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重新上路后,秦皇卫心里一直在想,肯定是何倚溪在背后搞鬼,弄得自己这么狼狈,韩若丹才不敢与自己接触。等我掌了权,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仇我是报定了,咱们等着瞧!
心里想着,脸上却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张口对坐在前排的二个人说,“这次组织上派我们三个人出来,原则上由我负责,等有事儿时,大家要一块商量着办,但一定要把握好一个原则,就是要有组织纪律观念,该谁说的算,就谁说的算,可不能像刚从家里出来时那样松散了。大家都记住没有?”
韩若丹率先表态,“我们一定按照秦队长的要求去做,确保不出闪失。倚溪,你说呢?”
何倚溪也点头称是。
车子里又恢复了平静与和谐。不久,调整好身体的秦皇卫,再一次将自己的身体向副驾驶方向靠拢,继续保持先前的高难度姿势。
这一次,韩若丹比较听话,没有回避,也不再带口罩了。这也算是她对秦皇卫委曲求全所表现出来的最好的态度回应了。
秦皇卫“喜欢”这种姿势,而心里却愈加不安分了。他有意无意地由身体上的接触,到那只脏手有时自觉不自觉地抚摸一下韩若丹的头发,甚至连自己那张“炮弹打不透”的脸都有心向她进一步接近了。
韩若丹保持着极大的忍耐性,她突然对何倚溪说,“倚溪,我们换开一会儿吧,你也应该适当休息一会儿。”
何倚溪心里十分清楚韩若丹的这种“关心”,她是想尽快使自己摆脱那个色魔的纠缠。
“好吧。”何倚溪说着,减速将车子慢慢地驶向路肩处停下。
“小何,哪能让若丹开呀。我是负责人,这三个人里面最应该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就理应是我。我看,还是我来吧。”秦皇卫说着,迫不及待地下车,去抢方向盘。实质上他心里想着,自己又与韩若丹靠近了一步,动起手脚儿更方便。
等秦皇卫风尘仆仆地上到驾驶员的位置后,才惊奇地发现,副驾驶位置上空荡荡的,美人儿却不见了。透过车子后视镜,可以看到后排两个人的身影。
何倚溪,处处都想跟我作对,处处都在算计我,算你狠!秦皇卫心想。
他回头对何倚溪说,“小何,既然若丹想在后面休息,你也就别挤在后面了,免得影响她个人休息。女同志和我们不一样,特别注重皮肤保养,休息不好是要严重影响皮肤质量的。你到前面来坐,顺便也陪我说说话,以免我开车时犯困。”
又折腾一回,何倚溪顺从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车子也重新启动上路了。
而令秦皇卫没有想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此时的韩若丹也保持了他先前的专利姿势,主动向何倚溪方向靠拢。女人的柔韧性的确比男人强的多,没有半点儿做作,反倒像是一种美的展示。
郁闷!在另外两人看来是享受的空间,在秦皇卫的眼里却变成了地狱和牢笼,几乎憋得他喘不过气来。正当他几乎要开始癫狂发作的时候,却发现韩若丹像小猫一样,竟然一个人躺卧在后排,奇迹般地“睡着”了。
带着这种情绪,汽车终于完成了此次高速之旅那段儿最“艰难的历程”,下了高速,离开收费口后径直驶入市内一家比较熟悉的宾馆。
在前台登记时,服务生告知何倚溪,一位鲁先生已经事先帮他们预定好了房间,是三间标准间。
结果令何倚溪和韩若丹都比较满意。由于三间是相邻的房间,秦皇卫执意自己住中间的那间,并随手将靠边儿的那间房门钥匙交给了何倚溪。
由于离晚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因此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到吃晚饭时,秦皇卫走出房门。他先去敲靠最里面的韩若丹那间,里面除了电视声和好像哗哗的放水声之外,就是没有开门声。无奈,他只好又转向去敲何倚溪的房间,屋内没有任何动静。二人竟然都不见了。
奇怪!秦皇卫纳闷,这两个人怎么一转眼间就都不见了呢?他独自一人垂头丧气地乘电梯下楼,刚进饭厅,仿佛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仅能容纳三四十辆汽车的停车场,被他里里外外地扫荡了几遍,甚至几次都想以车辆被盗为由报警,最后一刻,这些念头均被他一一否定了。心里暗自痛骂,妈的!这对儿狗男女,又让他们把老子给耍了。
顿时间,人也没有了食欲,饭厅也不去了,像一只没头儿的苍蝇四处烂转。猛然,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向宾馆的前面走去,终于发现车子在正门前那几个有限的车位上停放着。
是自己错怪他们了。车子是他开进宾馆时,为图方便停在那儿的。自己刚才一激动,把这个细节给忘了,险些授人以柄。真是太险了,多亏他们俩还不知道。否则,自己这样小气,若是让韩若丹知道了,恐怕一辈子也别想博得她的芳心!
想到这里,他感到自己的后脊梁骨一阵阵地发凉。索性,不再管他们去了哪里了,自己先填饱肚子再说,同时也向他们体现出自己“宽宏大量”的一面。
此刻,他心里还不能清楚地认识到,其实他不“宽宏大量”也不行,因为,那两位就从未把他正经当作“一盘儿菜”过。
简单吃过饭后,他沮丧地离开餐厅,也不晓得自己是吃饱了,还是气饱了,总之,没味儿。上楼后,他把耳朵贴在韩若丹的房门上,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电视声还在,流水声消失了。敲了又敲,依然没有反应,只好一个人回屋独守空床。
他时而静听一下门外的声音,时而又透过门镜向外观望,时而站在窗前,驻足向楼下张望。他连电视也不敢开启,洗澡更是忽略不计,生怕错过了有关美人儿归来的任何讯息。
这一夜,恐怕他真的要在“高度戒备”的状态下度过了。
与此同时,何倚溪和韩若丹两个人正坐在一辆出租车里,向李爽的姥姥家行进。
根据二人事先调查的情况掌握,李爽的姥姥可以称得上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老革命,觉悟和文化素质都非常高,年轻时与何倚溪他们做过相同的工作,只不过形式不同罢了。原来,老太太在学生时代就秘密加入了党组织,早年参加过学生运动,坚决与国民党反动派做斗争。后来,受地下党指派,专门从事过一段时间的地下工作,包括绘制和传送沿江市国民党军队布防图,配合我军解放了沿江市。新中国成立后,一直在沿江日报社工作,直到离休。老人的爱人因家庭成分不好,在文革期间受迫害去世了。唯一的女儿,也就是李爽的母亲,也相继去世。家里只剩下祖孙二人相依为命至今。
李爽的姥姥家比较好找,离沿江日报社不远,属于报社家属大院。二人进入小区后,在熟人的指点下,很快找到了老人的家门口。
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岁月的蹉跎在她的脸上和额头上分别写满了历史的印记。她的眼里充满的刚毅和坚强,起码能经得起八级以上的地震和十二级台风,实在令人景仰。
何倚溪和韩若丹向老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老人家热情地将他们引入到客厅就坐。在充分表达了二人的真实来意后,他们用一种期盼的眼光注视着老人,仿佛只有老人的出马,才能彻底改变一个或几个人的命运,甚至是创造出一段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反间谍斗争历史一样。
老人听后,默默无语,陷入了沉思。此时,她的内心是复杂的,在先后经历了丧夫、丧女之痛以及文革迫害之后,她的信仰始终没有改变,意志变得更加刚强。她这辈子几乎就没有过过几天安稳的日子,好不容易把外孙拉扯大了,冷不丁孩子的亲生父亲又“冒”了出来。老人家英明,考虑到父子之情是永远不能抹杀的,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在有生之年实现孙儿的家庭团聚。因此,她不计前嫌,毅然把孙儿送回了奉市,让他安心留在父亲的身边,哪怕自己再孤独,她也可以忍受,唯独不能再让孩子受到各种不应有的伤害。现在,一个新的问题又摆在了她的面前,需要他保护的不仅仅是孩子,而且还需要去挽救一个名誉上的“女婿”,一个曾经在早年“背弃”和间接害死了她的女儿,在立场面前动摇且不敢做任何正义斗争的人。而这一切,又有谁能够轻易做得到呢。
老人终于用眼神为何倚溪他们带来的希望,“为了国家的利益,也为了我外孙的将来,我非常愿意去保护国家的机密不被窃取,去维护一个家庭的完整,去挽救一个那样的人…”
老人说到这里,意思已经表达得清清楚楚,而声音却有些哽咽。
那些只有革命者、无名英雄能够做到的一切,再一次在老人家的身上充分地体现出来,她的不平凡让人深刻感受到,岁月和现实实在是太残酷了。
老人慢慢地戴上了花镜,然后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属于奉市的号码。
“爽儿,我是姥姥,你现在还好吗?”老人的语气听不出有半点儿忧伤。
“姥姥,我很好,不用您担心。您要多注意身体,个人要多保重,等我工作稳定下来了,我会每星期都回去看您的,给您买您最爱吃的东坡不老肉,让姥姥天天年轻又快乐!另外,我还要争取通过个人的努力,早点儿在奉市买到房子,把姥姥接过来安度晚年呢。”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李爽激动的声音和感恩的回应。
“真是我的好外孙。姥姥现在不用你担心,我一个人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你现在大了,能够独立处理好各种问题,自己一定要确立好个人的人生规划,尤其是要理顺好和你父亲之间的关系,姥姥也就知足了。”老人说话时很平稳,她只把内心的痛苦埋藏在深处,绝不带给任何人,尤其是她唯一牵挂的亲人。
“姥姥,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自信您是最清楚的。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知道您也会时常祈福我走向成功的。”李爽的讲话绝不是在迎合老人的心里,他更是一种真实的表露。
“姥姥当然相信你。但有个问题,我不能不和你讲清楚。你走的这段时间,我也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就是你和你父亲关系的问题。当初放你走,我认为我考虑的还不有些欠妥。有些情况还没有完全理顺好,势必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发生。比如,你和你父亲现有家庭之间的关系上,现在你的继母还不清楚有你这个人的存在。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是否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值得我们深思。另外,你的突然出现,对你父亲在单位的名誉是否有影响,我们都没有考虑过。你父亲本来就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人,很传统,也很保守,他有知识分子的能力,没有适应社会大潮流的勇气,更缺少应有的胆识和魄力。因此,通过深思熟虑之后,我还是决定让你回来,等这些问题都处理好了,我再放你回去也不迟。”老人比较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姥姥您放心,我会逐步处理好这些问题的。”李爽显然不打算想让姥姥过分为他操心。
“不行。这是大人间的事情,是一笔旧账,需要姥姥亲自来解决。你虽然已成人,但老一辈之间的纠葛,你是永远不会明白的,除非你也到了我这个年龄。你要听姥姥的话,明天就回来。姥姥已经帮你申请去国外学习的机会,出去学习三两年,长长人生阅历,待姥姥把问题理顺了,你也学成了,到时一定会皆大欢喜的。只有听姥姥的话,才是你对姥姥最大的回报!”老人家带有命令的口吻向李爽发出了不容置疑的暗示。
“姥姥,其实在您没来电话之前,爸爸也找过我,让我回绝了。我的好朋友也和我就这个问题谈了许多。现在,我终于想通了。也许我们给我父亲的时间真的是太少了,也许我们之间还需要进一步磨合,也许我们太需要彼此间的相互信任、理解、帮助和包容,也许时间可以说明这一切。我知道,我现在所能做到还十分有限,我所能给予的更是微不足道。因此,我决定选择短暂的离开,也许距离会产生美,也许一切也并不像我们大家所想象的那样复杂,让时光和曾经流逝的亲情去承载、去吸纳、去带走一切一切的不快乐,让万物重新焕发美好的未来。姥姥,我们明天见,也许这一觉醒来,我们都不会再奢望什么,只会拥有更多的祈祷和幸福。祝姥姥晚安!”李爽同意了来自姥姥等人的中肯建议,虽然他父亲的真实打算与众人不谋而合,但毕竟源起也是因为他。
“晚安!”老人家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随着一直绷紧的那根弦儿的瞬间放松,眼里似乎变得有些晶莹闪亮。
在告别老人出来的路上,二人都有了很深的同感。谈话中,甚至韩若丹还主动提到一句,“但愿我们俩儿之间的未来不会产生这样或那样的孽缘。”何倚溪报以一笑,没有发表太多的言论。
快要到达宾馆附近时,两人同时放慢了脚步。韩若丹猛地拉住何倚溪,暗示他注意楼上的窗口,一个身影忽隐忽现在窗前。
“是秦皇卫!”何倚溪小声说道。
“这坏蛋肯定是发现找不到我们了,不知道气得有多疯狂呢。”韩若丹悄悄地回答。
“那我们怎么进去而不让他发现呢?”何倚溪问。
“反正楼上灯没关,他也猜不出我们究竟在哪儿。看来,今天晚上我们也只好在外面过夜了,明天起大早‘趁老虎打盹儿的时候’归位。组织上也真是的,走到哪儿,还非得让我们带这么一个累赘出来,想废物利用一下都不可能,真没劲!”韩若丹边说边拉着何倚溪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的房间再次被幽灵给敲响了。这一次,二人没有再给秦皇卫久等的机会,一个个神采奕奕地走了出来。看到秦皇卫的样子,二人不觉都笑了。只见秦皇卫黑黑的眼圈儿,下眼袋突出,眼睛里布满了红红的血丝,走起路来,哈欠连天,就像一个吸毒成瘾的坏蛋。
“秦队长,您不会为了保卫人民的安康,站了一宿的岗吧?要不这样,您先休息着,然后再洗个热水澡慢慢解解乏。上午的事儿,卑职我们就去办好了。”韩若丹笑着对秦皇卫说。
秦皇卫一听急了,连忙说,“那哪儿成啊,都是些小事儿嘛,两个人去明显浪费不必要的警力,就让小何一个人去办好了。若丹,我们俩上午九点开始,一起好好研究研究下步工作计划,地点就设在我的房间,到时你可要准点儿到啊!”
“好吧,秦队长,那我们就一会儿见啦。”
韩若丹心想,秦皇卫的身体都熬到这个份儿上看了,还是贼心不死,真是无可救药了。
秦皇卫带着自己即将到来的梦想,勉强支撑着关门回屋了。
望着他进屋的背影,韩若丹迅速上前,在何倚溪的耳边,悄声地说了几句。何倚溪点点头,微笑地离开了。
不大一会儿功夫,二人的房门又一次被敲响了。这一次,没等双方开门,就听到秦皇卫慌慌张张地在外面喊,“老家有紧急情况,让我们马上赶回奉市!”紧接着又听到他放了一句狠话,“这他妈的到底还让人活不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