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何倚溪躺在别墅二楼客厅的沙发里,掐指估算着鹰隼何时能给曲威打来电话。他想,整天和曲威过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一定会很快激怒境外的组织和那个人,再加上苍狼的介入,鹰隼的电话这两天应该打过来了。
他马上招呼正在楼下弹钢琴的曲威,“威威,快点上楼,我有话要对你说。”
优美的旋律戛然而止,踏在楼梯上脚步声,像有节奏地踩在键盘上一样,发出悦耳的声音。随即传来了曲威的回答,“哥,找我有事儿吗?”
“威威,这几天如果境外那个人再给你打电话,无论他打算要对你和你的家人做什么,你都要一口回绝他。告诉他,‘在我们国家,你们能把我怎么样?你们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用卑鄙的手段来束缚我,现在我终于可以自由了’。”
“哥,我全听你的。只要我的父母安全有保障就行。至于我,在哥哥身边,我什么也不怕。就是死,也要死在哥哥的面前。如果真是那样,我也知足了。”
“傻丫头,不要整天寻死觅活的,又有谁规定我们必须死了。别人希望我们死,我们更应该好好地活着。活出个模样,给他们看看。就算气不死他们,也能把他们气疯,何乐而不为呢。”
“哥,那我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好了。”
“威威,告诉我,这几天你和韩姐姐关系处理的怎么样?”
“韩姐姐人挺好的,我们现在是一对儿好姐妹。我和她每天晚上都聊到很晚,关于你的事情,我们相互之间说了很多。如果她不是我的‘情敌’,我相信,我们之间一定会相处的更加融洽的。”
“你们俩不会是要结成同盟来一起对付我吧?那样我可就吃不消了。”
“哥,我看,韩姐姐比我更在意你。她听到我说起你小时候为了我负伤的事儿,竟然还伤心的流下了眼泪呢。”
“其实,你们俩对我都很好。如果我娶了你们当中的哪一位做我的妻子,那么你们俩之间会不会发生不愉快呢?”
“当然不能。但我还是有一个想法,如果你愿意,我想让你和韩姐姐成为合法的夫妻,而我们之间将成为影子夫妻。永远不要告诉韩姐姐这个秘密,你看这个主意怎么样?”
“什么是影子夫妻啊,我的威威小妹?”
“‘影子夫妻’就是地下夫妻,说的难听点儿,有点儿像生活中的‘二奶’,但和‘二奶’比还有很大的区别,首先我不图你钱,何况你也没有钱。第二,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只不过是在暗地里进行,把最好的时光留给韩姐姐。第三,我不会随意干涉你的家庭,只是在暗中默默地支持你。最后,如果韩姐姐半路离开你或者没有和你相扶到老,我会自然取代她的。这应该成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君子协定’和绝对秘密!”
“威威,别看你外表单纯,内心还是蛮光明的。但这样做不合适,对你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我不想让你成为若丹的影子,你应该有自己的幸福,正大光明地活着,享受你应有的生活。”
“哥,那又能有什么办法?我这辈子只真心爱过一个人,那就是你,以后我也不想再有任何改变!除非鹰隼这次来把我杀死,你也就不会再有任何牵挂了。”
“威威,以后绝不允许再说这种话!否则,哥哥就真的不喜欢你了。再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不是已经行过夫妻之事了吗。你比韩姐姐优先,你还是我的第一次,即使不是为了我,从哪方面论,你也都要更加珍惜你自己。”
“哥,我告诉你啊,听你这么说,我现在都想要了。”曲威撒娇般地小声对何倚溪说,脸上却看不出有一丝的羞涩。
“好饭不怕晚,节省点儿体力,还准备战斗呢。等你这件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再好好乐呵两天。”
“到那个时候,恐怕我可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韩姐姐将占据你生活中的全部,无论你是在单位,还是在家里。哥,我是女人,有这种预感,而且我们女人的预感向来都是很准确的。”
曲威说完,笑嘻嘻地望着何倚溪,等待他给予一次“放纵”的机会。
面对美女的怀春,何倚溪倒是觉得,无论从情感,还是从她的心境上,都应该让她得到应有满足和回报。于是,他说,“那好吧。威威,哥就给你一次机会,我们俩提前做一回影子夫妻。”
“哥,走,我们回屋去!”
她说着,兴奋地拉着何倚溪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将手指伸进自己的口里,柔情似水般地望着他,等待他进一步做出剧烈的举动。
“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声突然想起,强力中止了二人接下来的好梦。无奈,曲威只好赶过去,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电话那头又一次传来了那个恐怖的声音。
“曲小姐,听说你这几天过的很开心啊。我让你做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怎么样?哼!那是违法的。我实话告诉你,这次回来以后,我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要按照你的要求去做!”
“你是想说,我们过去的‘约定’就这样一笔勾销了?”
“我不想和你多说!甚至是厌恶、憎恨你们!你们的行径早晚会得到应有的报应的!”
“曲小姐,你也不要太意气用事,做人要讲究信誉。我们可是按照你的要求提前支付了酬金的,你现在反悔了,不觉得从礼节上过意不去吗?我希望你能够再慎重考虑一下。”
“没有什么好考虑的。你们脏了我的身体,玷污了我的灵魂,这笔账究竟怎么算?你们还想再毁了我的一生,没门儿!和你这种人还有什么信誉可言,我现在根本就不需要再考虑!”
对方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曲小姐,请你冷静!中国有句俗语,‘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你的家人吗?”
“你不用再来恐吓威胁我,我的家人也一定会全力支持我这么做的。这是在我们国家,我们受法律保护,我就不相信你们敢在这里为所欲为!”
“既然你这样想,我也无话可说,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对方说完,随即挂断了电话。
此刻,曲威手里拿着电话,刚才的勇敢气息瞬间全无。她无力地坐到沙发上,两眼呆呆地望着天棚,雪白的牙齿紧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何倚溪快步走到她的身边,蹲在她的面前,双手拾起她的双手,安慰她说,“威威,不要怕,这是那些人惯用的伎俩。相信我,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地走出这个困境,把你过去失去的一切,重新再找回来。只要你有足够的信心,我们团结一致,就一定能够战胜他们。”
“哥…”
曲威喊了一声,同时猛地扑到他的怀里。由于何倚溪一直是蹲着,没有心里准备,因此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大惯性使两人相互搂抱着倒在了地毯上。
身体相互重叠,嘴唇亲吻在一起,把眼前的困难再次融化成爱的潮水,迅速蒸发成战胜一切艰难的勇气。
境外某处,一间大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个人坐在老板台后,嘴里叼着雪茄,金鱼般的眼睛诡秘地望着眼前这个刚刚冲进来的人。
“先生,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吧。不管怎么说,当初这件事也是我一手促成的。现在环节上出现了差错,理应由我来把问题最后解决!你难道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鹰隼,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爱将,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不过,现在不是你采取行动的时候。以苍狼的性格和能力,你应该是了解的。现在插手进去,对你是很不利的。即便你不去,苍狼如果得手,我也会把他的功劳算在你头上的,我不想让你去冒这个风险。”
“先生,苍狼现在根本就不听您的指挥,你怎么能够相信他会把这项任务完成呢?他只会把事情越办越糟!”
“鹰隼,你不要忘了,苍狼不是我的人,如果他不能成功,或是被中国的安全机关抓获,不是更可以成全你吗?一旦出现那种结果,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向组织上提出来,由你来取代他现在的位置,到那时你将会当之无愧地成为组织里一等一的高手,这样做是一举双雕,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那个人打断了鹰隼的话,“照我说的去做,把自己置身于度外,背着你的行囊,去南方海岛休假,好好放松一下,等回来接替苍狼!”
说完,向鹰隼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看到上级斩钉截铁的样子,鹰隼知道,在这个人面前再坚持也是徒劳的。他敬了个军礼,转身无奈地走了出去。
屋里的那个人吐了两口烟圈,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随后拿起了办公桌上电话,“那件事情,我考虑过了,还是由苍狼做比较合适,我刚刚找鹰隼谈过,让他不要再争了,马上休假。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如果你那边仍然没有什么起色的话,老兄,你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脸上笑得更加得意了。
鹰隼的性格,还真是让何倚溪分析对了。当他走出“先生”的办公室以后,马上开车回家,收拾行李。不过,他不是去海岛休假,而是开始了他的“死亡之旅”,行程的目的地和可能是有去无回的人生终点――中国。
鹰隼回到家,将房门锁好,拿起一个皮包,独自钻进了卫生间,开始做行前的最后准备。
也许他曾经是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年轻,至今还没有成家,正好无老无小更无任何牵挂的缘故,因此,年轻好胜的心里,塑造了人世间的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当年,如果不是“先生”看好他,把他从孤儿院里接出来,悉心培养至今,恐怕他这辈子永无出头之日。他这个人天生性格孤僻,很少与人交往,自高自大,心狠手辣,做事从来不计后果。隐身于组织之内,除了极少数人知道他的存在以外,几乎没有人认识他。
在卫生间里,他用手搬开了从来不用的浴缸,把浴缸的侧面展现出来的小拉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保险柜。他转动保险柜上的密码,很快将柜门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套事先伪造好的身份证件和一把自制手枪、两个弹夹装入皮包内。然后,他随手从保险柜中取出了一条细小的铂金项链。据说这是他的生母在他出生以后挂在他的脖子上的,这也是唯一能够证明他在世间也曾经有过亲人的存在。而今这条项链静静地躺在他的手里,愈发令他感到冰冷。
他仔细地将项链端详了一番,然后对着卫生间墙上的镜子,把它戴在脖子上,反复瞅了几眼,叹了口气,随后又将它取下,重新放回到保险柜中。
柜子里面还放着几捆钞票,他取出其中一捆看了看,在考虑了几秒钟之后,随即又将剩余的几捆全部取出,一并放入皮包里,将包的拉链拉好,放在一边。然后,动手将浴缸归位,并用玻璃胶将浴缸与墙壁、地面之间的接缝处密封好,使它成为永久的尘封记忆。而后起身,拎起皮包走出卫生间,向卧室里走去。
他从卧室的衣柜里取出几件应季的换洗衣物,扔在床上。从衣服的商标上,可以明显看到“中国制造”的字样。鹰隼俯身又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大手提箱,打开后,从近乎空旷的箱子里面,拿出了其中仅有的几件物品,一盘录像带和两个胶卷。
他拿着录像带走到客厅,打开了客厅里的电视机和录放机,将带子插入机器,然后退到沙发处坐下,在那里观看录像带。电视里开始播放他对曲威施暴的场景,当他每每看到自己将罪恶放入到曲威身体里的时候,这个神经麻木的恶徒才多少有了一点儿识别人间香火的味道儿。他屈身伏卧在电视机前,用手去反复抚摸着画面上呈现的躯体,偶尔也在展现躯体画面的胸部和下体处停留,时而去亲吻上面的嘴唇以及其它。
在经历了一番自我“陶醉”之后,他的欲望暂时得到了满足。收好录像带,连同胶卷、衣物、皮包等物一并装入手提箱中,并将手提箱上密码调好,然后拎到外屋门口放下,转身又返回到室内。
他将屋里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一切物品,甚至包括纸屑都归拢在一起,将其中的证件放入一个信封封好,其他物品放入到一个特制铁皮箱中,将二者一并拿到门口放在手提箱旁边。
鹰隼抬起头,最后望了一眼这个他曾经生活了若干年的小屋。此刻,他虽然面无表情,但一种荣辱与凄凉在瞬间一起向他袭来,使他不忍过多停留,双手拎起手提箱和铁皮箱,出门下楼。
离开住所后,他驱车先到了一家银行,办理了长期寄存手续,将铁皮箱存放在那里。随后又进入一家邮政公司,在那个信封上填写好邮寄地址后,投进了邮箱。在办理好这一切后,他将车子开到了一家靠近港口的停车场里,熄火下车,走到江边,随手将车钥匙抛向大海。
此时,夕阳已逐渐退缩到云层的后面,在海面上映照出一片晚霞。大海的颜色渐渐地变成了深黑色,像张牙舞爪的魔鬼一般,将梦想吞噬,带往人间的地狱!
望着远处的海天一色,一种阴郁感荡漾在鹰隼的心头。他下意识从怀里拿出了电话,“鸽子,船什么时间能到?”
对方发出声音显得十分懒散,“老大,你急什么,半夜两点才出发呢,提前十分钟准时到你那儿。”
“鸽子,今天的船好像比平时晚了近半个小时吧?”
鹰隼所指的“鸽子”是他在孤儿院时期一起长大的玩伴。
“老大,你也知道,这年头生意不好做。这几天海上封锁的紧,巡逻的船来回时间间隔太短,不能不多提防点儿啊。”
“这次几个人一块儿走?”
“老大,算你一共三个,都是自己人。”
“鸽子,记住,一定要稳妥,千万不能让人知道,我是从你这里走的!包括我这边的人。”
“老大,我都记住了。但我一直不明白,你也不是走‘夜路’的人啊,怎么这次不但走‘夜路’,而且还走的这么急呢?”
“这个不用你操心,仅此一次。鸽子,那头都联系好了吗?”
“放心!都联系好了。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
“好吧,我知道了,晚上老地方见!”
“收到!”
鹰隼的声音逐渐被波涛翻滚的咆哮声淹没了。很快,人也消失在夜幕之中。只有码头上星星点点的夜灯在狂风之中,像没有魂儿一样,无助地摇摆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