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岑双也笑,不失恭敬,道:“都听父皇母后的。”
皇后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一边的丽妃娘娘则皮笑肉不笑地为他们这一唱一和,咬碎了一口银牙。
因为岑双在御前,乃是个背对着所有席位的距离,可他们虽然看不见岑双摘下面具后是个什么样子,但通过对上首三位大人物的观察,心下都已经好奇极了,眼下见皇帝终于松口让六皇子回到自己的席位上,他们便或巴头探脑,或探究直视,或好奇不已,或不以为意……总之,终于等到岑双转身回头时,一个个的视线都齐齐看了过去。
琴弦骤断,琴声止了。
席位未分,小姐们纷纷拿扇子手帕掩面,可发红的耳尖却是拦不住,含羞带怯地悄眼将那红衣华服的殿下一看,却又不敢多看,那殿下似有所感,唇角微微一勾,遥遥看了过来。
他明明也没有仔细看谁,可是每个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尤其是那一双狭长凤目,真是好个多情,平白便乱人心湖,惹得姑娘们个个羞怯不已,躲到自家兄弟身后去了。
谁料,躲在兄弟身后的小姐们正羞着,忽然就听到自家兄弟在那喃喃:“他是在看我吧,天呐,我的发冠乱了没有,如此会不会有失风度,早知道出门不穿这一身了,啊啊啊小妹,他对我笑了!好害羞啊!!”
小姐们:“………”
一时之间,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早前见过岑双模样的三皇子哼了声,对这些人这副没见识的样子可鄙夷极了。虽然他的眼睛也几乎长在他六弟身上。
所有人都看着六皇子回到属于他的席位,皇帝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看过去时,这次显然又注意到了之前不曾注意的东西,比如那个一直空着的二皇子座位。皇帝皱着眉,抬手招来了人,转头说了几句话后,忽地怒上眉头,竟是将手中酒杯摔了。
这一摔,也将现场所有人摔回了神,个个为皇帝突如其来的怒火跪了下去,却没等来皇帝什么暴怒的话,甚至皇帝只是压抑着怒气说了一句“众卿自便”后,竟是挥袖离去了。
皇帝走后,皇后与丽妃自然也相继离开。等这几人走了后,早有准备的宦官走了过来,笑着跟他们说,皇帝目下有要事处理,便先行离去,但陛下并不拘着众卿家,因此他们既可以选择在宴会上继续饮酒作乐,也可以在这园林之中游玩走动,只是最后这宦官特意嘱咐了,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
岑双么,作为突然复宠的皇子,能去的地方,自然比原剧情中更多。
但岑双没有专门挑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去,他只是按照原剧情的描述,找到了六皇子被推下去扑腾了很久的荷花池。
当然,《南山一梦》中,六皇子在皇帝离开后被那几个贵族子弟弄到荷花池边,先是折其傲骨,再是强行揭开他面具放肆嘲笑,最后“失手”将六皇子推入池塘的剧情,在方才皇帝与皇后的明显表态下,定然是不会发生了。
岑双来这里,也不是在等待那个不会再发生的剧情。
他在等清音仙君。
第49章 乱镜之中秋夜宴 假题之名,玩火自焚……
那时候皇帝刚离开不久, 宦官也嘱咐完毕后,现场不少人都蠢蠢欲动,可以看出这群纸人们非常想去两个地方, 一个自然是继续去找雪月之姿的丞相大人刷存在感, 另一个么……
在那些人行动之前,岑双非常有先见之明地站起身, 并冲着对面也看过来的仙君比了个手势,随后他转过身,看似悠然缓慢实则迅速消失在了众人面前,因为他走得突然还不打招呼,所以也没给纸人们靠近的机会。
岑双虽没有明说,但他觉得, 同样看过原文的清音仙君, 一定知道他在荷花池这里等他。
只是不知是因为清音仙君的脱身之计没有岑双熟练, 还是临时有什么事绊住了他,总之岑双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那个说好会配合他的仙君。
风来得急, 树叶簌簌落一地, 又被风吹着蹦蹦跳跳地在地面跳跃,隔着一定距离看时, 像一群落地后争先恐后赛跑的青黄小鸟。
枝头明月皎洁, 洒下的银光将整个园林照亮,等身后响起的声音时, 岑双回过头,说道:“清音,可叫我好等呐。”
载一身月光,清音仙君站定, 道:“抱歉。”
其实也没有等太久的岑双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到仙君身边,笑眯眯道:“无碍,那我们便边走边说罢。”
只是走的时候,岑双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仙君的打扮,忽地笑出了声,在仙君不解的目光中,他调侃道,“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走着,在寂静的园林里,就好像,一个是红衣厉鬼,一个是白衣冤魂,全都死不瞑目,哈哈哈哈……”
清音仙君:“……”
岑双:“……”
在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容中,岑双渐渐收了声,他一边不开心地想,仙君的笑点果然和他不一样,一边又扬起个笑脸,看起来无比开心地说起正事:“其实在这个幻境的谜题最初浮现时,又在我们阴差阳错地完成了第一道题后,我曾会错了意。”
清音道:“是什么?”
岑双指尖勾着之前摘下的面具,把玩着面具两边对称垂下的穗子,徐徐道:“那时,在我们刚看完话本不久后,我不是不慎摔了下么,当时幸得清音相扶,只是不料这一幕教三皇子看见了,可就在他看到后,我们便得到了钥匙,这便让我以为,所谓的‘真相’,指的是让三皇子了解到丞相与六皇子的过去,直到再次来到这个幻境前,我都以为是这样。
“我起初以为我们要做的,是引导三皇子一步步看见属于丞相与六皇子之间的纠葛,可直到回来后,我发现时间进度并没有因为我们离开而暂停,反而还被向前拉快了一大截,更别提,三皇子也早早因为我那一摔查清楚了整个事情起末,由此,我便知晓原先是我会错了意。”
他们行走在园林小径中,这也是一条原文中描述过的道路,是三皇子在撞见丞相抱了六皇子一幕后转身就跑,而丞相紧追不舍,六皇子在后面跟着吃瓜的道路。
秋日的晚风带来清冷的气息,无边月色下,岑双站定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大假山前,他看着因他停下而停步的仙君,莞尔道:“让三皇子知道属于六皇子与丞相的过去,的确是‘真相’的一环,但也只是第一环,剩下的么”
话未尽,他竟忽然伸手,搭在仙君肩上,再用力一推,便将清音仙君推到了假山上。
仙君猝不及防之下,自然让岑双推了过去,又因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发愣间,那个推了他的人已经靠了过来。
因为是早就在脑海中勾勒过好几遍的场面,所以岑双相当从容,甚至因为这次连灵台都奇异地很安静,于是岑双便更游刃有余了。
他游刃有余地将手搭在清音仙君身侧,另一只拿着面具的手背在身后,在仙君几近空白的表情中,他眉眼弯弯地凑近过去,心中对这个姿势十分满意,脑海中十分应景地浮现出各种他最近看过的霸道语录,随后他从中随便挑了两个字:“抱我。”
简洁明了,非常霸道。
“……”清音仙君的表情逐渐呆滞。
岑双对仙君的反应更满意了,觉得这感觉才对,清音仙君可是主角受,哪能次次都是他被对方压制,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要让那些妖怪知道,他一世英名可就要毁于一旦了。只是仙君迟迟不给反应,也不按照他的吩咐去做,让岑双又不太满意了。
于是岑双又凑近了一些,已经是个很近的距离了。他道:“清音不日前才答应过本座,是要好好配合我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是答应了,再反悔我可不应的快,抱我。”
“……”清音仙君的表情逐渐凝重。
好一会儿,清音像是终于稳住了心神,他看着眼前人那两颗在月色下若隐若现的泪痣,声音几不可察,确认般问他:“真要如此?”
岑双点点头,甚至一本正经地指导他,道:“清音像我这样,虚虚抱过来便可,我们这样做,只是为了破题,他应该要过来了,我怕来不及,你先抱了,我再详细跟你说之后的……”
他没有说完。
不是仙君不让他说,而是在仙君的手揽上他的腰,又一手将他腰身拉近了后,便让他的话没来由地卡在了喉咙里。
岑双觉得可能有哪里不对劲。
因为仙君在单手揽住他后,忽地一旋身,将他们两个的位置换了一下,岑双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肩背磕上了石面,与此同时,对方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头侧,就像他刚刚对仙君做的那样。
这次是岑双没稳住,手上打滑,面具便顺着长袍滑落到了地面。
空白与凝重的神情从仙君脸上消失了。它们转移到了岑双脸上。
仙君疑惑地看着他,低低问:“不是这样么?”
清音仙君看起来是真的疑惑,毕竟他就是按照岑双方才教他的做的,除了他的手没有背在身后。但岑双都说了让他抱着他,若是背在身后,要怎么抱?
岑双抓了下身后的石头,脸上还有些空白,所以他下意识就将脑袋里原本设想的要对仙君做的动作,给反转描绘了出来:“是这样,也不全是……按步骤来说,你此时撑着的那只手,应该垫在我脑袋后面……”
清音仙君不解:“为什么?”
岑双也有些迟疑:“免得我磕到头?”
清音:“……”
岑双:“……”
那只手垫过来时,岑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又指导了什么奇怪东西,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正如覆水难收,他也不可能对仙君说一句“你能不能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听到,我们重来一次,我是怕你磕着头”这种话。
可想而知,在岑双的设想中,此时的清音仙君理应是个伸出手搭在他肩上,虚虚环抱着他的姿势,而那样的姿势,在不知内情的人看起来,就好像在亲吻一样……绝不是现在这样,被披一身月光的仙君虚虚压在假山上,腰被虚握,头被按着,若是仙君不那么守礼,再靠近些,那可就真的像在接吻了……
行吧。
看起来像就行了,管他谁亲谁呢,反正本来他也没搞懂,《南山一梦》里到底谁攻谁受来着。
可能全都是零点五。
何况岑双对于“要壁咚仙君”的想法算不得多强烈,因此他随遇而安,干脆将错就错地抬起一双手搭上了仙君的肩,轻轻用力,带动着仙君完全靠过来,随后一双手便环住了仙君的脖子,感觉到仙君再度僵硬起来后,岑双反而放松了许多。
他冲对方眨了下眼,笑吟吟的:“清音,你不必这么紧张,我们这么做,只是为了破解这个困境。”
清音仙君抿了抿唇,道:“我知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谜题,只是我从未与人这般……一时有些不习惯罢了,但你似乎,很熟悉这些?”
岑双勾着仙君的脖子,侧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但仙君此时面上没有表情,所以岑双看不出他的想法,只能模棱两可道:“不算熟悉,略知一二。”
仙君了然地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在他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后,联想到什么去了。
气氛越发古怪,在话题逐步走向奇怪的地方时,岑双悬崖勒马,决定还是与仙君聊他这样做的原因,以及接下来要仙君配合的事。只是在说话的时候,不知岑双是无聊,还是他喜欢把玩东西的毛病没收住,因此他无意识地拨动起了仙君系在脑后,又顺着银丝垂下的明目绫飘带。
他将仙君的明目绫藏到对方的头发里,没一会儿就翻出来,再藏进去,又翻出来,反复几次后,清音仙君终于忍无可忍,从岑双脑袋后面抽出手,转而将岑双那只手拉了下来,一齐压在假山上,才道:“什么叫借位?你继续说。”森*晚*整*理
岑双:“……”
由于和岑双一番交谈之后,渐渐放松下来的清音仙君倒是不僵硬了,可是在他这么一个动作之下,被熟悉的力道压住手的岑双,因为一瞬间回想起了某些不健康的回忆,而僵硬了。
第50章 乱镜之中秋夜宴 添枝加叶,指鹿为马……
圆月高升, 月光如水。
根据原剧情的描述,六皇子便是在这样一个夜晚,瘸着腿摸索过来, 隔着一定距离将另外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从亲吻看到拉钩,恍然想起儿时的事情, 又想起了能被轻易忘记和背叛的承诺。
如今,却是反过来了。
原文中六皇子的心态不甚清晰,但幻境中三皇子的愤怒可想而知。
这夜月色银白明亮,能清晰地让人看到假山那边的缠绵景象,但因为月光终究不如日光,所以又不至于每个细节都能照亮, 尤其是月光将树影拉长, 树梢被风拂动时, 落在人身上的树影也摇摇晃晃,时明时暗,树叶簌簌落下时, 刚好落到地面纠缠在一起的人影上, 一眼看去,更添暧昧。
真人却比他们的倒影还要暧昧。
假山前, 树影后, 那两个想要贴近对方的人就像等不到宴会结束,急不可耐地藏到这鲜少有人过来的角落, 迫不及待地缠吻到一起。
其中穿白衣服的那个将另一个牢牢压在假山上,挡去了对方大半的身子,只能看到另一个人被风带动着时不时泄露出来的深绯衣角,以及被牢牢扣在假山上的一只苍白纤细的手, 还有一只,则松松地搭在白衣服人的肩头,偶尔,还能看到那只手揪一下另一个人的衣服,看着就像是被欺负后,撒娇让对方轻一些一样。
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被刻意引过来的三皇子所看到的,便是这么惹人遐想的一幕。
所以隔老远就被这个画面惊呆了的三皇子,在呆滞地看了好一会儿后,那叫一个怒从心起,怒发冲冠,怒气冲天……他怒不可遏地打断他们:“你们在干什么!!!!”
因为他这一声打断,另外两个人大抵都听出了他的声音,所以身子都顿了一下,但在他走近要下手将丞相大人拉开时,对方已经从容地从另一个人身上退开,于是他那个一直被挡着的六弟,也彻底暴露在他眼底。
因为离得很近了,所以三皇子能将他六弟的情形看得更清楚,比如对方双眸疑惑又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苍白面容,像是受到了惊吓。
还有对方的唇瓣,本就是妖艳的颜色,此刻更浓艳了,而且还微微肿了起来,甚至下唇处都破了皮,一看就知道是被咬破的,可以想象出那两人亲吻时有多激烈。
三皇子看着看着,竟然古怪地升起一种心疼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他这六弟当真是生得极美,美到即使唇破了也丝毫不影响对方的艳丽,甚至平添几分妩媚,倘若此时对方脸上也稍稍添一点红,那便当真比妖精还勾人了。只是眼下对方面色苍白,看着不像什么妖精,反倒是像被吓惨了。
但没有脸红这种事,也不能怪岑双,他将自己嘴唇咬破已经很敬业了,脸红吧实在是强求不来了。而且岑双咬自己的时候,仙君就静静地看着他咬,一点也不配合,岑双都还提醒了对方也可以学一学他,毕竟两个人嘬嘴巴,不可能他一个人肿吧?
但是人仙君也不知是做不来这种事,还是不懂这有什么意义,总之就是不为所动,岑双又不可能彻底说破,便只好根据他这个状况,演一个他被按着亲的小可怜样子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戏过了头,气势汹汹的三皇子在瞧见他这个样子后,先是一顿,随后三步做两步朝他走来,看着当真是凶狠极了。
岑双看着对方走近,心中十分了然,他甚至还想着,果然捉奸者最讨厌的就是他眼下这副嘴脸了,又想着待会儿发生“三皇子嫉恨交加,走过来狠狠扇了六皇子一巴掌”这个桥段时,他要以怎样的速度躲到仙君身后,才能在矫健中不失柔弱?
这可真是一个充满深度的问题。
就在岑双思考这个深度究竟有多深时,三皇子已经走了过来,但考虑到对方既没有扬手作势要扇他,也没有挥拳揍他,所以岑双站定没动,决定静观其变。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三皇子只是伸手过来握住了他手腕,然后用力将他拉到了身后,随后对清音仙君怒目而视,口气凶冷,满是质问:“你欺负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