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可疼痛却丝毫没有减少。
我张开因痛而不停颤抖的手，从包里翻出手机，拨了电话给厉以澄。在偌大的公司，除了他，我不知道这时候还能找谁。他应该还在公司吧。
可电话中传来刺耳的音乐，酒杯的碰撞声，还有男男女女的笑声，说话声。我嘴唇干裂，无力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全身痛地紧紧缩成了一团……不知过了多久……
这是我第二次来树园。当我睁开无力的双眼时候，眼前是一片黑黝黝的树不停地在车窗外闪过。
转过脸，我看到了练云麒正专注地开车。身子一动，肩膀上滑下一件米色外套。他的眼在黑暗中眨了一下，可是没有转过来。我舔舔干裂的唇，吞了下口水。
朦胧中记起，是他将我从办公桌下，抱了出来。看到我的那一刹那，眼神激烈的痉挛了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
停好车，他没有下车。双眼只是盯着挡风玻璃。一句话也不说。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感觉浑身冰冷，肉体的疼痛已经掩埋了情感的知觉。
我紧紧地抓住外套，包裹着自己。麻木之后的胃在清醒的时候，又如此深刻地撞击着我的胸口。
“嘭。”他看了我一眼，开了车门，一把将我从车里抱了出来。我的右手习惯性地档了一下，他察觉出我的抵抗，狠狠得瞪了我一眼，反而更紧地抱着我，踢上车门。
眼前是一片黑，他的卧室在夜晚更加黑。一盏淡淡地落地灯，被打开。瞬间，温暖了这黑暗的空间。
一直走到大床前，他才将我放下，帮我脱下雪地靴，脱下外套，用轻软被子盖在了我身上。我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没说话。也不问，他怎么会来的？而不是厉以澄。
看着他离开时的背影，那样坚挺，那样高大。我曾经那么依恋，以为可以一生一世。想着，鼻子翕动了几下，泪水满了出来。
“你是叶墨染，不是林黛玉。”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门边，手里端着托盘。
拿到床边，我才看清。一碗燕麦片，一杯热牛奶，还有些小水果。我有些呆呆地望着，身子却没动。
“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还喝那么多咖啡？”他拿起牛奶，递给我。见我还赖着没动，索性腾出一只大胳膊，把我从被窝里托了起来。
“不是说，不喜欢喝咖啡的？现在怎么拿咖啡当饭啊。”他拿起湿巾，擦了擦我的嘴角，一缕褐色的咖啡沾在了上面。此时的他，柔声细语地说着，虽然有着一点的怒火，但神情是那样温和。
“来，喝点牛奶暖暖胃，然后把粥喝了。”他把温热的牛奶放到我手心，我喝着，他看着。一滴泪打在了镜片上，模糊了，热气熏上了镜片，更加模糊。
“哎——”一声叹息从他嘴里传来。他挪了挪身子，伸出双手将我的眼镜拿下，修长的手指将我的眼泪拭去。
我微微地抬起脸，模糊的他，轮廓渐渐清晰。“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了？小时候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嘛。”说着，他的手慢慢摸上我的右脸。“什么时候还学会了逆来顺受？被人这么欺负了还不吭声，只会像只小狗，舔着伤疤……”
“你……”我看着他，眼泪更多了，不停地眨动着眼睛。心里一阵憋屈，谁是小狗了？我能像谁哭诉啊！那个人，可是你的未婚妻啊！
一阵恼怒，我别开了脸。
“怎么，现在有力气发火了？”他端着瓷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放到我嘴边。
“我自己吃。”我诺诺地说着，从他手里接过了碗。
肚子太饿，不一会儿，一碗粥见底了。“还有么？”我轻声地问。
“胃痛了那么久，不要一下子吃太多。我煮了很多，保温着，待会儿再吃。来，把药喝了。”他端起一杯黑乎乎的药。
“这是……”
“中成药，你不是一直信中医不喜欢西药吗？”他看着我喝下，我拿起眼镜重新戴上。
“你的脾气呢？记不记得，念书时候王珏欺负你。你怎么还击的！”他从托盘里拿出一颗剥了壳的鸡蛋，贴着我的脸，摩挲了起来。
“没用的，都这么长时间了。消肿不了。”我闪开了。
“那当时怎么不处理。”他贴近了我，细细地摸着我的右脸。
“嘶——”我痛的呲着牙。
“出手这么重，真是可恶！”他是咬牙切齿的说的，亮亮的眼眸，一股深深的怒气串起。我看着他，很是惊讶。他何时变得这样了？
在我心里，他似乎一直是柔和的谦谦君子的模样，从未见得他对什么人是这般模样的。
我有些呆滞，“可恶，可恶她也是你的女人。”说出来，才感觉自己是在赌气，有着一点暧昧。
“你！”他很是挫败，但还是托起我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来。
“记住，只有你，才是我的女人！”他的唇，凉凉地，贴在我的脸上，疼痛似乎平缓了很多。“霸王三，你才是我冰淇淋的女人……”
听了这句，我的心，突然笑了。
“霸王三。”多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看来，我还是没有被你剔除在外。”他亲吻了一下我的下唇，“是不是怨恨我了？”
看着他盛满柔情的双眼，我只是不争气地想哭。
“乖，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了。”说完，他痴迷地吻住我，温热的舌，巧妙地滑入我的嘴里，与我的舌，互相缠绵着。淡淡的烟草味，顿时充满了我的口腔。
“嗯。”我微微推拒了他一下。可他哪里肯放手，反而更加紧密地吸吮着，似乎要将我整个人给吞下去了。
许久，他才放开我，下巴抵住我的额头，轻轻地抱着我。
我们紧紧地依偎着。窗外的风刮得很大。因为树影摇曳，几丝风从窗缝里钻进，吹起窗幔。
他拥着我，手掌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胃。
“你的胃，还是经常这样不舒服吗？”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嗯。时好时坏吧。有时候，感觉很好。”
“念书的时候，你每次到了第三节课，就会趴在桌子上不动。后来，一直吃那个胃药……”
“三九胃泰。”我提醒他。
“嗯，对三九胃泰。后来不是好了嘛。现在怎么还这样。”
“大学那会儿，没好好吃饭落下的毛病。去年还做了个胃镜，不过还好，只是慢性浅表性胃炎。多注意，还是没事的。”我的手抚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来。
凑着灯光，我打开他的手心。和我的手掌，一一相对。他的手掌好大，我的挺小。然后，五指相交。以前，我就经常这样。
“小染，我们到国外去好吗？”他用另一只手，拨弄了一下我的头发。
“为什么啊？”我懒懒地说。
“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希望能够到国外去吗？你最喜欢的三毛就是浪迹天涯，你不是也想象她那样？”我侧着脑袋，眼睛回过去看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眸，现在非常干净。
“你都说，是小时候想的啦。怎么可能呢？”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我就陪着你。”他将慢慢下滑的我，抱上去了一点点，自己也调整了一下。
我轻叹一口气，拿开他放在我腹部的手，转过身去。
“如果不能成真，就不要轻易许诺。你知道的，我要不起了。如今的我，更加承担不起。”我的手摩挲着他的脸颊。“麟，我们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说着，我慢慢起身，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慢慢褪下。
“小染。”他突然张开双臂，抱紧了我。我就这样半跪在他胸前，他的头在我的怀里。我自觉地摸着他的发丝，一缕一缕，很黑很黑。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做到。”
“不要……既然那年，我愿意放手。时至今日，我还是不会让你做为难的事情。”
“我愿意。一直都愿意。”
不可能的。我默默地想，如果可能，为何这么多年了，你回到这里，还不是自由身。如果可能，为何你面对她，还是如此踯躅不定。
我从他的双臂中挣脱出来，站在床边。穿上外套。
“你要走？”
我点点头。
“留下来。”
“不早了。”
“你生病呢。”
“只是胃痛而已，现在不痛了。”
“我不会送你的。”
“那我自己走回去。”
“你……！”他呼地拦在我面前。我以为他又要骂我了。可是没有，他的语气极其温柔。
“我想你留下来。小染。她不会来这里的。”
我也想，我有多想，你知道吗。我抬起头，望着他。练云麒，我多么想一直留在这里。陪你一天又一天，陪你到老，直到我离开这个世界。可是，这一切都是痴心妄想。与其没有结果地期盼，不如，从来不要去奢想。
“麟，我真的要走了。心宁，还在等我。”我拿开他紧握着我手腕的手。我不能留在这里。就算她不会来这里，可我也从不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