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申请将战舰驻扎到南星，”他歪头看向方西，“一直没问你，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你的意思是......？”

　　“做了我的医生那么多年，你要是想自由一把，可以放手去。”

　　“我没有想去的地方。”方西的音量小了几度。

　　“你不想找个对象吗？”

　　“不想，您才是该找个......”方西说不下去了，只觉胸口堵得慌。

　　“我讨厌alpha，”沈知栖微微昂头眯眼，像只骄傲的小狐狸，“战友们除外。”

　　“Alpha们的上限很高，下限也很低，”他抿嘴笑，“没有经过塑造的alpha，不如野兽。但我们军舰的不一样，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

　　“都是你管得好，”方西盯着远处的人影，“你觉得姜罗伊怎么样？”

　　“一个很有前途的少将，我会向上面推荐培养他。”

　　挺官方的回答。

　　也是意料之中。方西知道，他的将军不会爱上任何人。

　　“不喜欢alpha，有没有考虑过优秀的beta？”方西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这次回去，令尊估计又要问你亲事。”

　　“没事，他管不了我。”沈知栖笑道，“自从我父亲调去了北星，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嘭玻璃箱内传来声响，沈知栖扭头一看，那一小堆皱报纸移到了离他最近的玻璃隔板处。

　　似乎是刚刚拍打了一下箱子，蛇尾巴在报纸下面蠕动两下，蛇头从纸堆里钻了出来。

　　那蛇脑袋又黑又亮，是圆扁型的，口上的鼻子处显得窄一点，两侧分别点缀着金色的小眼珠。

　　“你好像没有毒？”沈知栖俯身近看，小蛇昂起头来与他对视，“在和我打招呼吗？”

　　小蛇对着它吐了吐信子，粉色的一小根，转瞬收回。

　　“西子，这是什么品种的蛇？”沈知栖看入迷了，“眼睛真漂亮。”

　　从不同的角度看去，小蛇的鳞甲会反射出暗雅的蓝紫光芒。那蛇眼圆滚滚的，凑近观察，中间有一道竖形的瞳孔，如嵌在金色的透明宝石里。

　　小蛇凝望着沈知栖，分叉小舌又往外弹了弹。

　　“你小心一点，这条蛇有点邪性。”

　　从方西的角度看去，那蛇头往斜上方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扑向沈知栖的脸。

　　“邪性？我觉得还挺可爱的。”

　　“O在与Alpha的信息素融合后，会产生依赖感，”方西面无表情地解释，“您可能受了它的蛊惑。”

　　“方西。”沈知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方西察觉到他的不悦，便闭了嘴。

　　“联系一下兰登星的兽医，”沈知栖擦身离开，“我再上去睡会儿。明天早上，要看见这条蛇在我舱内。”

　　“是。”方西低头应下。头向前使劲，终于钻进隔离箱的洞口，打算逃离人类的“魔爪”

　　沈知栖手一提，就把蛇脑袋从箱子里扯了出来。

　　“别紧张，吃完饭要好好消化，放松。”他轻声细语地安抚，手上是一刻没停。

　　“长官，蛇刚吃完食，需要静止休养，”方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而不是被捏来揉去。”

　　“这样啊，”沈知栖遗憾地放下小蛇，“那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小蛇刚落地，就嗖地一下钻回箱子里。

　　看样子这豪华大玻璃房它是不太喜欢。

　　沈知栖接过小毯子，将隔离箱里的木屑清理掉，毯子铺进角落里。他把箱子的过滤孔塞也拔了，这样小蛇可以自由进出。

　　清扫木屑的时候，一个小纸片引起了他的注意，是那个上面印着“Morgos”的铭牌。

　　“Morgos，这是它的名字吗？”

　　“不清楚，这个一开始就在箱子里。其它动物笼子里没发现这种名片。”

　　沈知栖将纸片放回箱子。小蛇此时已经在毯子上盘成一团，如打结的金属软管。

　　“你有名字吗？”沈知栖对着小蛇问，“给你取个名字吧。”

　　小蛇没动，头搭在盘桓的身子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

　　“就叫你沈知恒吧，”沈知栖又戳戳它的身子，“简单好记。怎么样？”

　　小蛇的尾巴尖懒洋洋地勾勾他的指头，以示回应。

　　沈知栖很欣喜。一条通人性的小蛇，简直是奇迹。

　　不过这秘密必须藏好。他可不想引起太多关注。

　　“方西，小蛇懂人话这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罗伊。”

　　“是。”

　　沈知栖蹲在蛇箱子旁，又观赏了一会儿小蛇的睡姿，一坐就是半小时。

　　将军是真的很喜欢这条蛇啊。方西忍不住叹气。上一次看见沈知栖这么上心，还是在搭积木的时候。

　　他的将军有种奇怪的童心。战场上杀伐果断，但爱好却跟他十岁的侄子一样。

　　这个活动室很大，房间的另一边摆着一排排展示柜，里面都是手工组装的积木模型。

　　有枪炮，飞船，战舰，还有游艇。偶尔可见几个动物类的，没有小猫小狗，都是凶猛生物，比如鳄鱼和熊。

　　方西有种预感，接下来这里会出现一排积木蛇。

　　“长官，姜副官他们要到了。”他提醒沈知栖。

　　“好，”沈知栖恋恋不舍地起身，“下去准备一下。”

　　他们还要处理很多事。战舰落在主星，只停留一个多月，等上面的文件批下来，他们就要转移去南星驻扎。

　　但不是所有的船员都会跟着走。沈知栖要弄清楚下属们的意向，确定最终跟去南星的有哪些人。

　　另外，这一个月还有数不清的会要开。汇报战果，进行必要的应酬，这些事都等着他。

　　沈知栖在书房里泡了一壶茶处理文件，方西充当起临时管家，操纵机器人打扫卫生。

　　姜罗伊进门的时候，沈小宇就跟在他后面。他们放了个小箱子在门口，里面装着条黑乎乎的蛇，长得和沈知恒很像。

　　“哥哥！”沈小宇扑到沈知栖肩上，环住他的脖子，“你舍得回来了！想不想我？”

　　沈小宇身上有股奶里奶气的香水味，他整个人也显出一种“奶味”，皮肤白里透红，嗓子糯声糯气，双眼圆圆的，是和沈知栖一样的瞳色发色，只不过头发是短的。

　　他比沈知栖矮一个头，整个人挂在沈知栖身上。

　　沈知栖把他的小短发揉乱：“想的。”

　　除开沈父，小宇是他唯一的家人。他常年飘在外边，一想到家，也只有小宇。

　　“都进来吧。”沈知栖把两人引进来，“这房子你多久没住了？到处都是灰。”

　　“我因为工作忙，这半年都住在那边，”小宇嘟囔着解释，“沈叔回老家了，我跟他说了，过两天，他就来收拾屋子。”

　　沈叔是沈知栖家的老管家。不过，由于宅子主人们常年不在，他的工作可谓悠闲得很。

　　“嗯.....”沈知栖思索片刻，“沈叔怕蛇吗？”

　　“这个，我得问问他。”

　　“没事，跟他说，三楼活动室不要去就是。”

　　“蛇蛇在三楼吗？”小宇眼睛放光，“我要去看看！”

　　他说着就往门外跑，一回头撞到姜罗伊身上，后者赶紧退到一边。

　　“等一下，小宇。”沈知栖赶紧追了上去。

　　书房里眨眼间只剩下两人。方西还在摆弄机器人的遥控器，姜罗伊坐在沙发上，对着桌上的一堆文件夹发呆。

　　“姜副官，”方西对他偏偏头，“登记去南星的详细表格，将军还没弄出来。”

　　姜罗伊看了眼桌上的文件。

　　“过几天，薛总督过生日，要办场宴会，长官已经收到函了，”方西继续暗示，“可以带人参加。”

　　姜罗伊没收到这种函。他虽然是少将，但生日私宴，还不够格。

　　“你是说？”他试探着问。

　　“多帮长官分忧，我一人忙不过来。”方西说完，绕到书架后面摆弄机器人。

　　姜罗伊领会了意思，翻开文档夹，任劳任怨地研究表格。

　　弄着弄着，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做表，不该是随军助理干的事儿吗？？

　　此时的楼上，沈小宇跟在沈知栖身后，紧张地走进活动室。

　　空旷的大玻璃屋里，手提箱摆在角落，蛇还是没有出来，应是还在休息。

　　沈知栖轻手轻脚地打开玻璃屋，两人站在小箱子旁，沈小宇兴奋地小声呼喊：“哇，它皮肤好漂亮！会发光！”

　　“它叫沈知恒，”沈知栖介绍，“是条顽皮蛇，已经咬过两个人了。”

　　顽皮蛇沈知恒在垫子上扭动了一下。

　　“咬人？他咬了你？”沈小宇注意到沈知栖右手上的纱布片。他现在披着长袖常服，刚手缩在袖管里，不容易发现。

　　“没有，他咬了罗伊，还有薛英。我这个是另外的伤。”沈知栖又把袖管往下扯了扯，“它喜欢咬alpha，但你还是得注意，平时不可以独自进来。”

　　“好，我知道了，”沈小宇乖乖应下，环顾四周，“哥，这个屋怎么那么大？沈知恒应该用不着吧？”

　　“这样才能放得下假山，还有水池。”

　　“假山？水池？”沈小宇面露疑色，他怎么不知道养小蛇要摆这些东西？

　　“对，”沈知栖点头，“我打算请生态设计师，把玻璃房设计一下，要装上轮子，可以拆卸，可以移动。”

　　“喔，这......”沈小宇挠挠头，听起来有点小题大做，但的确是哥哥会做出来的事。

　　“沈知恒，你好幸福啊，”他不禁感叹，“哥哥还没对谁这么好过。”

　　“我对你不好吗？”沈知栖揪住他的脸，“你那房子不是我给你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