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们五人如今所在的位置有着极好的视野,远目可见天边来客,近处便是群芳盛会主入口,所以能更清楚地看到来者何人。
最先来到这个位置的自然是拥有各种小道消息的故施,如今也是他为陆忍解惑:“听我一位在天宫当差的仙友说,近来临那边出了乱子,天帝天后召集天上各宫首领议事,锦太子代羽帝统管羽族,眼下自然不得空闲来参加群芳宴,观之架势,似乎是金羽世子金梧代为赴宴。”
“那倒是可惜了,闻说羽族太子有倾城之貌,位列群芳第一,我还想见识一番,如今看来是没机会了。”陆忍惋惜道。
“陆忍仙友消息落伍了,群芳第一于前些时日换了人,如今已经不是锦太子了,”故施道,“而且陆仙友方才似乎说是为了妖皇才来的群芳盛会?”
陆忍摆摆手,笑呵呵答道:“都有,都有的。”
在他们低声交谈的时候,天边飞来的鹤车已然落地,正正落到群芳殿门口,随车而来的数十只金凤在鹤车落地之际也化作人形落地,又齐刷刷地半跪在地上。
他们跪得如此干脆整齐,倒令在场仙众吃惊又了然,吃惊的是天上无论地位多低下的仙侍都无需行跪礼,毕竟虽然他们今日可能只是小小仙侍,谁知道明日会不会就是某殿之主,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了然的是对方既然是仙羽宫中的,那便又不奇怪了。
众所周知,世分“天上”与“人间”,人间之事未至暂且不表,只说这天上,天上疆域辽阔,种族繁多,但若要详细论起来,也只有两大派系:一派是后天修炼或有大机缘者从人间飞升至天上做了神仙,另一派便是以上古四大遗族为首的先天神仙。
前者蒙天道不弃,历尽磨难逆天改命,未来一片璀璨前途不可限量;后者得天道眷顾,生而不凡,从出生开始就拥有种族传承,就算只是喝口水法力都能蹭蹭往上涨的天之骄子。前者归属地大多是在云上天宫,而后者的典型代表便是仙羽宫。
所以由此也可以得知,在云上天宫,仙侍逆袭成一殿之主并非笑谈,毕竟大家都是辛辛苦苦飞升上来的,谁又当真比谁高贵了;可在仙羽宫梅雪宫这一类遍布先天神仙的仙宫中,只讲究个血脉压制,血脉淡薄臣服血脉纯粹,已是老传统了。
作为金羽一脉的世子,金梧的存在便如人间的皇亲贵族一般,自然是去哪都得万众瞩目不可,只是如今从人间飞升天上的仙人越来越多,这些人在凡间时身份大多非富即贵,自然不愿意跪来跪去,所以这些先天神仙里的贵族们便干脆自己带着人,排场这不就走到哪跟到哪了吗。
金梧世子的衣着也很符合其身份,很是珠光宝气,金灿灿地从车中跳出来时,直将人晃得眼花缭乱。当然他并不曾看梅花林中险些被他晃瞎眼的下仙们一眼,便径直入了群芳殿。
乔敷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在梅花林的仙侍们重又忙碌起来之际,他也合群地跟随那几个散仙坐回原位,甚至在陆忍与故施聊得热火朝天之际顺手为这二人斟了杯酒。
陆忍还在与故施就方才的话题唠嗑:“我前些时日都在洞府修行,所以对天上近来的变故一概不知,却不知如今的群芳第一竟是换了人?”
故施答道:“是的,也不过就是这一两年内的事情。”
仙人闭关都是以百年起步,所以陆忍不知道这些变化正常得很,而他也确实好奇,便问道:“敢问能压羽族太子殿一头的,是哪个宫里的仙子?”
故施笑答:“云上天宫,非是仙子,而是一位仙君,正是如今准仙之中最炙手可热的清音仙君!……乔敷小仙友,怎么了这是?”
失手打翻酒杯的乔敷扶了下头,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解释道:“实在抱歉,小仙不胜酒力,怕是不能再陪诸君畅饮了。”
他这句话落,自然引来一些调侃,乔敷一一笑应,仿若无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心里滚过什么念头。
好在乔敷这边的插曲并没有让其他人过于在意,询问几句后话题便又回到了那位云上天宫的仙君身上。那个叫陆忍的散仙前一刻还在惋惜见不到羽族太子,转眼便又对清音仙君展露出浓厚的兴趣,见异思迁之快连似乎与他熟识的贾铭都懒得表态了。
如今正值来客赴宴时间,虽然宫铃不会为每个人响起,但群芳殿主入口一直有至少两位狐仙迎宾,只不过一旦有贵客降临时,又会从内场多走出两位狐仙,就如此刻,当四个白衣狐仙齐齐从殿门跨出时,梅雪宫的宫铃声再度响彻梅花林。
诸仙心下明白,这是又有贵客来了,纷纷抬头去看,便见一朵祥云急速驰来,速度之快更像一片残影,风驰电掣到让人连云上仙人的模样都看不清,梅花林中的仙众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那边的祥云便落到了群芳殿入口处。
“驾云而来,是云上天宫。”故施道。
他们这时才起身拱手,那边的三位仙人也于此刻落地,只是背对着他们让人看不见面容,只能瞧见处于中间的那位锦衣上仙在与几位狐仙交谈,而他身后两个衣着一绯一玄的上仙似乎正在争执。
但若是细看,其实也只是着深绯长袍的上仙单方面数落,另外一位玄衣上仙双手收拢于袖中,目视前方,对此置若罔闻。
因为离得近,而那位绯衣上仙的嗓门又委实大,所以乔敷这边也能隐约听到部分埋怨声,就像现在说的这句:“老虞啊老虞,不是我说你这驭云之术,能不能稳妥一点……你当是去打仗呢飞这么急,又不是你的坐骑白虎……你是不怕摔,但你有没有想过殿下……”
虽然话语隐隐约约,但是可想而知有多聒噪,那位身着锦衣的上仙便是被吵得揉了下太阳穴,侧头不知说了句什么后,那个绯衣上仙才安静下来。
虽说云上天宫的神仙架子最小,可这不代表他们便好欺负,正相反,作为三大宫阙之首,云上天宫也是天上人间最大的主宰者,天宫之主天帝更是此世唯一大帝,莫说凡间的人皇妖皇,就是狐帝羽帝这些先天神仙之首,都要给足天宫脸面。
可想而知,虽然面对他们不需要三跪九叩,但诸天仙者又岂敢当真失礼,眼下对方不知站在殿门口说些什么迟迟不入殿内,梅花林里的一众下仙却是不敢失礼,个个罚站似的站那里眼巴巴瞅着那三位大仙,其中自然有不明就里的,便问:“他们都是谁呀?早前有人路过我们不也只是礼到了便可以退下,为何如今却坐不得了?”
“你居然连他们都不知晓?”有人惊叹道,“看到左边那个穿红衣服的了吗,那是姻缘殿的殿主红芪上仙;右边那个黑衣服的则是圣武殿的殿主,是为虞景上仙;至于他们前方那位锦衣上仙他便是天帝之子,云上天宫的大殿下,太子凤泱。”
可巧,这些交谈声恰好便在乔敷等人身后响起,听了这些话,眼睛似乎长在那边的陆忍才略感无趣地收回视线,道:“云上天宫只来三位么?没道理啊,天宫不可能只有两三人入选群芳榜罢?他们那位群芳第一呢?”
“想是还未到齐,陆仙友方才应该也听到了,是圣武殿主飞得太快,这才与凤泱殿下以及姻缘殿主率先抵达梅雪宫,只怕天宫的其他人此刻还在后方追赶。”
随着故施的这句话落,梅花林再度被宫铃声淹没,可这阵铃声与早前所敲响的那几次全然不同,若说早前的铃声曲调低沉大气,处处显露贵气,那么当下所响起的便是独一份的清脆雅致,曲调悠扬。
而这份与众不同,独属群芳榜首。
又是一朵祥云至,这朵云彩速度虽然也不慢,但好歹不至于快成残影,是以诸仙能很清楚地看到那乘云而来的是七位仙人,而在那七位仙人之中,静静立着一位紫饰白衣眼覆白绸的银发仙君。
他所处的并非最显眼的位置,人们第一眼也不一定落在他身上,但只要有一眼往他那里看了,不管先前看了谁,不管他后面还有谁,都已不再重要,即使他不自我介绍,即使无人去介绍他,人们心里也一定会自动浮现出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群芳第一,原来他就是清音仙君。
原来倾国倾城,如此而已。
也不知道云上天宫的人何时已经入殿,又入了多久,总之等林中仙众反应过来时,时间似乎已过去很久,甚至断断续续又有好几批人自天边而来,再被迎入群芳殿。
“再看也不是你高攀得起的。”说话的正是贾铭,而他挖苦的对象正是那个似乎魂都跟着飞到了群芳殿的陆忍。
陆忍却没有被挖苦的样子,仍风度翩翩地扇动扇面,更没有接贾铭的茬,视线忽地流连到了正在给贾铭斟酒的乔敷身上,笑眯眯道:“倒是辛苦乔敷小仙友屡次为我等添酒了,但话说回来,我发现小仙友无论对谁似乎都不为所动啊,连群芳榜首都不能让仙友多看两眼。”
“您说笑了,只是仙君他生得再好,总归是个男子,陆仙友可明白了?”乔敷道。
陆忍仿佛这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存在这样的类型,俨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来如此。”
“……”一下忘了这个世界断袖太多,这个借口反倒不太高明。沉默了片刻,又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乔敷忽地笑了下,说道,“方才仙友们不是说想要一睹妖皇究竟,诸位,他似乎终于来了。”
话落之际,连埋头啃桃的傲天都抬起了头,眼眸晶亮地朝着乔敷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5章 群芳盛会(三) 千年流放,贻笑大方……
妖气冲天。
这是此时诸仙心中翻滚过的唯一念头。
在这数十里的梅花林中,其实有一条可供大型车马驶过的道路,只不过天上各宫里的仙人出行方式虽然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均是用飞的,又因为群芳宴上来客俱为仙人,以至于这条在这样盛大日子里铺上华贵红毯的驰道完全没有彰显出它的作用,直至此时。
群芳盛会唯一的人间赴宴者,便选择了车辇代步,而对方此时正顺着驰道遥遥向群芳殿行驶而来。
这是唯一一次没有宫铃相迎却还是让诸位仙家停下手头动作,整齐划一满目复杂地探头去看的。
只因对方的身份。
妖皇岑双,不止是妖怪里的大人物,还是天上的名人,有名到大家不一定见过他,但大多都听过他的事迹。而比起“妖皇岑双”这个名号,其实大家更熟悉“岑双仙君”一点。
因为在天上传得沸沸扬扬让人贻笑大方的笑谈里,对方便一直挂着“仙君”二字。
闻说一千五百年前,人间有一半妖登天寻亲,他先是强闯南天门,再又大闹云霄殿,被天兵天将活捉后,竟是于殿中直接飞升了。这个半妖便是曾经的岑双仙君,也是如今的妖皇尊主。
岑双仙君寻亲一事自然无果,毕竟先不说向来厌恶妖怪的仙人们是否当真会与妖精私通还留下孩子,只说这就算是真的,那定然也是不能认的,与妖怪生下一个半妖,哪怕在凡人眼里都是极其恶心的事,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香火,都不曾有仙人出来认了岑双这个儿子。
虽寻亲无果,却因祸得福留在了天宫,这样的转折让一众仙人大跌眼镜,可他们眼镜还没扶稳,便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在天宫飞升的岑双仙君,因为连续触犯天条,而被剔除仙骨贬下凡间。
时间久远,岑双做仙君时究竟犯了什么天条已不可追,总之贬了便是贬了,天上这么多神仙,不过区区仙君,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大家重视,惊讶一瞬之后便置之脑后,谁曾想五百年后,人间有一处城池被妖怪覆灭,满城凡人被屠杀殆尽,其手法之残忍震惊了整个天上人间,而这其中的主犯,居然就是昔日的岑双仙君。
如此大的事,天帝下令将岑双捉拿入散灵塔后,便召集三宫主事来了一个三宫会审,过程如何不为外人所知,总之最后已被列入恶妖之列的岑双被流放至混沌荒原,可谓是大快人心。
要知道,进入混沌荒原这个异界囚笼后,甭管对方在外面多强多能蹦,此后若非飞升,或者蹭别人飞升破界时的刹那逃离,那么生生世世都是要在那个地方受难的。但进入混沌荒原的,谁不是穷凶极恶之徒,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得到天道的认可飞升或再度飞升?所以被流放入混沌荒原,便约等于被宣判了死刑,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活着回来。
但岑双身上总是有很多意外,其中便包括闯出混沌荒原。
又是一个千年,往近了说其实也就是十几年前,占星殿夜观天象之际,竟观测出了荒原异象,连忙上报天宫,一经查看,居然在那混沌荒原之中,不知为何竟燃起了冲天大火,异火燎原无法熄灭,烧了九天九夜,昔日的岑双仙君便是在那一场大火中破界飞升了。
流放千年之后,复得天道认可,云上天宫自然不会将岑双拒之门外,可这样一个前科累累的仙君又能做些什么?尤其对方不同于第一次飞升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状态,第二次飞升的岑双以创纪录的速度攒够愿力,转眼就到了授职的时间,可各大殿主明里暗里都在抗拒岑双入殿,直说自己驾驭不住这尊大佛,让天帝很是头痛。
便在这样左右为难的情况下,天帝将岑双召入了九极云霄殿,两方秘议良久,等岑双仙君再出殿时,便携天帝旨意,一跃下至人间,成了妖皇尊主。
也让一直看热闹的各位仙家目瞪口呆。
不是,让一个仙君去给妖精当君主,开玩笑呢?先不说岑双本人怎么想,就那妖精们能同意?他们但凡想成仙,能接受天宫管辖,还能成为妖怪?不早早与那些善灵们一同修炼成仙了。
可万万没想到,妖怪们还就真的臣服于这位新君主,连带归属于云上天宫了。至于怎么服的?打服的呗。
事已至此,诸仙也终于理解了当初那些殿主们的拒绝三连。没几年就把散灵殿都啃不下来的十大恶妖料理得七七八八的,那能是个善茬?只能说,在混沌荒原混迹了千年的妖皇岑双,果真不可小觑,让人大开眼界。
而今,那位不可小觑名声大噪的妖皇尊主正带着那些被几度鄙视的下等妖物,堂而皇之地行走在仙人眼前。
以前不是没有妖怪偷跑到天上来,但眼下这么光明正大在天上行走,甚至还能赴群芳盛会的……实在教人心绪复杂。
妖皇一行声势浩大,浓重的妖气肆无忌惮地在梅花林乱舞,嚣张得不像是他们进入了神仙的地盘,反倒让众仙有一种自己乱入了妖魔大本营的错乱感,再仔细一看那越来越近的车辇,这种错乱之感便更严重了。
只见那徐徐而来的一行队伍,为首的是一个女妖,她的面容被薄纱遮住看不真切,头发披散下来不做任何修饰,若说这是不修边幅,那么从她那条纱裙之下伸出的蛇尾,对诸仙而言便是太不成体统了。而她整个蛇尾便卷在一条红绫之上,那条红绫便像是她的坐骑一般,正有自我意识地载着她朝前飞行。
跟在她身后的妖精更是夸张,若说人身蛇尾不成体统,可在这蛇女之后抬辇的八只蛇妖,俱是蛇头人身,巨大的蛇头像个大木桶砸在人身之上,时不时还吐一下蛇信,这场面莫说若是凡人看到会是如何的胆战心惊,就连在场仙人都难以再维持他们的高贵冷艳脸,有的不自觉地捂了下眼,更有甚者直接一口酒水即刻喷了出去。
妖精们不为所动,抬着妖辇稳步行进,那由八条大蛇抬着的巨大妖辇通体呈黑色,四根圆木支撑起如缩小版宫殿样式的宝顶,翘出的飞檐上悬着颗颗明珠,又从上方垂落下黑白交错数层轻纱,重重叠叠将内里的光景掩去了大半,光影明灭间只能瞧见一个斜坐支头的身形,不端正到像是睡着了一样。
妖辇之后,还浩浩荡荡地跟随着一群奇形怪状的妖物,他们不是豹子头人身,便是兔子腿上长了个小人,有身后收着乌鸦翅膀的鸟人,也有尖嘴猴腮蹦蹦跳跳的少年人,还有一路爬行却拥有一张人脸的蜘蛛精……诸天仙人当真是好多年都没见过化形成这样的妖怪了。
“妖怪化形……不长这样……吧?”傲天手里的桃掉到了地上,他呆呆地看着那边,发出迟疑的声音。
贾铭冷笑道:“不化形更不长这样。”
那确实,虽然上仙们厌恶妖物是家常便饭,但是对于大多数妖怪化形的品味还是持赞许态度的,毕竟就算是白骨精都能画出一张符合大众审美的面孔,而且就算妖怪们不化形,那也只不过是长得大一些的动物罢了,绝不会是这个不伦不类的模样。
“不,不是化形,这就是他们本来的面目,”依然是懂得最多的故施凝眉道,“他们都是半妖。”
陆忍这时也像是反应过来一般,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都传妖皇容颜丑陋,不是说他也是半妖出身……‘灰瞳蛇眼’,难道他的那一半妖怪血脉也是蛇妖?”
故施摇了摇头,毕竟他也没有见过妖皇本尊,不好评价具体是个什么样子,但不着急,他们很快就能看到妖皇真容了,那一群半妖已经抵达群芳殿入口,那架妖辇也停了下来。
纱帘后的人眼睫微微颤动几下,在睁开双眸前,他先是揉了下一抽一抽的太阳穴,在睁开双眼后,又伸出另一只手按了下腹部。
见鬼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元神出窍的时候,但从来没有出现这种眩晕想吐头痛欲裂的情况,还有他刚刚喝酒的时候也是,他也从来不是什么不胜酒力的人,可那一口酒下去他差点直接吐出来,头更是抽疼不已。
思虑无果,岑双只好归咎到自己的“老毛病”上,也只能归咎到“老毛病”又加重上了。
不错,这个刚刚元神归位的正是妖皇岑双,也是刚刚笑呵呵听自己八卦的“乔敷”小仙友。
眼下他似乎终于从那一阵莫名的恶心劲中缓了过来,惯来挂着的笑容便又回到他的脸上,只是在下车前,他伸出右手拨弄了一下左手手腕上的竹叶青手镯,在他回忆外界对自己外貌描绘的间隙,那只手镯上的蛇瞳也闪烁起微光,待竹青光芒渐渐熄灭,岑双便又换了一副模样。
这个对他样貌描述的最新版本,他觉得还挺有趣的,想必大家也会这么觉得。
这么想着,唇角弯了弯,岑双终于将纱帘撩开,而他也踩着双黑底锦靴显露人前。
第6章 群芳盛会(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梅花林安静得连筷子掉到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上一次这么安静还是清音仙君现身人前,只是仙君与妖皇,一个是让人惊艳到失神,一个是把人惊吓到失语。
“果然和故仙友所言分毫不差,”陆忍道,“那位妖皇尊主生得,还真是……与传闻分毫不差,夺人眼球。”
故施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干巴巴道:“是……是啊,我也没想到,真的一模一样,哈哈。”
贾铭算是这几个中最淡定,也是最早发现不同之处的,他问道:“那个姓乔的去哪了?”
傲天也回过神来,答道:“哦,他跟我说去问狐仙讨醒酒汤了。”
陆忍此时也恢复了早前风度,摇着折扇,道:“乔小仙友果真不胜酒力啊。”
不胜酒力的“乔小仙友”此刻已经进入了群芳殿内部。
月小烛的那群半妖下手被她打发在梅花林吃酒,而她本人则作为副手跟随岑双入了内殿。岑双带着她走了一段路后,才道:“不变回去么,这样走着很累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