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23章 西北承安王府(23)
不等江宴几人回神。
数十名身材高大,身着鱼纹青袍、腰佩短刀、头戴幞头的巡检司官吏涌入室内,将他们团团围住。
接着,一名身材高大魁梧,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右眼眼尾处还有一道贯穿的伤疤的男人站了出来,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道:
“都没满十五?”
几个小孩被突如其来的这阵仗吓懵了,一时都没吭声。
见此,男人突然大喝一声道:
“问你们话!哑巴了?!”
几人吓得一抖,吉蟠更是直接躲到了李嗣宗身后。
最后还是江宴先回过神,他扬起下巴,不甘示弱道:“满、满了!”
男人挑眉:“满了?”
“对、对啊!”江宴虚张声势道。
男人盯着他沉默了片刻,而后大喝一声道:
“放屁!”
“就你这毛都还没张齐的三寸丁模样,竟敢说自己十五?!诈伪者,罪加一等。”
“来人!拿下!”
江宴几人:“!!!”
……
少顷,江宴六人被这群壮硕如虎豹般的巡检司差役,粗爆地用他们自己的抹额、腰带等物将双手反绑在了身后。
几个小少爷哪儿受过这种委屈?
当即叫嚷起来
“放开我!”
“松开!松开!”
“大胆!你弄疼我了!”
“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胆敢这般无礼?!”
闻言,正给兰柳二人解开束缚的豹子头男人蓦地抬头,意味深长道:
“哦?你们是谁啊?”
几人一怔。
薛嘉贞率先沉不住道:“爷今儿便告诉你!我爹可是……”
他话还未说完,豹子头男人直接打断道:“《肃章台事》有令”
“凡官员子弟犯此令者,罪加一等,并究其父兄教诫不严之过。”
“轻则罚俸、降级,重则夺职、答杖,以儆效尤。”
薛嘉贞猛地一顿。
“怎么不说话了?”豹子头男人笑着问他道:“你爹是谁?快说来吓吓我?”
薛嘉贞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咬着唇愤愤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不断用腿轻踹着身边的江宴。
阿宴你说话啊!
他爹怕被连累,王爷总是不怕的!
阿宴你说句话啊!
不止薛嘉贞,其他人也都断地向江宴使着眼色!
但江宴却扁着嘴完全不敢吭声了。
若说方才他还有七分自爆身份的心思,现下便是半分都无!
他太了解萧裕了。
凡律令颁布初期,萧裕最喜的就是能逮住一个犯法违理的亲近之人,杀鸡儆猴,以展示他的大公无私。
他若这时自爆身份,那这次那只可怜的“鸡”就是……不!
想今日他都做了些什么
骗萧裕今日要联诗;
瞒着萧裕来这烟柳之地;
如今更是触犯了萧裕新颁的律令……
如此三宗罪下来,他定然连从前的那些“鸡”都不如!
萧裕绝不止单单将他“杀”给众人看,届时怕是连“鸡下水”都得一并掏出来!
保不准,扒了他的裤子当中打屁股都是轻的……
思及此,江宴心里又怕又委屈,扁着嘴一声不吭,眼泪开始在眼珠里打转。
见此,豹子头男人一愣,眼神有些心虚地飘了一下。
直到身后一声轻咳传来,他又立马恢复了凶神恶煞的模样,抬头大喝一声道:
“行了!带走!”
就这样,江宴六人像一根藤上的小葫芦似的被穿成了一串,不由分说地押送至楼下。
楼外街边,一辆粗木为栅的高大囚车停靠在此。
江宴六人被差役提着后领,一个一个往上扔,引得众人频频侧目,议论纷纷。
本是坐着黑漆描金彩绘、挂珍珠帐大车来的拓拔沛,在被扔进这简陋的囚车后当即哭闹了起来:
“我不坐这个车!我才不要坐这个车!哥哥……哥哥……”
他完全想不到,此时最疼爱他的哥哥正站在二楼的红纱窗下,看着他可怜窘迫的模样,倚窗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拓跋斡边笑边拍身边萧裕的肩,道:
“还真有你的!”
“这么吓唬一通,这群小崽子,保准儿两年不敢在踏足这章台坊了!”
他话音刚落,隔壁原江宴几人待的雅室内忽地传来两声惊恐地叫喊:
“大人!我们再不敢了!再不敢了!我们……不过是见他二人无处可去,故才收留……”
“收留?!”
“收留是扣着他二人的身契不放,迫其卖色卖笑?!《昭明律》明文,略人为贱者,徒三年!巡检司和街道司月月上门讲律,你们是长耳朵?!”
“是我们一时猪油蒙了心,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接着是一阵磕头如捣蒜的声音。
拓跋斡眉尾一挑,看向萧裕的神色有几分微妙,又迅速遮掩了过去。
此时,萧裕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囚车角落里蔫头蔫脑,扁嘴噙泪的江宴。
看着那刚还像个小孔雀似的翘尾巴的小人儿,如今蔫成了只落水的小鹌鹑,好不可怜见儿!
他家安宝自记事起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那囚车的木栏怎么回事?谁安排的?
那么大的缝,风直往里灌,这不得人冻坏吗?
思及此,萧裕眉心轻蹙,强忍着此时冲下楼去,将人裹好抱在怀里的冲动,只是将挂着江宴小斗篷的臂弯默默收紧了些。
他劝自己这回一定要狠下心!
这小混蛋已经胆大妄为、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了!实在不能不收拾!
事实上,他早该这么狠下心将人收拾一番了!
这一通吓唬还不算完,就怕他还不长教训,且知道是吓唬他的后,转头下回还敢。
因此,回去还得打一顿!
这回还得狠打,管教他屁股开啦花!看他日后还敢不敢不听话、敢不敢跟他撒谎、敢不敢四处乱跑、不学无数,和吉蟠这种混账小子来往了!
萧裕咬牙切齿的想着,忽听耳畔传来阵阵破风声,他疑惑转头
但见,赵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细细的竹条,正挥得“呼呼”作响,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萧裕:“你……”
赵戎抬眸:“嗯?”
萧裕:“……没事。”
……
囚车的轱辘在青石板街上碾过,发出辚辚的声响,在一众宝马香车中尤为醒目,在绕着留仙楼前后两条街转了一圈后,又在留仙楼不远处停了下来。
这一路,引得行人小贩频频侧目,议论纷纷。
说只是寻常的陶侃嘲笑倒也罢,也不知今儿是怎么,来路边看热闹的似乎都是秀才,脱口而出的嘲讽之言,竟都是些什么
“小小年纪,不知读书?!且不知子曰;‘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
“这是哪几家的小郎君?竟不知《大学》中有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
若是平常的嘲讽戏谑也就罢了!
别人不知,但按江宴的脾气,他非但不会因此羞不敢言,反倒还能跳起来和人对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