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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童年往事(下)

吞噬人命的厂房 九月十日 4067 2026-07-22 15:42

  八、童年往事(下)

  新学期开学,三年级的小学生升为四年级,四年三班。严明学习小组因为暑期最后一天,也是最重要活动没有开展,受到老师严厉的批评……

  老师的批评只是开了个头,同学的嘲笑更令严明羞愤难当!

  课间午休,老师不在了,班里的几个捣蛋鬼把严明、肖田、曲奎围在中间,尽情发挥他们的恶作剧才能。一个家伙头和脚搭在两张书桌上,身子悬空挡住狭窄的过道,假装死尸——前面有人喊,“你家门口有死人,快下来接我!”

  后面有人答,“我也怕怕呀,自己上来!自己上来!”

  全班哄堂大笑。严明愤而推开书桌,起身就走。那个装死尸的捣蛋大王不依不饶,学了香港鬼片里僵尸的样子,伸双臂弯曲十指一蹦一蹦追在后面——“炸尸了,炸尸了!我专抓小孩,三年级的!”

  全班笑得前仰后合,严明忍无可忍转身与那家伙撕打起来!

  小胖子曲奎躲在一旁没敢上,肖田夹在中间拉仗,她哪里拉得开俩男生啊!

  肖田急得直跺脚,“哎呀,别打了别打了,开学第一天就想老师找家长么?”

  找家长的严重后果吓住了动手的双方,可严明终是不甘心就这么给人家嘲笑、捉弄的,尤其是当着全班男女生的面!他已经四年级了,就像羽翼渐丰的小公鸡一样地骄傲、好斗,他想起了一个挽回颜面的办法——“你要是真有种,现在就到我家楼下试试去!”

  “对,有种你去试试!”曲奎也气不过上来帮腔。

  “试试就试试,谁怕论谁是小狗的!”捣蛋大王不怵这个,他叫张义铭,虽然学习成绩辜负了父母做“第一名”的美好谐音,但是捣蛋搞怪惹事生非绝对是班里第一的!

  今天这事正是个树立“威信”的机会,张义铭一付豪气干云表演给全班,“怎么试,你俩说!”

  严明想了想,“你敢在棺材上敲三下,我俩,不我们仨全服你!”

  “服我就完了?!女生没啥意思,就你俩了!只要我敲了,你俩要认我当大哥,以后永远做我小弟!”

  “那不行!”严明一向争强好胜,哪能随便给人家当小弟,“你敢敲我就敢敲!谁不敢敲谁才是小弟呢!”

  “这可是你说的,行!拉钩!”张义铭趁热打铁把话敲实了。

  严明二话没说伸出小指,俩男孩子小指钩在一起,齐念:“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王八蛋!王八蛋!”

  这回热闹大了,四年三班有半数男生跟着他俩出了教室,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又拐带上了其他班的若干男生。小学四年正是孩子精力旺盛,好奇心强烈,自我意思觉醒的时候,他们急需一些事情证明自己,所以唯恐天下不乱!

  严明就学于江滨动能设备厂子弟小学,午休时间由工厂食堂统一送饭,校园的大门锁着的。可这锁住的大门反而给高年级的半大小子们提供了一个展示自身胆量和能力机会,翻墙比赛屡禁不止!这个中午最大一次翻墙比赛上演了,其中还夹杂着女生,肖田就是其中之一!

  子弟小学离家属区不远的,三五分钟就看见严明家那栋楼了——那是一栋三层的呈l型的红砖楼。

  转过楼角,学生们看见那口做为“赌具”的棺材被抬上了汽车。

  一口气奔到近前,严明喘吁吁问:“怎么拉走呢?”

  抬棺材的大人好气又好笑,“你这小孩问的,放这里你不害怕吗?”

  严明竟然有些失落,闷闷不乐,捣蛋大王大大松口气,得意洋洋。

  严明见了他这德行气不打一处来,又问:“叔叔,拉哪去呀?”

  大人诧异地看他一眼,“太平间!在职工医院地下室,你也打算去吗?”

  汽车门砰地关上,一溜烟儿开走了!

  绝不甘心就这么完事了的严明,对捣蛋大王说,“送太平间了,你敢去吗?”

  那家伙脸色变了,可当了这么多同学的面,只好硬着头皮强撑,“你敢去我就敢去!”

  听说要去传说中的太平间,大半跟来的同学不敢去了。此一行的始作俑者虽然也是心中打鼓,可男子汉大丈夫,话说出去了还怎么回头?

  小胖子曲奎万般不想去的,可是给摽上劲儿的严明和张义铭裹挟了,而女生肖田呢?她也跟了去纯粹是出于义气了,或许还一丝懵懵懂懂女孩子对英雄与生俱来的崇拜吧?反正从那个荒唐的中午开始,她就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心底觉醒了,萌生了。

  职工医院也不远的,江动厂五十年代初建厂,是计划经济时代企业办社会的典型,职工食堂、职工医院、子弟幼儿园、子弟小学、子弟中学一应俱全!而这个小社会俨然自成一体孤悬于市郊。

  职工医院正对着江动厂的大门,它是幢四层的框架式建筑,外刷冰冷的白色涂料,在阳光下显得刺眼。刚刚从家属楼拉走的那口棺材正歇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几个大人在一旁商量着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又是人多势众,几个孩子有了足够的勇气蔑视它!而被它羞辱了的四年级小学生严明,已经不满足以它做标准衡量自己了,他要挑战更高的目标证明自己!尽管这让他不堪重负,但他知道躲闪不掉的!

  或许是一时疏忽吧,那天职工医院地下室的门没有锁,可是有胆量最终下到地下室的也就四个人,其中就有肖田,这足以让男生们对她刮目相看了。

  职工医院地下室的走廊好长啊,四个小学生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给这漫长的走廊一点点消耗尽了!外面的太阳怒目横眉瞪得人直冒汗,可这地下室的走廊里冷嗖嗖让孩子们抱紧了肩膀。

  严明和张义铭虽然还互不相让地走在前面,可早就没有了当初的“大义凛然”,他们俩都盼着对方先草鸡了,自己好借坡下驴!小胖子曲奎先怂了,甘愿做小弟,谁敲了太平间的门就做谁的小弟!但他没有勇气独自走回去。

  走廊拐了一个弯,尽头那扇白铁门赫然就是太平间了!四个孩子停下——“走廊尽头白色的铁门就是了,敲三下,”捣蛋大王张义铭伸头探看一眼又缩回来,声音打着颤,“你俩搭伴儿,你俩先!”他向严明身边推战战兢兢的曲奎。

  严明本想大声说,可开口几乎是耳语了,“我先敲是大哥,你也敲了是二哥!”他给就要哭了的曲奎鼓劲儿。

  “我要撒尿!我憋不住啦!”曲奎终于哭出声了,两手捂在那地方再也不迈那怕一步了!

  曲奎的临阵退缩一度动摇了严明,但马上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坚定了他——“还有我呢?”肖田不满被忽视。

  严明感激地推开她,“你是女生不用去了!”

  “咱俩是一个小组的!”倔强的小姑娘回答的坚决,女孩子早长的,她的个头比严明还要猛些,因而生出了一股保护弱小的侠骨柔肠。

  严明与肖田各出一手十指相扣,拐进了通向那扇铁门的走廊。走廊里冷嗖嗖的,脚步带回音。严明估算不出走廊有多长,抬头数天棚吊灯:一盏、两盏、三盏……共七盏,每一盏相隔大约十来步——走廊长、天棚高、灯光暗,伸展而去的狭长空间笼罩在昏黄的光晕当中,给人以不真实的感觉。强烈的尿意下涌,严明两股战战迈腿艰难!

  “直管向前冲吧,我掩护你!”似乎是哪部影视剧的对白,孩子总是模仿力很强的。

  肖田嘴中呵出的热气拂在严明脸上,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涌动充实了四年级小学生濒临崩溃的信心!

  严明偏头看见了肖田的眼睛,亮晶晶闪着黑曜石般的光泽。

  “冲!”严明吼一声,拉紧肖田的手向着那扇铁门飞奔!

  胸口有一面越敲越紧的鼓催*着飞奔的脚步,嘭——严明一头撞上了那扇铁门!热辣辣紫胀的一张脸,贴上了铁门,光溜溜凉丝丝真舒服,严明偏转头把另半边脸也往上贴——“严明你疯啦!”肖田惊呼,她猛拉了一把严明。

  严明这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他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坏了猛推一把铁门,推得那白色大铁门踉踉跄跄向后退去!

  肖田拉转对铁门怒目而视的严明。严明机械地转回身,他看见了在走廊另一头守候的张义铭和曲奎,他努力做出个笑模样要胜利欢呼,谁成想一张嘴竟然惊天动地打了个喷嚏!这喷嚏真是惊天动地,空旷的走廊愈加放大了它的效果!

  张义铭、曲奎双双惨叫一声撒腿就跑!严明拖了肖田也开始胜利大逃亡!

  跑啊跑,那条带着空旷回声的走廊时常在严明的梦里重现,更被当事人加工成不同的版本十多年来了争执不下——“你没敲太平间的门就跑回来了,我俩全看见了。是不是,曲奎?”说这话的除了捣蛋大王张义铭还有谁,他小子在江动厂也算是官二代了,父亲曾经是这家万人大厂的副总之一,如今仗着父亲的老情面开了一家动能设备配件商行,里外两头倒腾吃上江动厂了,“好,就当你脑袋撞那下也算,可还缺两下呢?是不是,是不是吧!”

  “你这是心服口不服!耍赖不认大哥!曲奎你说,我敲没敲?”

  小胖子曲奎如今更胖了,用同学们的话说“胖得都不是人类啦!”这部分跟他现在从事的行业有关,他如今是个职业游戏人,成立了一个工作室带了一帮九零后小弟打装备卖钱,日子滋润活动又少一身肥膘够宰的份儿了!

  “服,我心服口服!四年级小屁孩敢摸太平间的门,我服!可大哥我不能认,对不对。咱有言在先要敲三下的,你最多算敲一下!”

  “我、我真没敲?真没敲吗!哎呀,酒喝多了这脑袋不好使!”严明转头四下里找,“肖田,肖田呐,肖田你说,我那天到底敲没敲?敲没敲?”

  “嘿嘿,肖田今天没来,来了她的话也不算数!谁都知道你俩啥关系?”

  一桌人笑!这就是江动厂子弟小学,九八届毕业班每年几度的聚会之一了。这传统持续十几年了,期间他们升中学、上大学、恋爱、工作、结婚……

  而这期间严明大学毕业进了江动厂工作,头两年学徒劳动,第三年进办公室当技术员,又一年升任全厂最年轻的工段长。

  也是这期间,父母离异跟着母亲过的肖田她没有考大学上了子弟中学的职业高中,毕业后进江动厂当吊车工。同学聚会她一直是活跃分子的,今年因工伤一只眼睛失明,现正在家病休。

  “透露一个最新消息:肖田做了角膜移植手术,复明了!再休息个十天半月就要上班啦!”

  “看看,还是严明关心她!别人咋不知道这消息?”

  “什么呀!”严明挥手驱赶大家煞有介事的目光,“我俩在一个车间!”

  “噢——”同学们的表情更加意味深长了,“那不是更近便啦!”

  有女同学出来打抱不平了,“怎么的,这不好么?有本事呀——你们也找个同班同学呀!”

  曲奎乜斜着那位女生,夸张地叹口气,“可惜呀,班花,你嫁了,我胖子下手晚喽!”

  一桌人大笑,那女生也不恼,端起杯接着自己的的话茬儿说:“严明,我祝你跟肖田成夫妻!喝喜酒的时候咱班同学一个不能少!”

  又是曲奎,他的话接得比微醺的严明还快,痞着一张脸说,“你祝福晚了!人家两个虽然不是夫妻,可是已经享受夫妻的待遇啦!”

  这一句让全桌笑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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