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也许是抽魂的痛疼唤醒了凤泱太子片刻神智,让他听清了红蕖君这一番话,于是在岑双身后断断续续道:“别听……他的,小双,快走……走,去找父帝……离开这里!”
还有炎七枝焦急的呐喊:“别睡!你给我起来!不能睡,你不能死,不能……爹!”
以及广楸上仙的惊叫:“你这半妖,叫老虞什么?”
再是虞景上仙颤抖的声音:“你……叫我什么?”
炎七枝似乎怕他又睡过去,声量比之前还大:“你不是说你并非负心汉,也没有想过抛弃我和我娘,那你告诉我,当初我娘为救你性命盗取天冥海至宝,被打入混沌荒原时你在何处?我娘惨死混沌荒原,我九死一生时,你在哪里?你在天宫!做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武殿主!即使我站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来!!”
……
面前的红蕖君仿佛没有听到后方的争执,即使被掐着脖子,还不忘花样百出地转他手里的扇子,继续之前的话:“想要我放人,除非你杀了我,可如果你不用法力,在这个地方,你无论如何都杀不了我,甚至还会害死他们,岑双啊……”
你要怎么选呢?
第233章 秽(十九) 交易诅咒,封印镇压
“那就试试看吧。”
试什么?自然是试试能不能在不用法力的情况下, 就这样将他活活掐死。
红蕖君能感受到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也知道岑双从始至终都没有使用法力,但在此刻的他眼中, 岑双眸子发红, 却是不争的事实。
红光由外向内蔓延,一点点驱赶着原本的墨色, 使得他一双眼瞳血色流淌,眼眶外爬满青黑细线,乍看不显,细看则妖异而可怖。
哪里还像仙人,分明是个天生的妖精。
红蕖君的唇角随着那双瞳孔的变化轻微勾动了一下,但不多时, 这点轻微弧度, 便僵在了他的脸上。
岑双不再使力, 动作也停了下来,眼中红光亦在此时消散,在红蕖君几乎冻结的视线中, 他一副“果然如此”的口气, 道:“看来是真的了,不止能在我运转功法的时候找到我, 还能在我情绪起伏特别激烈的时候蛊惑我, 是罢?
“你反复激怒我,固然有想让我动用法力的原因在, 可即使不能如愿,只要我对你的言语、行为表现出了愤怒,那么你就是成功的,因为会因此注意到我……是也不是?”
红蕖君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似乎终于确定了方才的红光不过是岑双做的一场假象,于是原本被烧毁过一次的那半边脸轻微抽动了一下,道:“你在试探我?”
岑双微微一笑。
红蕖君哼笑道:“这几人大难临头都不忘让你离开,你却能眼看着他们被人抽魂,而无动于衷至此……此前还以为你与这些人待久了,也变成你义兄那样的人了,倒是我想错了,原来是披上人皮的毒蛇想融入人群,装模作样的把戏罢了,哪来的慈悲心肠。”
岑双道:“随你怎么理解。”
红蕖君被他油盐不进的一句话堵得不上不下,又见自己三番两次刺激之下,对方还是没有多强烈的情绪,就是他身后的人被秽香控制着频繁叫出他的名字,人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更多的反应却是没了,红蕖君便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又或者抽了哪门子疯,仰起头,猛地大笑起来。
然后在岑双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中,又笑又叫:“好!好啊!哈哈哈哈!!好啊哈哈哈哈哈!不愧是选中的,不愧是我看中的!!”
“……”
总觉得再与此人接触下去,连自己都要变得神经起来,岑双恶寒地要将此人丢开,也不知是否被对方看出来了,于是在岑双动作之前,他迅速抓住岑双的手,一脸兴奋地看着岑双,双眸精光四射,道:“岑双,你想不想,做这世间真正的尊主至尊?”
岑双甩开他的手,道:“没兴趣。”
“可这由不得你啊,尊主。”
这一声“尊主”,倒不再是从前那种阴阳怪气的调调了,反而兴奋、急促、喜悦,还透着些许莫名的恭敬。
岑双拂着袖口,没有搭话。
那个被他甩到地面的人就那样软塌塌趴着,没骨头似的,低声咕哝了几句什么,才缓缓抬起头,面向岑双的同时,道:“您方才猜得不错,我的确是想激怒您,原因么,大致也就是您猜测的那样,但有一点您却是猜错了。
“秽祖乃是此世最古老的存在,即使他被孽神以卑鄙的手段困在此地,即使的神格也被窃走,可仍旧是神,所以,才不需要用如此麻烦的方法寻找您,从您踏入魔渊的那一刻起,岑双,尊主,您就已经被秽祖发现了啊……”
岑双拍手拂衣的动作骤然顿住。
不止为红蕖君话中透露出的信息,还有他此刻的模样他仍旧伏在地面,散开的黑发铺了一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与此同时,一种令岑双不适,厌恶又熟悉,直觉危险的气息,随着猛烈生长的头发扑了过来!
于是没等红蕖君说完,他便闪身后退,顾不得那四人如今的状态是否适合用强,就要强行斩断束缚几人的力量将他们带出熔炉情况不比之前,变傻子总比丢了命强。
可他还没退到四人身边,后背忽然被人用手抵住了。
岑双听到两个声音,都是由红蕖君发出的声音,却在同时说着不同的话。
一个道:“您一定无法想象您究竟与秽祖有多亲密,就像您不知道,无论是以何种方式,只要让您元神不稳,秽祖的神念便能穿过重重阻碍降临到您体内,所以我激怒您,不是要您被秽祖注意到,而是想亲眼见证秽祖临凡。”
另一个道:“回来吧……”
岑双捏一团火,回身打了过去!
可方才说话的地方空无一人,他打了个空。
那声音还是在他身后响起:“我当然愿意为秽祖献上一切,包括我的性命,可如果能活下来,谁又会选择去死呢?我已尽我所能,奈何您八风不动,事已至此,我便只能用这个法子了,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另一个声音也在同一时间响起:“回来吧……”
岑双再度打空。
周围的头发越来越多,那声音却越发虚幻:“若是在其他地方,我自是没有本事将您如何,可这里是魔渊,岑双,这里是离秽祖最近的魔渊,我可以在这里向秽祖祈愿,以我这具受尽诅咒的肉身为容器,用我元神中的所有怨力祈愿,岑双,我诅咒你。”
“回来吧……”
岑双揉了揉额头,又猛地甩了下头。他不想再看到无数伸出手抓向他的鬼影,也希望这座坟墓能安静点,别晃了。
他都要吐了。
“我诅咒你,”那声音道,“元神四分五裂,神念逸散离体,没有来世,不得还魂。”
刺啦。
“回”
“闭嘴!”岑双像是忍无可忍,再度打了过去。
这次他终于打准了,只是拳头被人稳稳接了下来。接下他这一拳的人已然看不出半点红蕖君的样子了,他半浮在空中,四肢扭曲到几乎变形,一张脸浮肿且涌动着黑气,双目看不见一点眼白,只有红光不断闪烁,以及头发疯长不停。
视线与这双眼对上的那一瞬间,岑双便像是被摄了魂一般,忽地止住不动了。
那双摄住岑双的眸子十分空洞,仿佛这具肉身之中已经不存在神念,只本能地将手伸向岑双的额心,再将那句被打断的话说完:“回来吧,我的……”
哗!
还是被打断了。
人未至,一把银剑率先飞了过来,斩断了那只即将触碰到岑双的手,连带着断臂飞速向前,牢牢钉死在了石壁上!
浮空的人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可就在白衣白发的仙官靠近之际,原本浮在岑双身侧的“红蕖君”忽然消失,再出现时,是在仙官身后,双臂齐全,手里还持着那把斩断他手臂的剑,面无表情地朝白衣仙官劈了下去!
清音纵身一跃,躲开那一剑的同时来到了岑双身边,在下一剑过来之前,他揽住岑双的腰,带着他跃至另一个方向。
然这眼神空洞的“红蕖君”速度极快,几乎清音才转方向,他便立即追了过来,逼得清音只能不断更换位置原本不至于如此艰难,怎奈何此地怨气深重,仙人法力受限,即使有清音加入,也没有好过多少。
又一次躲过自己的本命神剑后,清音带着岑双落到了一颗石茧上。
“红蕖君”身形一闪,眨眼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手一抬,便是要将清音脑袋削下来的架势!
这一次,清音没有再躲。
他怀里的岑双忽然抖动起来,低垂着脸,双手抱头,小兽一般,压抑却不可忽视地低叫起来,有几声甚至无意识地用上了凤鸣。
清音搂住他的那只手紧了紧,另一只手移到了遮眼的明目绫上。
他的本命神剑距离他的脑袋,只有一只手臂的距离了!
“虽不确定你是何物,也不曾想起更多过往,但是直觉告诉我,”白绫滑落,清越微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对付你,如此便够了。”
砰咚!!!
原本处于上风的“红蕖君”不知被何物击中,倒飞了出去,一连撞倒数十枚石茧,最后被自己握着的剑捅穿胸膛,钉在地上!
还没完。
那个“红蕖君”仿佛正在遭受什么折磨一样不断嘶吼,身上飘出一缕接一缕的妖异红光,那些红光被拽出红蕖君的躯壳后,便争相往熔炉之外飞去,然,没有飞出多远,它们就像挨了一击,晕头转向跌了下去,又像被什么强行镇压,不甘却又不得不被埋入地底。
待红光悉数消失,才看见盘旋在上方的,微薄而虚幻的紫气。
虚幻紫气未在空中多留,便朝着清音飞去,一直飞到清音眼前,似乎想要回到那双眼睛里,可还没有触碰到眼眶,就消散在了空中。
最后一点紫气消失,清音忽然闭上了眼,手上的白绫抓不住般,垂直跌落到了地面。
他也顾不上去捡,一只手将岑双开始捶打额头的手制住,另一只手抬起岑双的下颚,想都没想,低头吻了下去。
第234章 秽(二十) 大仇得报,与君长诀……
这或许不能称之为吻, 因为清音的唇只是虚虚贴在岑双唇上而已,不够旖旎,也不带半分情色意味。
丝丝缕缕的黑色细线, 虫子一样蠕动着, 顺着两人相贴的唇,从岑双体内, 一点点爬进了清音的元神。
大抵因为诅咒减轻,岑双不再疼得厉害,挣扎的力道渐渐低了下去,即使被松开了,那两只手也没再胡乱捶打,而是在感知到熟悉的冷香后, 无意识地贴了上去。
清音一手扶住他的腰, 另一只手从他光洁的面上抚过, 轻轻托住他的头,唇压下去,将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彻底吞没, 将它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吻。
不远处, 是四张目瞪口呆的脸。
如今红蕖君无暇继续折腾他们,这几人便慢慢恢复了清醒, 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 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看到这样一幕。
炎七枝倒还好一些, 大抵是在月小烛见天的念叨下,即便他先前对“妖后”之类的言论嗤之以鼻,可到底算有心理准备的,不至于像另外几位上仙一样, 惊愕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然,没等他们从“妖皇雪相竟有私情,众目睽睽交颈拥吻”的冲击中缓过来,就看到一道身影飞速朝那两人靠近
“尊主!”
“小双!!”
“清音!当心啊!”
但那两人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提醒一样,维持着原本的动作一动未动,眼看着红蕖君手里的剑即将刺入岑双后心,凤泱与炎七枝疯了似的挣扎起来,然他们越是挣扎,那束缚便收得越紧,他们也越发虚弱,到后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一眼,似乎是仍旧没有松手的清音,拥着岑双交换了位置,替岑双受了那一剑。
他们并不知岑双中了诅咒,自然也不知,转移诅咒这种事,一旦开始,便不能停下,若半途而废,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两个人都会遭受反噬。
红蕖君却是知道的,所以即使捅错了人,他也不恼,用力转动了一下手腕,剐下一大块肉,才将通红的剑身抽出,目光阴沉地看着清音,冷笑道:“土相那个废物,叫他拦个人都拦不住,这么快就让你跑了出来,坏我大计……
“从前倒是小看你了,没料到雪相君还有这等本事,更叫人没想到,一向独来独往的雪灵湖之主,会是如此痴情之人,宁可自己死得更快,也不让心上人受半点伤,真让人感动啊,噗……你如此一往情深,我岂有不成全之理?”
说着,再度将剑举起方才的短暂交手,已足够他看明白雪相君是何等威胁,此等隐患,再也留他不得,如今对方的心神全然落在如何搭救妖皇上,可谓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自然得趁他病,要他命!
可这一剑,他没有刺下去。
非是临时变卦,而是那个一直被护得严严实实的人,忽然抬起来一只手。
青焰猝然爆发,热浪席卷而过,掀飞无数石茧,重重打在红蕖君身上,一直打入乱石堆中,追随而去的青焰纠缠成条条锁链,捆其四肢,锁其脖颈,叫他动弹不能。
将烦人的苍蝇打走后,岑双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补刀,而是死死盯着清音胸腹间的血洞,手伸过去,按了几次才按对地方,然而血没堵住,反倒淌了他整个衣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