牛奶送报纸,毕业后他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不但养活了自己还攒钱游遍了大江南北开阔眼界。

  觉着历练得够了他回到家乡,新农村建设如火如荼,他相信自己的机会在农村。回家后他先做了半年的代课老师,后来考上了村官。

  杨建中很有些野望的,他仔细研读过本届政府各位高官的任职履历,发现他们几乎都有基层工作的经历,而且多数是在农村。这让他很受鼓舞,于是他立志深扎根了,深扎根是为了高增长!至于个人问题有父母*心呢,反正他是要先立业后成家的。

  这杨建中不是人们印象中的回乡大学生,一付眼镜面白文弱,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的样子。他黑黑壮壮的,敢喝小烧(自家酿的高度白酒)不忌粗口,看上去跟些泥腿子乡村干部没啥两样,只是少了他们的世故油滑。

  村民调解工作就是东家长西家短,调解成了人家不领你的情,调解不成都是你的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村委会里谁见谁躲,杨建中是新来的又有干劲,这活就都归他了。说起来滨子家的事没有闹上法庭,没有打得头破血流跟杨建中尽心尽力的调解有直接关系。

  田老汉跟小杨主任出了院子,就见大滨子爹妈蹲在自家院门口,就说:“他叔他婶呀,咋不屋里坐呢?”

  大滨子爹的头发全白了,一口里出外进的牙掉了个七七八八了,就像懒汉家的墙栅栏,他打了个唉声说:“老哥呀,丢人现眼呐,哪有脸去人家串门子!”

  大滨子妈咿咿嘤嘤哭开了,“养儿啥用哟,苦熬苦盼他成了人,还得砸锅卖铁给他说媳妇,他娶了媳妇就忘了爹娘啊!”

  “终了,终了,嚎丧个啥?!有那唾沫星子攒着说正事!”大滨子爹喝斥着。

  “我要憋屈死了,还不兴说几句敞亮敞亮!”大滨子妈很响地擤了把鼻涕,“他田叔,你说有这么不讲理的吗?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抬钱给他们盖房成家,一付碗筷一条手巾那都我们的钱呐!口丁口牙丁牙说好两头一起还饥荒的,大滨子没了债主毛鸭子了(慌了神儿的意思),堵着门口要账啊!那小英子掐着我们大滨子用命换回的钱就是不撒手哇!她眼瞅着我们给人家*死呀!”

  大滨子爹不再喝斥老伴了,一脸的悲苦愤懑,四个人就这么一路向屯东头去了。大滨子妈还在喋喋不休控诉,“还有那孩子,在她肚子里就她一个人说了算么?那是我们大滨子放进去的老田家的种,她跟谁商量了说做就做了?”

  田老汉不做声是因为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村官小杨不做声是因为他知道,这位田婶的哭述除了真的不平之外还有表演的成分,自己只要略表同情就会被她理解为有了倾向性,那过一会儿原本说好了的财产分割她就会有额外要求的。

  屯子东头到了,远远看见大滨子家的三间新房了,房子是青砖的,房顶是彩钢瓦楞板的,天兰色勾着明黄的边框,漂亮气派呀!上前拍院门,叫了老半天没有人回应,只听狗叫唤。

  狗的叫唤也不是为主人看家护院凶悍那一种,而是来赖赖唧唧哀求地叫声!狗一叫又引来鸡鸭鹅的叫。院子外头有三个是农村生活大半辈子的人了,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鸡鸭鹅狗这是饿了,怎么没人喂呀!”

  家里看来是有人的,门在里头插着而不是在外面锁着,“英子,英子,开门呐!”没人应声,鸡鸭鹅狗可是叫得更欢了。

  村官小杨干脆翻墙进了院子打开门,就见这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狗栓着鸡鸭鹅圈着,这些畜禽见了人叫得更欢了显是饿狠了!

  “瞅瞅,瞅瞅,太阳晒屁股了也不起,这是过日子的人么?!”大滨子妈唠唠叨叨奔正房去,正房的门虚掩着推门就进去了。三个大老爷们想着人家年轻轻小寡妇还没起床,就在院子里站着。

  就听屋里“妈呀——”一声惨利的尖叫,大滨子妈连滚带爬地出来,一头栽进丈夫的怀里面无血色抖着嘴唇想说,可却发不出声。

  村官小杨和田老汉觉出不好,推门进屋一看:双双倒吸一口凉气!刚刚死了丈夫的小寡妇英子,吊在房梁上了!

  ……人缷下来的时候,已经硬了,杨建中还算有点常识觉出事有蹊跷,报了110退出院子守住门等乡派出所警察来。

  田老汉刚才跟着放尸体的时候没觉着害怕,过后回想不由地后脖梗子冒凉风,估摸是这英子做得太过分了,大滨子回来把她带走了!

  这么一想田老汉心里打鼓,两腿都软了,昨儿晚二牛也回来了,他们两个是搭伴走的,也搭伴回来的么?二牛怨自己这当爹的太窝囊没给他申冤!想着想着田老汉眼睛就直了——二十分钟后警车鸣笛进了田家营子,人们这才知道出大事了,跟着警车到大滨子家院门口。村委会的小杨主任挡在门口,说是保护现场。

  乡派出所来的是一位警官两名协警,警官叫于朗,也是本地人,正规公安大学毕业,学刑侦专业,成绩优异进县局做刑警,现正在职读研,读的是犯罪心理学。三道冲乡最近破获了一起神汉敛财案,犯罪嫌疑人采用了精神*控手法,于朗很感兴趣,下到乡派出所蹲点做案例分析,也是为毕业论文搜集素材。他是杨建中同届校友,又同在省城读大学,所以俩人成了好友——“我觉着不像是自杀,她丈夫死了三个多月了悲伤早平复了,而且这几天我一直调解她家的赔偿款分配纠分,英子起独吞之心无非是想重新开始的生活会过得更好!你再看这院子里收拾的干净利索她像个要寻死的人么?”

  杨建中陪着警官于朗进了院子,边走边说直到正房门口,于警官自己进了房里。过了一小会儿他出来,对杨说:“我在明面的地方大致看了看,没有看到遗书什么的。你说的有道理,这案子我得上报分局,让刑警队来查!”

  “还有一件事,”年轻的警官说得有些犹疑,“你闻没闻到这屋子里有股怪味?像是——哎呀还真说不上来”

  “不是供着黄大仙那么,烧香的味儿呗!”

  “不对,烧香的味儿我还闻不出来么?”

  县公安局接报,刑警队一下来了四辆警车,现场保护得很好方便了堪测,死者死于昨夜二十二时左右,身上没有外力作用痕迹,是自行吊到房梁上去的。但是现场遍查不见遗书,一个人要寻死有个心理过程的,联系她死前几天的表现来看,死得有些突兀、蹊跷。

  调查当场就展开了,先是寻问第一个到现场的人,小杨、田老汉、大滨子父母,该说的对警官于朗都说了,也没有什么新鲜的。

  然后是走访街坊邻居,有一家人说:在昨晚傍九点多钟的时候看见有人走出了大滨子家的小院,恍惚见是个女的。

  这个女的引起了刑警队高度重视,撒下网找这个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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