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江宴仍是不解:“可我从小到大只要做梦,梦里就都有你啊!”
萧裕一愣,心头一阵熨帖,眼神跟着软了下来,他轻轻拨了拨江宴落下的发丝,温柔又严厉道:
“但这个梦不行。”
“哦。”
江宴没有追问,而是又在萧裕怀里蹭了蹭。
菱花窗微微开了条缝,夏夜的裹着草木的气息吹入帐中,两人身上茉莉膏子的香气在帐内氤氲开来。
江宴忽地想到了什么,问道:“哎!那王伯庸今儿在诏狱怎么样啊?我听我大哥说,他竟自请抄家?”
萧裕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他的软软的耳垂,闻言漫不经心地轻笑道:
“这群清流文官素爱如此,而王伯庸又是其中之罪。”
“那你预备如何处置他?”江宴问道。
“处置?”
萧裕不解道:“犯事儿的是他儿子,帮着遮掩辩护的是他妻子,他顶多落个治家不严之罪,如今又是自请入诏狱、自请抄家的,我处置他做甚?”
“那……那治家不严他……”
江宴想了片刻,一时发现找不到什么可驳的。
萧裕接着道:“况且,王家又不止王文栋一个儿子,那几个庶出的,如何就清清白白?偏就王文栋长成了这般模样?焉知不是于夫人平日太过骄纵的之故?”
“正所谓,惯子如杀子。”
“她只想着护着儿子,却不想这反倒是将儿子给害了。”
说着,萧裕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而后在怀里人的小屁股上轻轻一拍。
江宴一愣。
就见萧裕半眯着眼,盯着他轻笑道:“所以,不管得严些是不行的。”
“说别人呢!你又往我身上扯作甚?!”江宴不满道。
萧裕笑着语重心长道:“现成的例子摆在这儿!便是教你,我、陶夫子、孟公公,包括泽兰她们管你都是为了你好,事事迁就你,才是真的害你。”
江宴不耐烦他唠叨,扭着身子蹬腿道:“知道了!知道了!”
而后转身往床里滚去,不想再同这人说话。
萧裕长臂一揽,又搂着他的腰带回了怀里,任由江宴噘着嘴,一个劲儿地蹬他,笑着轻哄道: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我们安宝向来是最懂事的,不需人说。”
江宴蹬得更厉害了:“你还说!你还说!”
“真不说了、真不说了!”萧裕笑道。
江宴哼了一声,不满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
闹过之后,他趴在萧裕怀里,把玩着萧裕的一缕头发,若有所思道:
“我就是觉得那个王大人……虽说他和文大人是好友,可他给我的感觉和文大人不一样。”
“很不一样!”
“……他对他妻儿实在凉薄了些。”
萧裕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道:“他对妻儿凉薄与否,与朝堂之事无干,也与天下百姓无干。”
“哪怕是装的,他这铁面无私能装一辈子,他便是个可用之才,亦是会青史留名的好官。”
江宴明白萧裕说得有理,但又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说不上来。
“”而后他想到了什么,忽然道:“那王伯庸……不如当真留他一命吧?”
“为何?”萧裕蹙眉。
那畜生竟对他的安宝有那般龌龊的想法,简直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江宴指尖绕着他的头发,道:“我瞧着那于夫人今日那般……虽说是她纵容儿子到今日之故,但实在可怜。”
“那王文栋本来也罪不至死,流三千里,撵出去得了!”
“留他一条命,给他娘留个念想,也算是给我积德?”
事实上,于夫人今日在堂上那般拼死维护自己儿子的模样,萧裕也颇为动容。
可惜他没有这么好的母亲,而安宝的母亲也早早去世了。
“罢了。”
萧裕叹了口气:“流三千里,他大约也活不成,若当真没死,算他的造化,随他去吧。”
闻言,江宴开心地蹭了蹭他的下巴。
萧裕拍了拍他的屁股道:“好了!不准说话了,该睡了。”
江宴扭了扭身子,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
月光漏入纱帐,映着两人相拥的轮廓,一室静谧。
是日,天将白。
熹微的晨光下,笼着拔步床的鹅黄纱帐映成了雾蓝色。
萧裕醒来觉得有些早,故没有唤人进来伺候盥洗,而是静静地盯着怀里熟睡的人看。
偶尔伸手捏捏小脸儿、捏捏下巴,拨弄拨弄软软的唇,感叹这小混蛋若平时也像睡着时这个乖,该多好。
谁知,这时梁上忽然传来聂永年的声音
“王爷,王家出事了。”
“何事?”萧裕微微蹙眉。
聂永年压着嗓子道:“那于夫人忽然发了疯病,将王伯庸、王文栋以及府里的姨娘和几个庶出的子女,尽数乱刀砍死了!”
“什么?!”
第72章 西北承安王府(72)
江宴是在两个时辰后听说的此事。
那时他刚醒,萧裕从前殿回来伺候他盥漱。
就在萧裕替他刷牙时,荣建弼在窗外说了句王家什么的,被萧裕轻咳一声制止了。
他只当是王伯庸在诏狱里出了什么事儿,或是王家抄家抄出了什么东西,故没在意。
只靠在萧裕怀里,乖乖张着嘴任他弄。
盥漱毕,萧裕又替他穿好了内衫和袜子,匆匆喂他喝了小半碗碧粳粥,确保他的小肚子里装了点儿东西,不会伤脾胃,才匆匆回前殿去。
他坐在镜前,让渔芙给他梳头戴冠。
晴光透过琉璃花格窗洒在妆台前,窗外泽兰和菖蒲正对坐在廊下,一个拨算盘看账本、一个扎绣棚描花样。
院子里,小丫头们正做着各自的差事,一派静谧。
这时,春茂突然着急忙慌地从院外跑进来,口中喊着:
“哎哟!了不得!了不得了!那于夫人不知中了什么邪,竟自灭满门,将她全家尽数杀害了!”
“什么?!”
满院上下皆惊。
“小孩子家,别瞎说!”泽兰蹙眉。
“大清早什么说什么杀不杀的?!”菖蒲当即斥道,“没得给咱们小爷寻晦气!”
原是江宴前几日杀了人,这些天又为着这桩案子,进了诏狱、上了公堂。
他年纪小,只觉得紧张刺激,又能出风头,颇有意思,但落在大人们眼里这就是十足的晦气!
如今这事儿过了,荣管事和泽兰、菖蒲等便不允许底下人再提此事。
连带着与之相关的人也说不得,还得避口谶,不吉利的话不许说,以此给小爷积福。
但春茂年纪也小,不懂其中的利害。
加之,他向来以小爷为准,小爷不理会这些什么晦气不晦气的,他自然也不理会。
他自幼跟在小爷身边,天塌下来都是小爷罩着!
故被泽兰、菖蒲一通呵斥后,他颇不服气地驳道:
“我哪儿瞎说?如今城里都传遍了!”
彼时,江宴已换好衣裳、戴好冠帽,撩了帘子从屋里出来了,忙问春茂道:“什么快说说!究竟怎么个事儿?”
春茂兴冲冲道:“我听外头的人说,昨个儿王大人自请入诏狱,而后由镇抚司去抄了他自己的家,却没查出什么,故镇抚司的人早早将他送回府了。”
“当时都还相安无事。”
“谁料昨夜五更时,于夫人趁天黑,将王大人一刀抹了脖子,王大人连叫都没来的叫唤,就在床上咽了气。”
“而后她又若无其事的,将家里的姨娘、通房并几个庶出的子女、孙辈尽数召来了她的院子,说是王大人有事。”
“待人来后,将下人们都遣了出去,院门一锁……啧啧!”
春茂摇头咋舌道:“听说,满园花草都染上了血,连屋里的席子上都汪着血!一家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就活了一个两岁的小孙女儿。”
“说是奶嬷嬷带着睡着,她娘心疼她,故没叫她来。”
“谁知,如今竟成孤女了。”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不对啊!”
江宴疑惑道:“于夫人一个弱女子,要说乘着王大人睡着,将其一刀抹了脖子,还好说。”
“可,哪怕她将下人都遣出去了,那她一家上下,什么姨娘通房、庶出的子女、孙辈,最少也得有十来个人吧?”
“她是如何一个人,将他们全部砍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