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何止不像劳燕山,整个冥府都不可能会有这样的风光。
江笑与红芪对视一眼,各有重点,前者焦急道:“贤弟,怎么回事?被推?谁推你?!”
后者先是推测了一句:“方才我们一行不过六人,你、我还有新雨早早便摔到这个鬼地方来了,上方只剩三人,清音定然不可能推老岑,所以推手是谁,一目了然。”
又回答岑双之前的问题:“我们掉下来的时候都受了伤,坠落的过程不太清楚,只模模糊糊感觉过去了很久,再睁眼时,便到了这个地方,所以也不太清楚此为何地。
“更古怪的是,我们一来到这里后便用不出法力了,而且我明明能感觉到法力的存在,分毫不少,可它就是用不出来,老萧的情况与我一样……老岑,你伤势如何,可能尝试掐几个法诀?”
岑双道了句尚可,指上掐诀,一连掐了好几个,无一灵验,他还没说什么,江笑便苦笑道:“果然如此,用不出法力,并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这个地方有问题,如此说来,这个情形倒是和水月镜花里的那个坟墓相似极了。”
红芪道:“之前你同我说起法力存在却无法使用这桩事时,我始终半信半疑,原来这些都是真的,你们在那里面竟是如此难捱,老萧啊,是我害了你,若我早知里面那般凶险,说什么都不会劝你去那里散心,唉!”
虽然之前在水镜时,江笑屡屡和岑双埋怨他这位至交,可真的听到红芪这么说,他又反过来安慰对方,还将原因往自己身上揽,直说若不是他自己也好奇,红芪又如何劝得动他?
眼下的江笑,是一点也看不出之前心事重重的模样了。
或者说,他的心事已经解决,自然也就不会一直锁着眉头。
岑双盯了他们一会儿,觉得不能再放任他们这样唠嗑下去,否则他们死在这里这二人都唠不完。
这般想着,他捂着胸口连咳三声,将那二人的注意力引过来后,道:“我其实还好,你们身上的伤势如何?游小姐怎么样?”
江笑与红芪,一个内伤一个外伤,看着症状不轻,却都能活蹦乱跳,反倒是游新雨,分明没受一点伤,却从剪红线之后一直昏迷到现在,因她是女子,不通医术的江红二人自不敢唐突冒犯,二人只能脱下外袍平铺在地上,又将她小心放在上面。
岑双打量了不远处的游新雨一眼,因他也不懂医术,所以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收回目光,又看向面色比刚才还要难看的两人,心知他们的伤势必定在蹦蹦跳跳之下加重了,半是好奇半是关心,道:“你们没有服药么?”
那二人听见这句话,羞愧地低了会儿头,反应过来后,立即开始互相推卸责任。
这个道:“都怪你,阿芪,我就说咱应该学习清音,什么法器法宝仙丹都得带上以防万一,都是你说‘区区冥府之行,那些鬼差鬼吏见着本殿主只怕得吓得跪下,谁敢招惹我们,带什么法器,平白挤占空间’,我真是信了你的邪,这下好了,人家不是招惹,是直接要将我们灭了。”
那个道:“什么叫都怪我?我只是说我自己不想带,又没叫你不带,你看你自己看,你看看我这如意袋里,哪里还能装下其他东西?”
由于之前在望月楼见识过红芪上仙的如意袋中,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所以岑双没有刻意探头去看,因为不看也知道,除了一堆读物外,剩下的肯定都是零嘴。
而他们这一席话,虽说没有直接回答岑双,倒也道出了为何伤口加重而不服药的原因。
那二人一番推脱之后,如今已经抢过了对方的如意袋,开始翻对方的东西,指责对方所带之物这个不好那个无用,无人再关心岑双的“伤势”。
岑双放下了从仙君那里学来的捂胸口姿势的手,低声“啧”了下,手伸向袖子,刚打算借几颗疗伤丹药给他们,却在碰到如意袋的同一时间,指尖忽地顿住。
视线也从看着他们两个,移到了他们身后。
大约是疑惑,以及不能确信,所以他微微偏头,还眨了下眼。
远方的人在看到他后,似乎松了口气,出鞘的神剑此时才记得收起。
岑双猛地站了起来。
席地而坐且扒拉着对方如意袋的两人,因着岑双这个动作齐齐顿住,茫然朝对方看去,又见对方走向他们身后,便也回头一看
原来方才空无一物的湖泊前方,不知何时立了一位白衣仙君。
正是清音仙君。
岑双已经走到清音身前,一双手乖乖揣着,虽然看不到对方的神色,但江笑也能想到那是怎样一副表情,毕竟他两个旁若无人的姿态,他可没少看。
只是,不知是不是角度问题,让他在看着眼前这副一人温柔低头凝视另一人的画面时,生出了一种以往从未有过的想法怪登对的。
但这想法不过一瞬,便被反应过来的江笑恶寒地驱散,他顺了顺胸口,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否则就要长针眼了。
如此想着,他往身旁一看,嘴角一抽,脱口而出:“阿芪,你,你将这个拿出来作甚?!”
红芪闻言低头,瞧了眼手上的红线,叹道:“不好意思,老毛病犯了,一看到这种画面,我就很想给别人牵红线。”
江笑:“……”
第111章 见日(四) 重回原点,故人相见……
正空是一轮不变的夕阳, 周围的草木远看绿意盎然,近看诡异焦黄,唯有正前方的湖泊, 碧绿如玉, 波光粼粼,是这片空间中唯一的美景。
可它清如明镜, 却无法倒映出天上夕阳、周边草木。
一个古怪的地方。
岑双站定在湖水前,垂眸一看,目光骤然凝住这倒映不出周边任何东西的水面,却可以映出他的影子。
“贤弟!!你在看什么?”
岑双脚下一滑,好悬没被江笑一个飞扑撞进湖水里。磨了磨牙,他反手扣住江笑搭在他身上的手, 考虑到湖水诡异, 才没将人扔进去, 只扯着嘴角将对方的手丢了下去。
回过头,微笑道:“贤侄精力充沛,瞧来是大好了。”
江笑完全没有听出他好贤弟的阴阳怪气, 见他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便以为他这般为自己的痊愈开心,心下感动, 遂动手动脚, 试图掐他的脸。
直到两只手都被扣住,江笑才一边纳闷地想着小棉袄的力气怎么好像有点表里不一, 一边跟他夸赞道:“这是自然,也不知清音那些灵丹妙药都是哪里得来的,效果出奇好,一颗丹药下肚, 我这里当即就舒畅了!”
江笑抽出一只手拍了下胸口,又道:“阿芪也是,我见清音给他伤口洒了点药粉,那上面的黑气当即便被驱散了,虽然清音没说他这些妙药是哪里买的,但绝对不便宜。
“所以我方才跟阿芪说,等这里的事都处理完了,回去后,让他将这些年做姻缘殿主时赚的愿力,一部分给清音,另一部分给你,反正他都要随我下凡了,往后又用不上那些东西这百余年,虽说我一直顶着江公子的名头,却一直藏身千重雪境,未曾领略今世的人间风光,阿芪也是个几千岁的老古董了,刚好与我结伴,走一走大江南北,看一看凡尘变化……”
江笑说话时,岑双便越过他看向另外三人所在的地方,果不其然,继江笑活蹦乱跳之后,红芪上仙也面色红润地冲他挥手,在红芪身侧,则是正在查看游小姐伤在何处的清音仙君。
清音说,游小姐并无大碍。
游新雨没有任何地方受伤,至于为什么一直醒不过来,大抵是受了什么刺激,或者情绪太过激动所致。
毕竟单向红线被剪断之后,系着红线的人会受到什么刺激并无先例,寻不到答案,便只能先将之放到一边,转而讨论起另一件重要之事该怎么从这里出去。
对于这古怪到会让人失去法力的地方,他们自然是一刻都不想多待,可说起要怎么离开,又毫无头绪,最后讨论出的结果便是走一步看一步,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就算找不到,能寻一点线索也是不错,总比原地发呆强。
但考虑到如果分头行动,在失去法力的情况下,会遭遇些什么可不好说,所以几人最终还是决定一起行动,至于谁来背昏迷不醒的游小姐那当然是交给她师父了。
不过,等江笑背不动时,红芪倒也很主动地将人接了过去。
那是在几人做下决定并选好方向之后,沿着湖泊向东前行,走了许久时间,一直走到江笑凡人之躯不能承受的时候,他摇着手说了句“不成了,走不动了”后,才将背上的游新雨交给红芪。
江笑擦着汗往湖泊处打量了一眼,喘着气道:“这湖可真大,走了半响都没走出这个范围。”
岑双打量了湖泊几眼,转头对他们道:“让贤侄休息会儿,等会儿我们换个方向走。”
另外几人没有异议。
于是等江笑休息够了后,几人重新出发,这次他们选了一个背对湖泊的方向,一直走到看不见湖水的地方时,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片树林。树林很大,大到只要他们坚持向前走,就必定要穿过眼前树林。
几人的脚步有片刻停顿,互相对视一眼后,并未犹豫太久,便继续向前。
树林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如这里的其他地方一样安静,连枝叶都一动不动,只有树林的颜色,随着他们越走越深,而变得焦黄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走出这片树林,却在离开树林,又上了一个坡后,一齐停在原地。
江笑道:“怎么回事,前面也有个湖?我们还要继续走么?”
红芪道:“再走走罢,也许是巧合?”
江笑道:“贤弟,你和清音怎么看?”
岑双与清音尚未说话,林中忽然传出几声嗤笑,那声音浑厚沧桑,能明显听出对方是个老人。
江笑迅速转身,向他们刚刚走出来的树林看去,目光如剑,大声道:“何方宵小之徒,竟敢在我等面前装神弄鬼,还不速速现身?!”
笑声还在继续,但声音飘忽不定,并不能让人精准分辨对方在哪个位置。老翁笑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这些仙人可真没礼貌,吵醒了老夫,不道歉便算了,还给老夫安个‘宵小’污名,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老翁声音慵懒且带着浓重的倦意,的确像是刚睡醒的样子,而且对方除了一开始取笑了他们几声外,倒也没显露出什么恶意,其他人心中如何作想暂且不提,江笑的眉头却是在这样一番话下渐渐松开,口气也温和了很多。
他道:“老前辈,无意叨扰,也非是故意冒犯,我们是被人恶意困在此处,早先不知道这里还有其他人,警惕之下,口不择言,望您见谅。”
他言语诚恳,老翁却更气愤了,大声道:“前辈便前辈,叫什么老前辈,老夫有那么老么?”
江笑:“……”
红芪笑眯眯地看了受挫的江笑一眼,徐徐道:“前辈,我等无意闯入,也无意继续打搅你,我们也很急着离开,可因为寻不着出路,才一直在周遭打转,你若知道什么,不妨指导一二,如此我等也能及早离去。”
老翁道:“别徒劳了,你们森*晚*整*理出不去的。”
江笑道:“前辈何意?”
老翁道:“你这人可真傻,方才你身旁穿红衣服的小友不是说了‘怎么都走在周遭打转’么,人家都看出来了,你却看不出来,真让老夫替你着急。
“老夫方才的意思自然是说,不管你们怎么走,最终都会走回这里,除非你们想死,否则永远不会有出路喂喂,你谁啊,干嘛站在老夫头顶,踩着老夫头发了!!”
后面那句话转得突然,内容也让人摸不着头脑,江笑与红芪对视一眼,眼中均透着不解,但下一刻,二人同时意识到什么,齐刷刷回头一看,果然,原本与清音一同靠后站着的岑双,已不见踪影。
岑双的声音,也于此时从林中传出,变相提示着众人老翁所在的位置。他道:“抱歉啊老前辈,你躺的这棵树长势太好,让人很想爬上来看看,不曾想老前辈也在这里,真巧啊。”
老翁道:“巧什么巧,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
岑双道:“哪里的话。”
老翁道:“你敢说方才不是故意踩我?”
岑双道:“哪有的事。”
老翁:“……”
清音抵唇轻轻一笑,越过江红二人,向林中步去。另外两人呆愣了一会儿,背着游小姐一道跟了过去。
林中的争执还在继续。
老翁道:“还有,我刚刚都说了,不要再叫我老前辈!”
岑双道:“那该怎么称呼您?”
老翁道:“如何称呼都行,只一点,不许加那个字。”
岑双笑了一声,道了句:“好罢。”顿了一会儿,从容且温和地道出下一句,“既然如此,那在下还是唤您‘冥君前辈’好了。”
静。
除了清音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外,一走过来就听到这句话这个称呼的江红二人,整整齐齐地瞪大了眼睛,面露诧异,迅速抬头朝上方一看,便见前方那棵不大不小的树上,正一站一躺着两个人。
站着的人着一身青衣,顶着一张俊秀假面,袖手立于树枝上方,可谓玉树临风,正是岑双;躺着的老翁白须白发,衣着打扮既可以说随性洒脱也可以说不修边幅,总之就是一副很随便的样子,随便得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野村夫,可他眸光之犀利,气度之超然,又证明着他绝非一个普通老人。
但冥君什么的……
江笑震惊道:“贤、贤弟,你是否在开玩笑,虽然我没见过冥君,可传闻中的他绝不长这个样子啊……”
震惊×2的红芪也道:“老岑啊,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虽然前辈出现得确实突兀,但能在冥府神出鬼没的,绝不只有冥君一位,而且一千年前冥君来天宫的时候,我是见过他的,我还记得那是一个身穿蓝裳,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怎么都跟眼前这位联系不上啊。”
老翁此时也不与岑双争论了,在岑双挪开踩着他头发的脚后,便坐了起来,此刻听到江红二人的质疑声,他也笑呵呵跟着道:“是啊,这位青衣服的小友,你怎么随便给人定身份的?”
岑双却是一笑,没有急着回答,对红芪道:“红芪兄可还记得我为何随你们走这一趟?”
“自然是为了……”说到一半,红芪看了一眼江笑背上的游新雨,又隐晦地看了下捏着白须笑眯眯打量他们的老翁,颇为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