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倒是小看了你们,但你们也就这样了,”那怪物冷笑道,“等我杀了你们,便去将我那灵识二珠取来,万万年本座都等得,再等下一个百年千年又如何,等到下一次,本座万事俱备,倒要瞧瞧还有谁能阻碍我!”
“你做梦!”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尸体中,凤泱太子强撑着一口气半跪起身,一手握着遍布裂痕的本命神剑,一手撑在地面,抬眼骂道:“魔头,你杀人如麻,致生灵涂炭,必将……不得好死!”
“泱儿!”
见那怪物被凤泱的话语吸引,侧头看了过去,待看清人以后,竟是咧嘴一笑,而后控制翻卷的火浪铺天盖地压了过去,帝后绝望之中竟然提着一口气,匆忙起身,便要去将这一击挡下,然而火势极快,他们最后还是没能赶到
凤泱太子没有闭眼。
所以他能更清楚地看见,那一簇青焰是如何自地缝涌出,又是如何在一瞬间烧得极盛,转眼便将气势汹汹的玄火逼退,甚至还有余力反扑回去;自然也看清了,那一袭青衣的青年如何从火焰中走出,如何持着一把长镰,迅如闪电地靠近远处的“怪物”。
凤泱愣愣看着,连天后几时过来了都没有察觉。
他低喃:“是……”
“怎么了?”天后担忧地看着他。
“小双……”凤泱扭过头,对天后道,“母后,方才那个人,是小双啊!”
天后神色骤变。
同一时间过来的天帝似乎早就发现了这件事,是以面部表情并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目光追随岑双而去,待看见那两人正式交手,终究显出几分紧绷。
天后已彻底慌乱,即使行动不便,也重新提起了剑,就要往岑双所在的地方去,好悬被反应过来的天帝拉住。
“双儿!回来!!你放开我!!!”天后一边挣扎,一边哀声道,“那是唯一的血脉,他是我的阿留给我唯一的念想,若是他出了事……若是他……”
“没事,他不会有事,”天帝将她按在怀中,安抚道,“你看,他并不畏惧,也不曾处于下风。”
不止没有处于下风,反倒随着时间推移,隐隐有占据上风之势!
岑双在变强,肉眼可见地变强,越来越强。
强到战场仅剩的上仙们全都面色大变,却不是因为警惕防备,而是那青衣妖皇施法时,即使针对的不是他们,却也叫他们头晕目眩,胸闷气短,让本就伤重的身躯元神伤上加上,还被无形的威压震慑,连动都无法行动。
这回不用天帝阻拦,天后也无法往前一步。
“这小子……”绫绡帝君抬起手,擦去唇角的血痕,笑道,“倒是给他娘长脸。”
容悉帝君死死盯着远处,即便隔着虚实不定的青焰结界,也将那交战的二人看得分明,如此看了一会儿后,他喃喃似自语:“他怎么会拥有这样的力量,这些力量,又是他从何处得来?……”
从何而来?岑双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额心越来越烫,即便没有焚烧元神,力量也像沧洋海水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反观对面的“怪物”,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后来举步维艰,再到如今明显力竭,被彻底压制在他的长镰之下。
却在岑双长镰锁住怪物喉咙时,他鼓噪的识海倏而静谧,而后是一句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你赢了。】
怪物似乎也听到了什么,戾气还残留在脸上,眉眼却下意识温和下来就像在这一瞬间,他忽地被替换了芯子,成了另一个人。
开裂的大地彻底凹陷,深处似有怪物哀鸣,像怨恨不甘,像奋起反抗,也像得偿所愿。
面前的“怪物”却是丝毫都不在意,只目光眷恋地看着岑双,以目光寸寸描摹而过,而后轻轻地唤:“念儿……”
岑双皱了下眉。
“那时我之所以避着你,其实是……念儿,我是”他不顾岑双手中锋利的长镰,探手便要去理岑双的发丝,却被后者皱着眉头后退避开,愣了愣,约莫后知后觉,想起了某些重要的事,指头微蜷,到底收了回去。
“……罢了。”
他也往后退去。
而后微微笑着,扭曲的面容逐渐恢复成昔日模样,眼中的红光尽数消散,一袭白衣翩翩如玉如花,又当真如花散开。
“岑双,再见。”他最后道。
岑双甩了甩头。识海中的声音却如影随形,怎么也甩不掉:【你赢了。】
【败者消亡,胜者加冕,所以】
眼前的画面模糊错乱,一会儿像是停留在熔炉之中,自己被锦束缚在墓穴深处,眼见人破茧而出自毁发狂,又被熔炉之上的动静激怒离开,于是全力冲撞着束缚他的结界,不知不觉,他撞击结界的力道越来越大,到后来更是能轻易将之抹去;
一会儿像是回到了与红芪坦诚的时间点,从对方那里得知了天帝的两个计划:由红芪呈上假的塑身珠,杜绝魔神出世的可能,如若羽帝早有警惕之心,此计以失败告终,那么红芪的行为反而成全了天帝的第二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助天帝另一个心腹,深得羽帝信任之人,成功奉上羽帝一定会用的假塑身珠。
即便天帝当初没有直言,红芪却是根据他对天帝的了解,以及对灵宣殿主的观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岑双也在这出戏中参演,哪怕那时第一眼便看出黑袍人不过傀儡,也演得兢兢业业。
然扪心自问,他是否真想要锦太子去死?还是以含恨而终,死无全尸的方式?
他不知道。如今也没有继续深思的必要。
终是白羽褪尽,如梨花落雪,随风逝去,散如尘埃。
再也不见。
岑双似乎又清醒了。
他垂下眼,入眼皆是血色,仅存的仙人震惊而惊恐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怪物。
恍然大悟。
于是他抬起手,原本护在众仙周围的青焰因他这一个动作烧得更烈,而后重重一扫,便将群仙扫出魔渊。
识海中,那一道雌雄莫辩的声音,也终于将最后的悬念揭晓:【回来吧。】
【吾之代行者。】
【旧世神尊。】
近神者出世便是山崩地裂,日月无光,真正的魔神出世,又该是何等模样?
是山河颠倒,天地色变。
是生机寸寸消亡,死地崩塌毁灭。
是整个魔渊一瞬崩裂,日月顷刻坠地倒悬。
……
无数细线自崩塌的地底爬出,像极了细长的发丝,一根又一根缠上岑双四肢,便要将他拉入深渊。
而他双目空洞,茫茫大睁,唯有额心荧光跳跃。
片刻后,那一缕荧光大盛,顷刻逼退所有细丝,形成一圆形光团,将岑双裹入其中……
第268章 神行于世(一) 锦绣风光,退婚与否……
岑双不知自己来了哪里, 四下是灰蒙蒙一片,像极了当初他师父将他拽去天命神域看书的场景,又似乎不是。
他没有感觉到危险的信号, 是以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 终于窥见一点光亮。
并没有特别亮,仍是雾蒙蒙的, 只稍微能看清一点东西,非要形容的话,大抵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为他点燃一盏油灯照着,但具体有多远,岑双便说不清了。
他的意识同样朦胧。
间或清醒的阶段, 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然停下脚步, 怔然站在一处洞穴, 穴中昏暗依旧,壁上似有痕迹,走近一看, 原是一幅壁画。
画的是锦绣山河图, 又与寻常的风景画不一样,乃是以山水相隔, 分正邪两面, 山上云行雾饶,白玉宫阙, 金顶宝殿,一看便是世人想象中的神仙住所,然这神仙福地映照到了水面,被水波扭曲形状之后, 看似还是那些仙府,却处处给人诡异的感觉。
笔触虽然稚嫩,但难得有些巧思,倒也现出几分灵动。
就是有些眼熟。
岑双静静在这幅眼熟的风景画前停了半响,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迈开脚步,沿着壁画一路向前。
画作的颜色便越来越浅,至边缘处,丝丝缕缕蔓延出另一幅画面,是大片而纯粹的黑色,像人为泼了一大盆墨水上去,不规则的图形,自然也看不出具体含义,也不知是否与前面的山水画出自一人之手,但可以确定,自这泼墨画之后,便是另外一人的杰作了。
起先只有空荡荡的天地,而后出现了第一个生灵,乃是一条巨龙,不多久,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画中“生灵”偶尔相聚,多数时间分离,约莫是分开得久了,难免寂寞,于是这些巨大的生灵便结合自身所长,造出了与他们外形相似的小生灵。
小生灵不似生灵讲究,彼此非但不排斥,还以互相结合的方式,诞下了小小生灵。
生灵越来越多,呈现在画上,便是拥挤得要掉出画面。
生灵之间你争我夺的战役就此打响,画面也变得残破不堪,而后大地焦黑,天空黑沉下压,险些又要变回最开始的不规则泼墨画。
是一条巨龙撑在天地之间,一只巨凤燃烧自己化为囚笼,为缩藏在角落的仅剩生灵挣得一线生机。
画面还是黑沉下来。
岑双也走到了洞穴的尽头,隐约看见洞外立着一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容,手上捧着东西,似乎是一盏油灯。
岑双下意识弯了下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忽然雀跃起来,便快步向那道人影走去,只是彻底跨出洞穴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殿下?”
“殿下……”
“二殿下!”
岑双反应了好久,才意识到有人在叫他,于是缓缓睁开双眼。
身上倒没大碍,就脑袋还残留着痛意,偶尔发作一下,偏生岑双已经想不起原因了。
“殿下,您可算是醒了!方才怎么叫您都不应,还以为您为了反抗即将到来的婚事,一时想不开……”那从岑双恢复意识后,就吵吵嚷嚷叫个没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还好还好,您没事便是最好!”
岑双揉了几下额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打眼一看,是一间装饰摆设都极为华贵的寝殿,哪怕岑双眼下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什么都想不起来,也认得出这满殿的宝贝。
又将视线转到说话的人身上,见其衣着朴素,气质不显,又听他言语且惊且忧且敬,对于此人身份,心中已大抵有数。
这人见岑双打量于他,叹息一声,语重心长:“殿下,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虽贵为天宫二殿下,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中,哪怕是亲弟弟也比不过您,您不想嫁过去,好生与陛下说便是,再不济还有娘娘呢,何苦如此……我一个外人看了尚且难受,何况陛下娘娘,您便像从前那样打个滚,撒撒娇,要什么他们不会满足您呢?”
“等一下,”岑双打断他,揉着又开始抽痛的头,道,“你说什么?什么嫁过去,哪门子亲事要我嫁过去,不应该是我……这不是重点,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应该……”
他应该怎么来着?
岑双头疼,疼得想不起来。
于是也顾不得跟边上的仙侍解释,扭头倒回床上,自是将那位“看着他长大”的仙侍吓坏了,吼了两嗓子跑了出去,着急忙慌带回来一位仙子,说是天宫灵仁殿主,当世第一医仙沉梦上仙。
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上仙,跟在一面容俊朗的锦衣上仙身后,他们管他叫太子殿下。
这位天宫太子没有与他说太多的话,说不了两句就得叹气,最后也只让他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交给他来处理,就被随行的上仙催促着离开了。
他一离开,门口便探头探脑摸进来一个衣着鲜丽的少女,满头珠翠皆非凡品,而她开口一声“二哥哥”,也昭示了她的身份。
这是抓住一点时间就要溜去人间玩耍的天宫小公主,乃是岑双这位天宫二殿下,一个蛋壳里爬出来的孪生妹妹,大约双生子的缘故,小公主平素最依恋喜爱的便是岑双,这回她从人间回来,又将带回来的宝贝大半分给了岑双,得知了岑双如今的情况,她呜呜咽咽抹了许久的泪,反倒岑双哄了她许久。
他们断定他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才暂时遗忘了过去的记忆,只要解开心结,想必就能慢慢恢复,而他的心结是什么,不言而喻。
是以无论太子还是公主,都对岑双说,只等帝后回宫,便去求他们退婚。
天帝天后,也就是他的父帝母后,据说是去龙神岛商定婚期了,所以还不知道岑双身上发生的事,也就还没有与岑双相见。
不错,岑双的未婚夫,破壳后没多久便定下的亲事正主,便是沧洋共主,龙君岁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