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他轻轻咳了一声,一边揉着小娃娃的脑袋,柔声安抚了一句“等离开这里,你就能见到它了”,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小娃娃塞回到空间中!
岑双幽幽舒了口气。
岑双直起身来,敲着手背,再度将周围打量了一遍,须臾,总算向前迈了一步。
他迈入了一间由砖石堆砌而成,且四面墙壁悬着火把的密闭空间。
岑双顿了一顿,随后,像是在确定什么一样,他回头看了一眼,又顿了顿,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他仍旧处在这个密闭空间里。
尽管不可置信,但事实就是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就莫名其妙不知怎的,从一个虽然灰茫却也辽阔的地带,来到了这样一个黑暗又狭窄的密室!!
还是一间乍一看不知门在哪的密室。
“……”
忽然,岑双耳尖动了一动,旋即侧过了脸,漆黑墨瞳对向左侧石壁有一些细碎响动,正从那边传来。
声音越来越响,直至转变成人声:“别跑!!你给我站住!!!”
以及一声“轰隆”巨响!
岑双往后连退数步,好在他心中虽将此地打成“狭窄”密室,但实际的空间并不与狭小沾边,是以在那一面石壁倒塌,碎石纷飞之际,才能继续衣不染尘,便是一人倒飞过来,也因为他离得够远,没有直接砸到他身上。
岑双扇了扇顺手取下的火把,往脚边之人脸上一探,恰好对方正好往他这里看过来,便将整张脸暴露在岑双眼底,后者一见,当即笑道:“原来是你呀,真巧。”
只是脚边的人还没有回答他,不远处,另一个声音咋咋呼呼喊叫起来:“贤弟?!”
岑双抬起头,便见熹微火光后,一人手持长枪自石壁后快步走出。那明显砸破石壁,顺带将人砸飞到他脚边的罪魁祸首正惊喜地看着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目光转移到他脚下,脸色即刻冷了下来,大声叫道:“贤弟,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岑双从容甩出一道绳索,将刚爬起来就要再跑的红衣人捆成了粽子。他瞧着这只惨白着脸的红“粽子”,托着下巴,似是奇怪:“红芪兄,不是我说你,你如今与江笑贤侄难能一见,此番机会难得,不留下来叙叙旧,着急去哪儿呢?”
原本还扭动身子想要挣开绳索的红芪,在听到岑双这一席话后,两眼一翻,竟是昏了过去。
啧。
第261章 魔神出世(六) 梅开二度,口舌之争……
好在倒了一个, 还有另外一个。
另一个不等岑双言语,已提枪走了过来,率先发问:“贤弟, 你怎么也在这里?”
岑双转过脸, 正好将他脸上的疑惑收入眼中,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中的打量藏起, 笑道:“这话合该我问贤侄才是,那时你分明距离‘金光’甚远,如何也跌进来了?话说回来,还没有谢过贤侄之前冒险赶来提醒我的恩情呢。”
“什么金光?什么提醒?”江笑的表情变得更困惑了,“贤弟,你在说什么, 愚兄怎么听不明白?”
他模样不似作假, 岑双也皱了眉头, 古怪道:“你不知?”
“什么不知?贤弟,你不要卖关子啊,愚兄当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笑急道。
岑双便盯着他的面容,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问他:“贤侄,我有一事问你, 你要如实回答:你我最近一次见面, 是在何处?”
“忘忧城啊。”江笑理所当然道,然而说完之后, 他大约也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变,迟疑道,“你该不会想说, 忘忧城一别后,你在别的地方见到过我?”
岑双颔首:“不久之前。”
但森*晚*整*理如今回想起来,那个告诉他“锦太子乃红芪假扮”的江笑,确实透着一丝古怪。
不谈对方言行举止如何,单说对方突兀现身秘境,且精准寻到自己的位置,还在那么巧合的时间点赶到,事先却没有选择以讯灵告知,便十足离奇了,仿佛对方的出现,都只是为了告知岑双一个讯息:他身旁的人的确是假的,且是一个单论武力不难对付的红芪。
安排这一切的人,并不需要岑双对那个“江笑”的话深信不疑,只要能在那一刻动摇岑双的心神,出现丝毫松懈,哪怕就那一刻,对方就能顺利地将岑双拉入暗道,为此,还不惜将“虞似锦的真实身份乃是红芪”一事透露给他,便是要重重加码,以防万一。
当然,岑双也相信,即便他从始至终不为所动,对方也有其他方法达成目的,尽管这些方法在岑双看来没有必要,毕竟他这回过来,就是要跟对方做一个了断。
无论对方那一张皮下面藏着的到底是谁的魂魄。
“那不对啊!贤弟,你定是让人给骗了!”
思绪被打断,岑双抬眼瞧着情绪激动的江笑,并未让暗中的考量流露出来。
后者自是一无所觉,继续说着:“那时,你回绝为兄的提议后,我又去天上寻了几位故交,无一不是败兴而归,最后还是我与似锦一道,后来的时间,我们都在龙门外打转,可从未遇见贤弟你啊!”
听他提起这个名字,岑双眸光微微闪动,面上流露出几分为难的情绪,在江笑注意到并询问他“怎么了”时,状似犹豫道:“不久前,我听到一则秘闻,说的是那人皇之子虞似锦,乃是为人假扮,不知真假……”
说到这里,岑双注意到江笑的神色微微一变,旋即定了定神,凑过来了一些,低声与他道:“还是贤弟的消息灵通,其实,为兄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才会落入此般境地!”
闻言,岑双看了看不远处的“红粽子”,又看看近在眼前的江笑,神色有些微妙,道:“哦?”
“那时,我与他提前来到沧洋,原想先人一步寻到龙门,谁知兜兜转转就是不得入门之法,起初我没往‘龙门不允’这方面想,直到后来,我无意撞见一个仙人从我们停留过的地方顺利走了进去,才留了一个心眼。”
江笑道,“我自问心无愧,并不觉龙门是在排斥我,虽也不该疑神疑鬼,怀疑到好友身上,可毕竟与我同行者唯他一人,先前冥府之行的经历,又给足了我教训,所以后来,他借口离开,我便借用法宝悄然跟了上去,倒未曾想,他果真有问题!”
岑双没有插话,听他继续道:“这又不得不提贤弟消息灵通之处了,我倒没想到‘虞似锦’这个身份已经被人顶替,见到他与魔渊那边的人狼狈为奸,还以为他已经变成了他们的走狗,原想跟在他身后暗中探查,顺带破坏他们的计划,不曾想人跟丢了,还被困在这个地方,又撞见了他”
说到这里,江笑往红芪躺着的地方看了一眼,但很快收回视线,皱眉道:“不知他为何也在此地,但料想他没安好心,便想抓他审问,然而他一见我就跑,被我追上,说了些话,我……一时气愤难忍,与他动起手来,但此人见势不妙,一味逃窜,后来,便是贤弟你见到的这样了。”
岑双非常能想象到红芪当时说了怎样欠揍的话,所以他体贴地没有往对方伤口上戳,询问他们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只针对对方前面的话,温言劝慰道:“贤侄不必过度伤怀,指不定此事并没有你我想的那样糟糕,你所认识的虞似锦,或许是真正的人皇之子,或许直到跃龙福会前夕,他才被人取代。”
“无所谓了,是真是假,也不是特别重要了,”江笑摇摇头,苦笑道,“毕竟又不是第一回了,我也不至于伤怀到哪里去,只是有些感慨,我初见他,倾盖如故,引为至交,然而我早该知道,这世上哪有完全合拍之人,意气相投本就能够弄虚作假,人心,。”
岑双又往“红粽子”那边看了一眼,心中想的是“那可未必”,口中附和笑道:“正是这个道理。”转口又道,“只不过,自见到贤侄的那一刻起,我这心中便有一个疑问,方才见贤侄兴致不高,不曾提起,不知如今,当讲不当讲?”
江笑道:“贤弟但说无妨。”
岑双便道:“我记得你曾跟我说,你被天帝陛下封印了仙骨,怎么方才……”方才那阵仗,那力道,那追着红芪揍的气势,若说他没有使用仙力,任谁看了都不相信。
反正岑双不信。
那厢,不等岑双说完,江笑便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低头看去,握着银枪的手也抬了抬,口中喃喃:“对哦,怎么突然可以将流缨召出来了?”
见他这般模样,岑双就知他方才果然是被气昏了头,又一次忽略了其他的事,这会儿便耐心等他检查完毕,见其在身上胡乱抓摸的右手回落,才出言询问:“如何?”
“封印被解开了。”说着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江笑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庆的意味,反倒如临大敌地四下环顾一遍,沉声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陛下的封印,竟然摧枯拉朽,直接清除了?!但是,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呵呵,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与其查看封印,不如看看灵台之中还剩多少法力够你挥霍罢。”这时,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插了进来。
岑双与江笑俱是一顿,顺着声音偏头看去,便见原本昏迷不醒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直勾勾盯着他们确切地说,是盯着岑双,就好像他方才那句话是在对岑双说一样与岑双目光对上之际,他的手臂挣动了一下,示意道:“能松一松么?莫说以一敌二,即便没有这道捆仙绳,我也不是阿岑的对手啊。”
他既然叫的是自己,岑双自然礼貌回应:“这可不好说,红芪兄虽于武道不精,但一个红芪兄,可比一百个容小王爷还难对付,若是给你松绑,你扭头跑了,可如何是好?”
红芪无奈道:“先前我是不知你在,既然你也来了,与你合作我求之不得,岂会再跑?”
他这“合作”二字一出,岑双还没如何,身侧的江笑江公子就跟应激了似的,手中流缨枪骤然提起,枪尖直指红芪,眉宇间怒意横生,斥骂:“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我告诉你,你说的话,我半个字都不会信,倘若你今日再要害我贤弟,我绝不饶你!”
那边半坐起身的人也是冷下了脸,撩起眼皮对江笑道:“萧无期,萧上仙,无论我当初如何作想,满打满算,也就设计了你那么一回,到头也没将你怎样,你却已经打了我两次,我不求你知恩图报,但你也别恩将仇报吧?”
江笑似乎被他这厚颜无耻的发言,震惊到一时失去了言语能力,半响,才不可置信地重复出那两个词:“知恩图报?恩将仇报?”
他仰头哈哈大笑,随后向前两步,枪尖逼近对方额心,口中道:“是,可能我第一次看见你时,自以为是在搭救你的举动,破坏了你接近那一任姻缘殿主的计划,但后来我又帮了你多少次?你扪心自问,之后哪次不是你来求我帮忙?哪一次我没有帮你?到底是谁恩将仇报?!”
红芪只是冷笑,道:“我能要你帮什么,不过是打发你走开省得碍手碍脚的借口就你这样的人,要没有我,也能在天宫全身而退?你以为你得罪了那么多人,又凭什么还能自由自在地做你的散仙?”
江笑闻言大怒,气得直打哆嗦,“难道最想杀我的人,不是你吗?!”
“可我杀你了吗?!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拿枪指着我的人是谁??鬼魂吗???”
“……”
“……”
“……咳。”岑双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最后以袖掩唇,轻咳了一声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
第262章 魔神出世(七) 同意合作,各行其是……
“你总是能言善辩, 将你做过的亏心事推脱成别人亏欠了你,我说不过你,也疲于继续争辩, 但你所犯恶事, 关乎千万无辜生灵,绝非你三言两语能够辩白, 我是为此要捉你归案,与你当初是否真的想杀我无关。”
江笑放下长枪,转身走到一边,看那样子似乎不打算再掺和进红芪与岑双的谈话,但也没有走得太远,更没有将流缨枪收起, 像是只要红芪这边有半点异动, 他的枪会比他的人更先过来。
岑双掩面的手放下, 目光落回红芪身上,含笑道:“红芪兄,你方才说的合作, 是什么意思?”
红芪也笑, 没事人一样,回他:“阿岑不若先将我松开, 我们再心平气和地谈上一谈?”
岑双道:“红芪兄, 我尚未询问你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你怎么就同我谈上条件了?既是你来寻我合作, 便该给出适当的诚意,免得让人以为,这不过是一个老套的陷阱。”
这句之后,两边无话, 静静对视。
“也罢,早该知道阿岑不是一个顾念旧情的人,无论我帮阿岑多少次,也不该指望阿岑能够承情。”见岑双不为所动,红芪叹息一声,徐徐道,“按理来说,你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你既然出现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最好还是快些离开,除非你想死在这里。”
岑双道:“不离开就会死?这是什么道理。”
“出不去就会死,”红芪慢吞吞道,“在我看来,被掏空法力灌入秽气,成为一具神念湮灭的空罐子秽灵,即便这空罐子将来有机会生长出新的神念,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傀儡,跟死了没多少差别。”
说到这里,他咧了下嘴,不知是可怜还是幸灾乐祸,“所以我说你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怎么会舍得把你变成这样的行尸走肉,这多没意思,我倒是好奇呢,你怎么惹着他了?”
岑双只是垂眸看着他,直将人脸上轻微的揶揄盯没了,才抚了下袖子,问他:“所以,方才你让无期上仙查看灵台,乃是好意提醒,暗示这里存在会将我们法力掏空的东西?”
抱着流缨枪出神的江笑眉头微紧,往这边看了一眼。
红芪却没有正面回答,“跌进这个地方的人,要么成为秽灵,要么在秽气入体的那一刻就被粉碎成灰,唯有异动发生、秽气扩散之前离开,才有机会护住神念捡回一条命,而这,便是我与你说的合作借你之力,由我引路,离开这鬼地方。”
“借我的力?”岑双奇道,“听你方才的意思,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是在魔渊的某个地方吧,既在魔渊,你还需要向别人借力?”
“若是木相法宝仍能为我所用,我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你见面么?”红芪直白道,“七相法宝均为神物,从无真正意义上的认主,我拿到它时可以随意使用,若有谁要将它带走,它自然也不会因为我留下。”
这倒是,不然怎么会发生两位木相争权夺利的事?
“既无木相法宝傍身,一身修为也使不出来,灵台中的法力早晚会被蚕食殆尽,即便我知晓如何离开,终究无法依靠自己走出去,当然,再来一个和我一样的人,也不会出现任何转机,如果这还是一个满脑子除了黑就是白的人……”话锋一转,红芪笑道,“但如果是阿岑,便不一样了。”
岑双倒也没问他“何处不一样”这种废话,毕竟他的修为几乎不受外力压制一事,即便没有人尽皆知,但在这些人中,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便问:“谁拿走了你的木相法宝,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觉得除了他,还有谁能轻易在魔渊做成这件事?”红芪目光嘲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你被贬下凡后,我为何会在暗中关注你么?因为那时,你们发现了我最大的秘密。”
这事在岑双这里自然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但为了制造氛围,也是配合对方,体贴的岑双及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惊叹道:“原来是这样啊!”
“……”红芪的眉毛抖了一下,到底没有与对方计较,自顾自道,“朝灵村的事,原本我已经不太关注了,可恰好那个时间,我正在人间替人办事,于是你们闯入村中,我才能及时察觉。”
他说,当年他折磨前任姻缘殿主十辈子的事,被一个大人物发现了,大人物一顿抽丝剥茧,查到了他的真正来历,便威胁他,如果他不想变回之前不人不妖不鬼的东西,就必须替他办一件事,便是那件事,又牵扯出了后续两桩惨案,便让他再也回不了头。
“那个人是羽帝?”岑双象征性地问了一下。
红芪算不得多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道:“不愧是阿岑,连这都一块查出来了是啊,谁会想到,仙羽宫消失已久的锦夜帝君,竟然穿上了雨相的法袍,在魔渊搅风弄雨?我是没想到,这位一宫之主、七相之一,当时提的条件,居然是让我去寻一棵灵苗。”
所谓灵苗,即能培育成秽灵的苗子。这种需要精心培养的秽灵,并非一般的秽灵,乃是可以与那数万年前差点颠覆天上人间的高级秽灵相媲美的存在,不仅费时费力,还要看灵苗的命格、心性、悟性,更是连寻苗人都有所讲究。
羽帝算不出最合适的灵苗所在,却算出机缘在红芪身上,于是刻意接近了他,又将人把柄握在手中,一通威逼利诱,使他不得不答应下来。
之后种种发展,果如羽帝所算,岑双三兄妹撞破了红芪飞升的秘密,便让红芪的目光重点放在他们身上,也因此,他成功寻到了羽帝口中能够培养成高级秽灵的好苗子那位相绝城城主的亡魂。
属于那位城主的神念虽然会在他成为秽灵后消散,但高级秽灵新生的神念会继承前者所有的记忆,所以羽帝对待那一缕亡魂的态度还算宽容就跟红芪一样乃是用交易的方式让对方自愿成为秽灵。
然而等对方真正成为秽灵后,竟看中了红芪在魔渊的身份。
木相君那位置,红芪坐了数千载,就这样被一个疯子夺了一半的权,叫他如何不心生怨恨?他恨重柳恨到不惜冒险爆出对方的秘密,以借岑双之手杀了对方,又怎么可能不记恨纵容对方夺权,乐见两人互相残杀的羽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