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尤其是在伺候闹脾气的江宴上,颇有心得
首先要将人托着小屁股稳稳抱在怀里,手把手的洗脸、漱口、擦身、通发,一气呵成,再细细将茉莉香膏涂满人全身,最后换上小混蛋喜欢的中衣,往那熏得香暖的绣被里一塞,方才算完。
期间,免不了要被挠几下、咬几口、踹几脚,万不可再发脾气,需得低三下四地亲着、哄着,由得这小混蛋给他留一身的抓痕和牙印儿,出口气。
憋着气睡觉,伤脾胃,半夜容易肚子疼。
如此一番下来,竟不知是谁挨了谁的教训。
而窝进被子里的江宴立马卷着被子滚到里头贴着墙,只给萧裕留下一个气鼓鼓的背影和乌蓬蓬的小后脑勺。
萧裕挨着他躺下,他哼哼地扭扭身子,不搭理。
萧裕伸手要去抱他,他连踢带踹将人蹬开。
萧裕无奈道:“何苦来?倒像是我错了。”
江宴背对着他咕哝了一句,继续生气。
萧裕笑着叹了口气,反思自己今晚是不是太性急了些。
但如今他同宫里的那位已然到了水火不容、不死不休的地步。
今儿下午他接到底下夜不收的消息,说本该在京城的昭毅将军云骑尉江宥,突然在紧邻兰丰道,与云朔、怀野隔山相望的奉阳府现身,虽没有明旨,确已获封蓟辽参将,这意味着他那位兄长已做好了和他兵戎相见的准备。
而这位被派来奉阳的江参将不是别人,正是江宴庶出的大哥。
据探听消息的夜不收道,这位江参将至奉阳后一直在暗中打探江宴的下落,也不知是何用意。
故此,他才希望江宴能懂事些,读书倒也罢,好歹自己顾着身子,别让他忧心。
想着,萧裕替身侧的人掖了掖被,再次长叹了口气。
他私心,不想江宴那么快长大,情愿这小混蛋能在他怀里多赖几年,但盼着江宴能无忧无虑、平安康健。
这些话他平日里没少在江宴面前念叨,奈何江宴太小,听不进去,也听不明白。
就像如今过了加冠之年的他,也不明白江宴至始至终在意的都不是这顿打,而是这顿打留在屁股的巴掌印儿。
更不明白,就这完全不起眼的巴掌印儿,对一个十岁小孩儿而言,竟是比天还大的事!
十岁小孩儿不懂朝廷的风诡云谲、大人们的尔虞我诈,所谓天大的事,就是夫子留堂、读书抽背、堂上罚站、同窗嘲笑……
萧裕讨厌!
萧裕混蛋!
萧裕王八羔子!
江宴紧贴着墙,抽抽噎噎地在心里骂人。
改明儿他去学堂,定会被赵玉、薛嘉贞他们笑话死!
他也同萧裕讲过不止一次,给他留脸。
但在萧裕那儿,小孩儿是没有脸面的,就像小孩儿没有腰,每每他说腰如何如何,萧裕也都会驳一句:
“小孩子家家的腰什么腰?!”
若小孩没有腰,那他屁/股往上那一截儿叫什么?
他倒不信萧裕生下来屁/股是连着脑袋的!
江宴越想越伤心。
他发誓再也不同萧裕说话了!
不仅如此,打明儿起,他也不再玩儿、不再笑了!萧裕不是常怨他不读书吗?他便如萧裕的愿日夜苦读!
他要将自个儿变成个愣头愣脑的书呆子,让萧裕晓得什么叫悔不当初!
江宴忿忿地咬着被角,慢慢睡着了。
夜半风急。
朔风穿廊过,空庭卷雪尘。
被窝里,江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呜咽着往萧裕怀里钻……
如他所愿,萧裕当即就悔不当初了!倒不是因为他梦里受仙人点化,半夜就成了书呆子,而是萧裕在搂他入怀里,发现
竟是滚烫的!
“来人!快!叫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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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您 。的 。找 。文 。工具:https://mbd.baidu.com/ma/s/7jZf9TAX 西北承安王府(10)
“水!先端了来给他喂两口!”
“凉帕子呢?!赶紧的……别拧太干!”
“让药房快煎了桂枝散寒汤来……”
“……”
寅时,承安王府灯火通明,众婆子丫头们慌慌张张地进进出出。
萧裕披着袍子用抱小孩的姿势,抱着江宴在里间来回踱步,轻轻拍着哄。
看着怀中小脸烧得红扑扑的,连哭声都弱得像只小猫似的人,萧裕懊悔自己今晚不该动手。
安宝才十岁,本就是淘气的年纪,不懂事是常态,他该耐心教导才是,怎么就动起手来?
纵要立规矩,也该等人大好了再说!
此时,江宴觉得头昏脑胀、全身都疼,胃里又翻江倒海的,想吐又吐不出,想睡又睡不着,整个人难受得不行,窝在萧裕怀里,手心握着萧裕的一缕头发,抽抽搭搭地哭着:
“萧裕……萧裕……”
萧裕听着,心里揪着疼,只恨为什么病的不是自己。
不多时,王府的属医们尽数来了,泽兰等年轻丫鬟们退到珠帘后,几个老嬷嬷领着他们两两进到里间,替江宴把脉,再退回外间和同僚们探讨病情。
约莫一刻钟后,众属医探讨出了结果,王府属医正堂候阳德隔着屏风,冲里头的萧裕躬身拱手道:
“回王爷,小爷并无别症,不过是之前风寒未愈,今儿吃多了积食,将前头的病又引了出来。药照旧是前几日的方子,多吃些天,再清减些饮食,净饿两顿,暖着一点儿,就好了。”
一听是吃多了,萧裕的心疼瞬间散了一大半,没忍住在江宴的小屁股上又轻轻拍了一下。
江宴哭声高了一瞬,闭着眼在萧裕肩头咬了一口。
真是半点亏都吃不得!
萧裕摇了摇头,又心疼又好笑。
属医走后,众丫头婆子们进里间换了铺盖枕头等物,药房照着药方熬了药来,并附上了几枚山楂丸。
萧裕先哄着江宴吃了药,又命人用糖水将山楂丸化开,喂了江宴两口,再让人打了水来,亲自给江宴擦了遍身子,最后才抱着人在屋里边走边拍,哄着睡觉。
江宴一病就像个奶娃娃似的要闹觉,非得萧裕这么抱着边拍边哄,在屋里走上半宿才能睡着。
不知内情的人见此,定会说江宴太娇气,萧裕太惯着,但只萧裕晓得,江宴这不是娇气,是害怕。
当年他们刚来西北,承安王府就是一片断壁残垣,只有他和江宴,与从小照顾他的大伴太监孟青三人。
西北苦寒,别说年仅三岁的江宴,便是萧裕都接二连三地病了好几场,朝廷又克扣了王府的禄银,以至于孟公公当时不得不在白日里去做一些散碎的活计回来补贴家用。
那时的江宴还不是现在这副骄纵蛮横的模样,养在深宅大院里的小孩儿,从小没有母亲,嫡母和父亲不管不顾,家里下人照顾得自然也就不尽心。
以至于那时的江宴乖得出奇,小小的一团,饿了病了都不哭不闹的,话都说不流利,却在萧裕病时抱着小凳,踮着脚去给萧裕倒水。
萧裕接过水时碰到他的手,发现竟比自己还烫!
萧裕当时又心疼又内疚。
彼时他因小小年纪便遭到父兄背叛,母舅抛弃,觉得今生无望了,不忍看着无辜被卷入皇室争斗的江宴跟着自己吃苦,还要背着男妾这么低贱的名头,故命孟公公找个好人家,将江宴送过去,对外只说是病死了。
孟青找到了一胡商,那胡商早年送货时伤了身子,无法生育,承诺会将江宴当亲儿子养,并带江宴去蠕蠕王都生活,彻底摆脱男妾的贱籍。
彼时江宴已病得糊里糊涂的,连吃了好几天药都不管用,萧裕也请不起更好的大夫了,于是便连夜抱着江宴去到了那胡商的宅邸,叮嘱他们务必要请好大夫来医治。
萧裕还记得,那天夜里也是这么大的风雪。
他坐在牛车上呆呆地望着胡商后院紧闭的门扉良久,孟公公劝他道:
“九爷,咱们回去吧。这是那孩子最好的路。”
他又何尝不知道?
可……他听见江宴哭了。
就这样,他在雪夜里挨到天明,最终还是没忍住敲响了胡商后院的门……
……
思及此,萧裕长叹了口气,看着怀里握着自己头发,渐渐睡熟了的小人儿,想到当年将他抱回来时,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心疼得仿佛让人剜了去。
自那以后每回江宴病了,就生怕自己会将他送走。
如今多年过去,江宴虽已记不得幼时的事情,但一生病就闹觉,非要他抱着睡这点,却一直没改。
虽然小混蛋闹腾起来实在欠揍,但比起他现在这样不哭不闹乖得可怜的模样,他倒情愿他闹腾些。
窗外风刮断了院里的梅枝,刚睡熟的江宴身子颤了一下,他将萧裕的头发握得更紧了些,闭着眼在梦里抽噎地呢喃:
“萧裕……萧裕……”
萧裕忙边走边拍着人哄,低声道: “在呢……萧裕在这儿呢……”
……
江宴这一病,病了一个多月。
头两日是夜里发烧,第三日倒是不烧了,却开始不停咳嗽,且吃不下东西,总闹着说肚子不舒服。
候属医说咳嗽是风寒入了肺,照例养着,每日多加一碗冰糖雪梨炖银耳即可。
吃不下东西,则是因那晚上的九块炙鹿肉,伤了脾胃,本来就病着,自然更难好了。
倒也不用吃药,照旧是清清净净地饿一饿,每日只吃点健脾胃的药粥,养一两个月便好了。
虽大夫反复强调没有大碍,不过是小孩子家身子弱,养养就好,但江宴病一日不愈,萧裕的心就跟着悬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