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揣了主角受的蛋后我跑了

第165章

  位于古城最深处的光华殿,与寻常鲛仙居住的地方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像是神人用力一劈,仿佛要单独开辟出一个界面的力度,不知是否与那位于大劫之中用性命庇佑子民的海神有关。

  界面虽未完全形成,但也隐约有了轮廓,至少几人没有得到里面的人允许,短时间内无法直接跨过眼前的鸿沟,待织霞仙子传音完毕,他们眼前的画面才出现变动无数只拳头大小的海鱼从海沟中游出,交缠盘旋搭在断崖两边,化成了一座鱼桥。

  几人踩过柔软的鱼桥,终于来到绫绡帝君办公起居的地方。

  站在光华殿外,岑双“咦”了一声,着意吐出避水珠确认了一下,略有几分讶异地道:“这里居然与陆地无异?”

  织霞笑道:“正是因为此地特殊,帝君才会将光华殿迁至此处。”

  岑双道:“听将军的意思,原本的光华殿不在这里?”

  织霞委婉道:“万余年前迁过来的。”

  万余年前。结合织霞仙子之前透露的秘闻,以及他这些年听来的八卦,估摸着光华殿迁移一事,和绫绡帝君的那位外族皇妃脱不开干系。

  如此看来,那位外族姑娘也与他一样,不喜欢水啊。

  这么想着时,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自前方样式古老装饰奇幻的宫殿传出:“织霞,带他过来。”

  来了。

  织霞仙子面向光华殿的方向行了一礼,随后回头对几人道:“尊主随我来罢,至于这两位帝君不喜见客,尤其不喜见到天宫那边的仙人,只得劳烦两位去边上的殿宇坐坐了,稍后帝君若有接见意向,自会唤二位过来。”

  说着,唤来两个仙侍,将清音与炎七枝引去了另一个方向,又看回笑呵呵朝那两人挥手的岑双,扬唇道:“尊主,走罢。”

  岑双便跟在织霞身后,在两边鲛人守卫的注视下,缓缓步入了绫绡帝君所在的宫殿,只是行过长廊,才至外间,织霞仙子便一副接到新命令的样子,停下了脚步,回头对岑双指了指前方的殿门,声称她有要事处理,让岑双自己过去。

  身负“要事”的仙子丢下岑双走得匆忙,连个仙侍都忘了留下。

  岑双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将视线收回来,拂了拂衣袖,袖手入了大殿。

  殿中空无一人,说着要见他的绫绡帝君亦不见踪影,岑双却没有什么惊讶的样子,双手往上一举,对殿上空空如也的宝座作了一揖,垂眸道:“天宫仙人岑双,见过绫绡帝君。”

  “嗯。”

  轻轻一个气音,便算是回应了。

  岑双将手收回袖中,抬眸往上方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原本空着的宝座上,已然有人坐着了。

  那是一个只看样貌十足年轻的男子,一头深灰及地长发未做任何修饰,简简单单披在身上,有不少顺着座椅落到了地面;他五官精致,面容俏丽,即使在美人如云的鲛仙之中也不多见,想来未有皇妃之前,他在那群芳榜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只是此刻那张精致俏丽的面容显出几分疲态,一双眼眸也是闭着的,右手支头斜靠在座椅上,旁若无人得仿佛殿下站着个空气。

  岑双牌空气没有继续看下去,他心中存着事,倒是不在意这位怎么看都不像有求于他的帝君如何想的,急着演完戏拿到另一座塑身子阵消息,就去天宫质问天帝的他佯装不知,主动问道:“敢问绫绡帝君要见小仙,是为何事?”

  宝座上的人眼睫轻颤,终于睁开了眼。

  当一位先天仙人的修为高深到某种境界时,属于他本质上的特性即使是化为人形也难以掩饰,就像岑双每次解开封印就会浮现在额头上的火云纹,以及由黑变青的眼睛一样,座上的绫绡帝君,也有着一双寒潭般的湖蓝眼眸。

  与那双仿佛能摄魂的寒眸不一样,绫绡帝君的表情在看清岑双的面容后明显呆愣住了,甚至无意识地呢喃出声:“阿……”

  岑双静静看着他。

  绫绡帝君慢慢反应过来,神情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他没有直接回答岑双的问题,反而问道:“岑双……你以前可用过其他名字?”

  岑双有些意外,也觉得奇怪,抬眸道:“下仙用过的名字太多,不知帝君问的是哪一个?”

  绫绡帝君道:“青念。”

  岑双笑吟吟道:“下仙倒是不记得这个名字了。”

  绫绡帝君点点头,重新靠了回去,懒懒道:“大约是在一万年前,锦夜帝君从我这里带走了一颗凤凰蛋,那颗蛋里的幼仙是被提前剖出来的,因其母亲当时法力耗尽,编织体外灵台的法力便有一大部分是我给予的,没有母体的法力喂养以及气息安抚,灵体还受过伤,按理来说,那个幼仙是活不下来的。

  “当时那颗蛋的母亲生命垂危,我没心思管他,还不如将他送回仙羽宫,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忘了他的存在,直到过了两三千年,才听闻锦夜帝君也有后了,后来他便闭关了,闭关之前,他似乎将那颗蛋交给了他的独子抚养,当时他的独子也不过垂髫稚子,就要养一颗生死不知的蛋,一直养了四五千年,竟然真的叫他养活了。”

  说到这里,绫绡帝君往岑双这里看了一眼,继续道:“那颗蛋的名字,就叫青念,这还是他母亲所取……你现在记起来了么?”

  岑双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去,神情变得与他的眼眸一样冷淡,他也看着绫绡,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你和你娘生得很像,一双眼睛尤其像,连看人的力道都一样。”似是感叹般说完这句,绫绡帝君直起身子,托腮道,“你想见见她么?”

  ……

  “可我听说,万余年前的那个孩子,早就被你下令落掉了。”跟在绫绡帝君身后,岑双像是随口一提。

  绫绡回头道:“织霞说的?”

  岑双不大确定如实说的话,会不会给好心提示他的织霞仙子带来麻烦,所以他谨慎道:“道听途说。”

  绫绡停了下来,淡淡道:“若她真的落胎了,你以为她还会是如今这个样子么?”

  无需他详细描述什么叫“如今这个样子”,岑双已然看到了那个躺在水床之上的女子。

  从绫绡帝君带着他进入这座极具隐秘性的法阵开始,他心中便隐隐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这种预感在看到织霞口中已然苏醒,可实际上仍然昏迷不醒的人后,尽数化为现实。

  水床设在法阵阵眼,扎根于这片初具雏形的小世界,吸取着海神残留在此地的力量,再用绫绡帝君的法力维持,才勉强锁住她残缺的元神,没有让她灰飞烟灭。

  可她的状态还是糟糕极了,除了她那松散得几次就要逸散又被强行聚合送回去的元神,还有一身惨不忍睹的伤痕,岑双很熟悉这些伤疤,他曾经就有过,在他落入魔渊熔炉之后,无论用什么伤药都愈合不了的烧伤……

  “万余年前我刚找到她时,她还有法力掩饰身上的伤痕,可随着你的成长,几乎将她的灵台掏空,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渐渐连假象也无法维持,她明白这一点后,再也没有踏出过宫门,我看不下去,劝她放弃你,可是她舍不得。”

  绫绡帝君顿了顿,继续道,“那时我的确很嫉妒,即使她从未当着我的面提过你的父亲,可她变成这个样子,那个人却什么都不知道,逍遥快活地过着他的好日子,一次都没来看她,她却还是要留着你她以前那么任性,那么自私,除了她那个姐姐谁都不上心,凭什么他是不一样的?他究竟有什么好,让你娘这般放不下?

  “我厌恶他,连带也不喜欢你,更何况你是来要她命的,所以我的确动过骗她落胎的心思,她那会儿几乎已经不能下榻了,可一碰上你的事,又变得清明起来,那时她很生气,我也不想退让,如此僵持了一段时间,才在医仙的提议下,各退一步,在一尸两命之前,将你引了出来。”

  岑双愣愣道:“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绫绡那声冷笑都到嘴里了,眸光一转撞到他脸上,又给咽了回去,口气不知不觉温和了很多:“因为她就差没把自己的灵台一起挖出来给你了,用来保护你的蛋壳,虽然大半是我的法力所化,可那已经是她仅剩的法力了。

  “她欺骗我,利用我,还想让我帮她养她和别人的孩子,事后就想一死了之?想都别想!”

  岑双看得出,眼前这个人,对躺在水床上的那个人,是既爱且恨的,就是不知哪个更浓烈了。

  至于他在娘胎里那会儿是如何折腾的……这个就很不好意思了,破壳前的事,他实在没印象。

  不知该如何接话的岑双直接反客为主,问道:“既然她一直在你身边,为何你还要营造出你照着她的样子,找了个替身的假象?”

  “我没那么无聊,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言,都是你娘自己叫人传出去的。”不知想到什么,绫绡帝君的嘴角抽了一下,不冷不热地道,“她钻了牛角尖,非要躲起来,越是在意的人,越不想让他们发现哦,所以她才会跟我回天冥海。”

  岑双:“……”

  他有点想把面具掏出来重新戴上了,把这张脸遮住的话,对方就不会时不时蹦出一句明显不该是冲着他说的,满是阴阳怪气的话了吧?

  好在对方及时想起他不是那个人,稍稍冷静了些,视线也挪开了,继续道:“至于原因,你可以自己问她。”

  这话也让岑双想起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于是他也看回水床上的人,疑惑道:“她昏迷不醒,我要怎么问?”

  绫绡帝君道:“她一直是醒着的,只是神智不在,那一部分,应该是在她另一半元神那里。”

  岑双道:“神智不在?另一半元神?她究竟怎么了?”

  “她来到天冥海时,就缺了一部分元神,才一直无法恢复法力,至于神智……”绫绡帝君道,“这么多年,她的神智统共只恢复了三次,一次是三千年前,她突然睁开了眼,叫了声‘阿姐’,一次是一千五百年前,她没有睁眼,却一直叫‘念念’,最后一次就在不久之前,天宫召开仙道大会,你落入魔渊之后,她再次睁眼,对我说,她想见你。

  “三次清醒,两次与你有关,只有你能唤醒她。”

  说到这里,他忽然蹙了下眉,显然意识到什么,回过头来看着岑双,道:“你为何也一直‘她’来‘她’去,怎么,有了天帝天后,就不想认她了?”

  这倒是不至于,何况天帝天后他也是没有的。

  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他只是……

  他只不过不再是一千五百年前的那个少年了,他不会再因为被人伤害抛弃就病急乱投医,急急忙忙找一群人来安抚那个受了伤的元神,只要看到一点阳光就死拽着不松手,还会因为别人给他的阳光最少而破防。

  与之相反,他听到绫绡帝君那一席话,更多的是不真实感。

  不真实到,不可置信,不敢靠近。

  第201章 天冥海(五) 入梦神咒,重拾希冀……

  绫绡帝君也就那么随口一说, 岑双是否回答他并没有多在意,见对方好似被说中了一样陷入沉默,他也只是冷淡地移开目光, 其情绪还没有之前旧事重提时浓烈, 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指导岑双如何与水床上的女子交流时,他忽然听到对方说话了。

  “我只是在想, 在我还没有真正‘出生’时,就被人从她身边带走了,如今时过境迁,她是否还认得我?”

  绫绡帝君似乎不是很理解地看了他一眼,慢声道:“就凭你这个长相,哪怕是与她毫无关系的人见了, 都能一眼看出你们的关系, 更别说她自己了。”

  岑双摇摇头, 没再解释。

  绫绡帝君也不曾追问,只淡淡道:“在她第二次恢复神智,且反复叫着你的名字时, 我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便叫人去仙羽宫打探了一番,才知道你已身死, 想来血脉相连, 即使她身处千万里之外,也能察觉到你遭遇了什么。

  “就像这一次, 她突然就醒了,还说要见你,跟我说你没有死,我初时不信即使听闻有个仙官在魔渊现出了凤凰真身着意寻人去查你的过往, 确认你的确是当年那个被锦夜带走的孩子后,便让织霞过去找你了。”

  不,不是这样,虽然还没有弄清整个事件的始末,但岑双大致能够猜到一些当年他娘一定是去了魔渊,在那里受了重伤,遗失的一部分元神大概也在那里,所以天后找了她几千年才一路找到魔渊,不知天后在那里遇见了什么,但根据他窃听到的对话来看,最后救下她的就是他娘,就像一千五百年前,他娘救他时那样。

  而这次他娘之所以知道他没有死,定然不单是因为他生死攸关半现原形,否则他在混沌荒原头几百年,他娘不得时时睁眼不可?主要原因,想来还是和魔渊,和他那时的古怪遭遇有关。

  虽然那时的记忆,如今回想起来总像隔了层纱,可他总归还是有些印象的,就比如被他打得节节败退的雷相君不讲武德叫外援,又比如他法力被消耗一空惹得岑小强在他灵台里上蹿下跳,再比如,那时响在他耳边的古怪呢喃,以及藏在呢喃声中充满引诱的呼唤。

  那个声音也叫过他“念念”。

  这是否与他娘有关,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确定自己那时如果被那道声音诱惑,元神顺着声音的指引离开身体,顺着呼唤走到尽头,最后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天后。

  元神被活生生撕裂,对应的记忆也全部缺失。

  正想到此处,就听得绫绡帝君继续道:“她上次醒来,寥寥数语,便几乎耗尽这座法阵这么多年下来为她积攒的生气,她也知道只靠这具肉身,即使我将你找过来了,也与你说不上几句话,便自愿将那一缕神念锁在识海魇境,再由我引你入她的魇境,如此你们能相处多久,就看她那一缕神念能撑多久可我不想这样做。”

  他看着岑双,岑双也看着他。

  绫绡帝君掀了掀唇角,有那么点不怀好意的味道,懒洋洋道:“你娘如何想,那是你娘的事,没道理每次她想要什么,我就得给她什么,以前是我愿意,现在我不愿意了,所以你们能不能见上面,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控梦之术乃是鲛仙秘术,你非鲛人,更非我的子嗣,我自不可能倾囊相授,但其中的入梦神咒,我倒是可以教你一二,至于你能不能学会,之后是否能让她意识到你的存在,与我没有干系,我也不会干涉。”

  他说得不留情面,岑双却还是道:“谢谢。”

  绫绡帝君的脸色就像被人拆了台一样难看,没好气道:“用不着!”

  但没过多久,他的脸色又变了,跟看什么怪物似的看着岑双,口气也是古古怪怪的:“你这就记下了?”

  岑双不止记下了,还在他眼前按照他的指点演示了一遍,完了歪头问他:“是这样么?”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端详了一下绫绡帝君的脸色,谨慎地补充了一句,“不愧是传说中的入梦神咒,好难学哦!”

  绫绡帝君:“……”

  岑双似乎听到他低念了句“若你是我的……”什么的话,没等他明白过来,绫绡帝君已将余下的话全部咽了回去,眸中的感慨也尽数收起,便要将岑双赶入魇境,只是在神念离体之前,岑双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她……叫什么名字?”

  绫绡帝君看着水床上的人,不像回答,倒像轻唤:“青。”

  她叫青。

  岑双默念着这个名字,靠坐在水床前,缓缓闭上了眼。

  ……

  再次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天翻地覆,密密麻麻的法咒不见了,转而变成一眼望不到头的梧桐林,没有水床,也没有女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标致的小青鸟,尽管这鸟儿的羽翼尚未丰满,却已经足够华美夺目,何况它扇动羽翼时的流光溢彩,双眼之下两点红绒,实在惹眼极了。

  就是胖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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