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馆的房间里。在鹰隼挂断打给曲威的电话那一瞬间,恍惚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
此时,他仿佛不知道自己当初来中国时的选择,是正确,还是错误。复杂的心情与烦躁的现实交织在一起,无以言表。难道,按照苍狼所说的去做,就意味着自己人生未来的彻底失败吗?
很快他又对先生产生了一种更大钦佩感。或许,先生的决定才是正确的。即便先生曾经做过或者指使他做过那么多令人不齿的事情,直到现在,他也仍然认为,在玩弄权术方面,先生实在是太高了。自己不听从他的话,也许就意味着失败。因为,自己成长到今天,太多的认可都是先生的谋划和造就的,即使是这一次也不例外。但先生的意见竟然与一个作为对手甚至是死对头苍狼的想法惊人的相似。这种相似终于使他看清了自己与对方之间的真正差距。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来的太迟了。
不过,鹰隼也有他做人的原则,如果不是先生的指使,对于“苍狼通敌”这种事儿,他是不会主动向组织上汇报的。他要亲自动手,替组织上清理门户,然后回去再说。
鹰隼正在屋里想着,房门却被敲响了。
“谁?”
他顿时警觉起来,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先生,楼层服务员,有您的电话。”
“请接到房间里来。”
“好的,不打扰您了。”
一会儿,服务员又来告知,对方已经挂断了。
此刻,鹰隼心想,这能是谁的电话呢?他为什么不直接打到房间里来呢?想到这里,他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拨通了楼层服务台的号码。
“服务员,你好!我是414房间的客人。我想问一下,刚才打电话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您好,先生!是一位女士。”
“哦,我知道了,谢谢!”
鹰隼挂断了电话,刚才紧张的心情略微有些放松,但还是一头雾水。因为在奉市,除了曲威,他不认识任何人,而且曲威也不可能主动给他打来电话,更何况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到达奉市,而且就住在这里。想了一阵儿,也理不出个头绪,索性不再去想它。
他躺在床上,望着棚顶,觉得白天实在是无事可做,反复折腾了一会儿,困意再次袭来。为防止苍狼的再次“入侵”,他马上翻身下地,将桌子推倒房间的门口,将它顶在房门上。又在桌子上面加了两把椅子,直到认为万无一失之后,又转到窗前,向楼下张望了一会儿,然后随手将窗帘拉上,没精打采地倒在床上,并很快就进入到梦乡。
如果说直到现在,苍狼一点儿也在乎他,那是不现实的。从鹰隼在洗浴中心看到自己和封日秀在一起的那一刻,两个杀手之间的对决,才算是刚刚开始。结果必然是有一个倒在战场上,而且别无选择。
窗外,一个身影看着已经拉上窗帘的那个窗口,不禁嗤之以鼻。一支烟的工夫,带走了鹰隼的所有谜团。一个在公用电话亭替人打电话的女子,轻松地挣到了属于自己的劳动付出,莞尔一笑,走了。那个身影掐灭手中的香烟,信步走进了宾馆。
睡梦中的鹰隼再一次被惊醒,轻微的敲门声使他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房门外面“请勿打扰”的牌子都没有阻挡这个人的骚扰,看来,一定是自己人,一个前来索命的人。
这一次,鹰隼没有询问对方是谁,而是穿好皮鞋,占据了室内的有利位置,等待对方做进一步的反应。
门外的人好像很有耐心,不再敲门,也不想离开,只是在门口徘徊,考验鹰隼的忍耐力。仅仅一门之隔的两个人,心里上的较量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实践证明,往往最先出手的人,并不一定是逞强好胜者,心虚的反应是这个人的全部内心世界。
最终,屋内的鹰隼还是拿起了电话,“服务台,我是414房间的客人,门口总有人敲门,我正在休息,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我,希望你把来人请走。”
“好的,先生。”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来,门口再一次传来了敲门声,随后是服务员的声音,“先生,是宾馆的水暖工。有客人举报,认为是您的房间下水堵塞,有难闻的气味散出。因此,前来维修,请您予以配合。”
“你让他稍后再来吧,我还没有起床呢。”
紧接着,门口传来了楼层服务员与水暖工的对话声。随后,脚步声逐渐远去。门前又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鹰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装,然后迅速搬开顶在房门口的桌椅,以一个即将奔赴刑场就义者的姿态,忽地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门前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更没有刽子手的等候,只是一片静寂。带着一种走路时发出的空旷之音,他快速走进了电梯。不过,他没有选择在一楼下梯,而是在二楼出来以后,直接走入防火通道内的楼梯间。
鹰隼停住了脚步,静听包括大自然在内可能发出的一切声音,来辨别危险可能来自何方。继而,他又顺势而上,返回到四楼,但想象中的一切,在这里都没有发生。
期间,他甚至曾经想过再去见曲威一面,而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感觉到一个没有亲情和爱情存在的人,有多么的可怕。
嗖,啪!突然发出两声,一种强烈的打斗意识在的内心再次燃起。
在躲过了不知从哪个方向抛来的一个东西之后,他迅速继续向上奔跑,一口气竟然跑到了宾馆的顶层的平台,并以格斗的姿势开始地毯式的搜索。
平台上呼呼地刮着寒风,除了水塔和卫星电视接收设备之外,没有一个人影。从平台通往地面的旋梯向下看,只有来往的车辆和匆匆走过的人流,甚至连一根想象中的,能够顺接到地面的绳子也未能发现。
带着迷惑,他沮丧地顺着原路走下楼梯。在刚才发声的地点,他发现了唯一的线索。原来,那是一个用纸团包裹的弹壳。
展开纸团,上面的一行字,终于让他找到了那个隐形人的下落。“鹰隼,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不用再费心了,安心回房间休息,我不会去骚扰你。晚上十点,碧塘公园喷水池见。落款苍狼。”
有时,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上折磨更会令人感到痛苦。苍狼多次带有挑衅性的骚扰令他感到疲惫。鹰隼心里清楚,自己一定不能乱了方寸,否则,只能是在未与苍狼交手,就已经宣告失败。
为了进一步调整好自己的精神状态,他完全豁出去了,一改自己过去在外面从不嫖妓的做法,按照宾馆电话薄上记载的洗浴中心上门按摩服务的电话,点了两个“钟点工”上房间服务。
很快,两个打扮妖艳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他的面前。在二人的齐心协力下,他的衣服被瞬间剥光。不用他动手,两台“性机器”就以全裸的面目呈现在他的面前。
尽管他一再要求二人在做爱时,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但由于他的生猛,二人几乎无法克制地“狼哭鬼嚎”了半天,才在他的睡意来临之前,以抓阄的方式,一人留下继续侍寝,另一人则带着“收入”的喜悦,不甘心地离去。
“老板在哪儿发财?”
倒在他怀里的鸡雏带着梦想从良的心里,期待着他的赎身。
“四海为家,遍地生财。”
“老板,你真幽默。我今天的服务,您还满意吗?”
“如果你从现在开始,做爱时不再叫喊,我就满意。”
“我改,马上就改嘛,要不,我们再试一次?”
没等鸡雏假意的挑逗表演完毕,凶猛就再次吞没了温柔,也彻底打碎了她从良的梦想,这个女人竟然舒服死了。
“真晦气,这么不禁干!”
望着刚刚还是一个鲜活的乱蹦乱跳的人,转瞬间变成了一具怎么摆弄都随便的尸体。他的愿望是终于达到了,真正的无声,但温度也在逐渐消失,变成了一件无法轻易处理掉的报废商品。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让他更加思念曲威。他只是效仿当年的经历,操作了才三分之二的过程,就这样撂倒了一个“专业”人士。使他倍感疑惑,为什么“专业”人士就这么不堪一击呢,还不如一个非专业的!
可是,他忘记了,大背景完全不一样。当年他是出于一种爱慕,采取以恶意强行占有为目的,才作恶的。从本质上只是辣手摧花,而非彻底“摧残”。而如今,他把对苍狼全部的恨,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带着一种你死我活的仇恨心理,发起兽欲,再加上自己是特种人才出身,因此,一个非国际水准的三流“专业”人士,也只能是甘拜下风,自寻死路。
不过,对于一个“有今天,没有明天”的人来说,也不会有什么感情忧伤。他索性枕在那个躯体的乳房上,蒙上大被,呼呼地睡去了。没办法,即便要处理尸体,也只能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一觉醒来,天色渐黑。望着与他同床共枕的那具女尸,直到此时,他的心里才方有伤感,甚至感觉到连一个妓女都比他强。妓女的生前还曾是一个有家的人,而他却什么也没有。妓女能带给一部分人性福,而他却只能要一个人的性命,甚至也包括眼前的这个妓女。
想了一阵,他把尸体的衣服勉强套好,带了套换洗衣服,然后假装扶着尸体出门,在进入到防火通道后,迅速扛起,直奔顶楼,最后将它抛在水塔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想,就让那个死去的灵魂到下面的阴曹地府,给那些鬼魂们继续带去性福吧。
一阵祈祷,然后若无其事地顺着楼侧面的旋梯直达地面,抖抖身上的晦气,像没事儿的人一样,平静地出发了。
鹰隼在工人村里寻觅到一家大众浴池,泡了一会儿澡,搓洗干净后出来,换上新衣服,将原有的名牌时装大大方方地送给了一名搓澡工。在那人的万般感激声中,以一个“大善人”的崭新面目重新出现在人间。
夜里,大街上,风冷飕飕的。苍狼之选择这样的夜晚,因为出行者少,所以说话也好,“办事”也好,方便。
鹰隼看了看手表,离约会的时间还早,索性直奔苍狼住地所在的宾馆走去。他想看看他的对手现在究竟在忙些什么。到达宾馆时,他注意到楼上的那个房间里的灯一直在亮着,似乎还有人影在晃动。
不大一会儿,房间里的灯忽然灭了。紧接着,鹰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宾馆的正门走了出来,朝比塘公园的方向走去。这一次,鹰隼没有尾随上去,而是直接进入到宾馆。
经过一番简单的处理之后,鹰隼潜入到苍狼的房间。他没有开灯,而是借助手机所发出的微弱光线,在近乎黑暗之中,寻找能够证明苍狼活动的证据。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次,他总算没有白走一趟,终于有了重大发现。不知是苍狼临走之前有意留下的,还是一时的疏忽大意,总之,一个卡夹遗落在卫生间里。卡夹里面除放着几张信用卡之外,就是几个宾馆住宿的消费金卡,更重要的是还有那家洗浴中心的消费卡也夹在里面。这张卡的背面清晰地标注着“每周三异国风情表演”的字样映入他的眼帘,使他在黑暗中发出一丝冷笑。
他心里想,证据确凿,看你苍狼还有什么可以抵赖的。仅凭这张小小的消费卡,就完全可以至你于死地。
鹰隼将卡夹小心翼翼地揣好,在没有发现其他可以说明问题的证据情况下,他走出卫生间,准备打开房门出去。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门口有响动,紧接着就听到似乎是在开门的声音。他急忙打开窗户,一个箭步跳了上去,并脚踩窗沿,用力猛蹬几下,就攀上了上一层的窗台,紧贴着窗户站在了上面。
很快,下面房间里面的灯亮了,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前。那个人探头向外张望,上下瞅了几眼,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后,反手将窗户关好,并拉上了窗帘。
躲在上面的鹰隼长出了一口气,用手将窗子弄开,然后钻了进去。他迅速趴在地上,用耳朵细听楼下的动静。几声响动过后,就是重新打开房门,出去的声音。
鹰隼又趴了一会儿,直到确认楼下的确没有人后,马上从地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床前,透过窗帘缝隙,向楼下观望。足足有十多分钟过去了,也没有发现楼下的人走出宾馆。再一看时间,是应该必须出发的时候到了。这时,他才打开房门,走防火通道出门。
出门后,鹰隼叫了一辆出租车,当车子行驶到一家无人看管的停车场时,他又下车进入停车场,故伎重演,开走了一辆窃取来的私家车,直奔碧塘公园方向驶去。
鹰隼这么做,他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一来他想在干掉苍狼之后,用车子方便把尸体拉走,拉到郊区处理掉,争取做到不留痕迹。二来他能够比苍狼提前一步到达约会地点,便于观察那里的地形,动手时更有利于自己。现在,他唯一要祈祷的就是,苍狼此行千万别携带他的那支自制手枪。因为,死在自己枪下的人,是最没有脸面去见上帝的一种死法。
鹰隼没有将车子直接开到公园的入口处,而是在离喷泉较近的一处围墙外,将车停好,然后翻墙进入到园内。
公园里很静,只能听到围墙外马路上行驶的汽车声。里面由于没有路灯,因此黑压压的一片。除一条环绕整个园区修建的曲曲折折的小马路,便于行走外,否则,只能在树木之中穿梭。
凭借训练有素的体质,他在黑夜里摸索前进,耳朵注意听着周围的动静,时而站立,时而行进,时而变换方向行走,时而蹲下观察。
前方的目标喷水池渐渐靠近了,他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眼睛在喷水池附近游荡。
就在他紧张地注视着喷水池及其周围的一切的时候,突然,在喷水池的石岩上,一个端坐着的黑影,啪的一声,用手中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支香烟,悠闲地吸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