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爹……”
薛承泽冷笑一声,道:“好啊!你爹我都还没来逛过呢!你小子小小年纪还知道学人逛窑子了!可当真给我长脸!”
赵戎:“……”
另一头的吉蟠和李嗣宗
“站住!!别跑!”
“已经看见你们了!跑没用!!”
见身后追兵穷追不舍
李嗣宗胆大,故意踢翻了一个卖陶器的摊子,哗啦巨响中碎片四溅,人群惊叫躲避,制造了一大片混乱。
吉蟠趁乱埋头猛跑,却被受惊的马匹扬蹄拦住去路,差点撞上。
李嗣宗回头拽他,两人跌跌撞撞冲进一家宾客盈门的酒楼,想从厨房后门脱身。
厨房热气蒸腾,人来人往,他们刚看到后门的亮光,却见门口光影被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堵住
竟是一名天听卫。
“天……天呐!”
吉蟠差点没吓得尿在原地!
李嗣宗咬牙,猛地将旁边一筐刚择好的青菜朝对方掀去,拉着吉蟠转头就往楼上跑,木楼梯被踩得咚咚狂响。
但见那名天听卫眉尾一挑,转头跟了上去。
……
此时,江宴仗着自己身子小,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并没有被追兵跟上。
但他也没来不及看什么舆图了,只得七拐八拐的胡乱跑了一通。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哪儿,只知道自己应该往那些刁钻古怪的地方钻。
故此,江宴毫不客气地拐入一条异常幽闭的窄巷,两旁是高耸无窗的灰墙,墙头遮天,青石板路湿滑苔藓遍布,寂静得只闻自己喘息和水滴声。
再往前走,四周开阔了些,是一处处独立的小院子。
这里的房屋挤挤挨挨,屋檐几乎相接,晾衣竹竿横七竖八,上头挂着各色玲珑绸缎,门前的河里都浸着一股弄弄的脂粉响起
江宴不知道此时做自己已经来到了章台坊最隐秘之地
南曲。
江宴慌慌张张的跑着,谁料刚穿过一道窄巷,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江宴一愣。
拦住他的男人似乎也愣住了。
而后,江宴还未回过神,那男人一把拽住了他!
第25章 西北承安王府(25)
“总算……总算是找到你了。”
男人紧盯着江宴,神情激动,赤红的眼底泛起了潮意,拽着江宴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江宴被他拽得生疼,忙挣道:“您……您认错人了。”
男子不为所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江宴身上,不断上下打量着,颤声道:“怎会认错?小六……你不记得哥哥了吗?”
“您认错人了,我不是小六,我是江宴!”江宴扭着身子挣扎道。
“对!江宴!你是江宴……你是江宴!”
闻言,男子拽江宴的大手像铁箍一般,非但没有半分松动,反倒抓得更紧了,眼波颤动。
“知道我是江宴还不快放开?!”江宴怒道。
身为承安王府的小爷,自他记事起就没被人这么粗暴地对待过。
今儿实在是时运不济,逛个章台坊连曲子都没听上一首,就被巡检司的人缉捕不说,现在还让一怪人绊住了脚!
想着,江宴挣得更厉害了,花猫一样的小脸气得红扑扑的,连眉心的那点朱砂都似更艳了些,他喝道:“胆敢对小爷这般无礼,仔细让你走不出云朔!”
言罢,见男子仍不松手,他愤愤地朝人小腿踹了一脚。
谁料,拽着他的男子没动,反倒他怀里剩下的那颗缅铃不慎滚了出来,“叮”的一声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到了车轮边。
待看所掉何物后,拽着江宴的男子和一旁的车夫面色陡然一变。
下一秒,男人像疯了似的用双手紧箍着江宴的肩膀,不断摇晃,咬牙切齿地喝问道:
“是他教你的?!是他教你的?!他果真这般作践你?!他果真这般作践你?!”
一时间,男人原本赤红的双眸布满了红丝,俊朗的五官狰狞扭曲,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江宴被吓到了,此时在他眼里男人就像陶夫子给他们讲的志怪故事里的罗刹鬼,一副要将他敲骨吸髓模样,箍着他肩膀的大手也将他捏得生疼,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江宴挣扎着大叫起来:“放肆!!你放开我!放开!!!”
而男人仿佛听不见,箍着他肩膀的手越收越紧,口中不断地重复质问着:“他果真这般作践你?!”
一时,二人僵持不下。
这时,一旁的车夫捕捉到了一阵不寻常的风声,他瞬间看向墙头,眸光锐利,但入目的只有酒楼纷飞的招幌,他眉心一蹙,忙对紧拽着江宴的男人道:
“将军,此地不宜久了,带走六哥儿才是正紧。”
闻言,男人瞬间冷静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江宴一眼,而后单手揽着江宴的腰,抱着就要往骆驼车上走。
见此,江宴突然想到萧裕同他说过,那些拐子都是直接将小孩儿掳到车上就跑!
回头再将其折断手脚,割耳削鼻毁去面容,强迫其沿街乞讨,世曰“采生折割”。
届时,他就再也见不到萧裕、见不到孟公公、见不到阿狰、阿蛮、陶夫子、泽兰、菖蒲他们……
萧裕也找不到他……
思及此,江宴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扎得更厉害了,对箍着自己腰的男人连踢带踹,口中叫喊道:
“混账!!你放开我!!放开我!!”
“救命!!救命有拐子!!”
喊着,江宴还在男人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男人吃痛的“嘶”了一声,却仍不放手,而是干脆将像小猪般不断乱拱的江宴一把扛在了肩头,口中安抚道:
“小六不哭、小六不哭!哥哥带你走!”
“我不是小六!!你不是我哥哥!!你放开我!!”
江宴倒挂在男人宽阔的肩头,一阵乱蹬乱锤,高声哭喊着。
眼见着那辆骆驼车离自己越来越近,江宴越挣越厉害,越哭越大声,不断哭喊着:
“萧裕!萧裕!”
“嗖”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穿云箭破风而来,正中男人扛着江宴的那只胳膊。
男人“嘶”的一声,江宴趁机又在其胳膊上咬了一口,腿一蹬,整个人从男人肩头掉了下去。
就在他即将摔在地上的那一刻,一抹绣着鱼纹的银白袍角从他眼前掠过,接着他被人拧着后领提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终于落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萧裕用斗篷将人一裹,而后站在巷尾冷冷地看着巷口的男子,眸似深潭,沉声道:
“恭候多时了江参将。”
男子死死盯着萧裕,猛地拔出插在臂间的箭矢,额间布上了一层薄汗,他咬牙切齿地唤道:
“九殿下。”
倏地,数十名身着鱼纹银袍的天听卫从两侧楼上一跃而下,将男子团团围住,男子身后的车夫瞬间从怀中拔出短刀,护在男子身后。
与此同时,萧裕身边的赵戎、薛承泽以及众天听卫也纷纷拔刀。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萧裕怀里的江宴“哇”地哭出了声
萧裕一愣,忙低头去哄怀里的人,不远处捂着臂间伤口的男人也紧盯着江宴,焦急地唤道:“小六!”
最终,男子和其护卫被天听卫成功缉拿。
回程路上,江宴窝在萧裕怀里号啕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起初萧裕以为他是伤到了,将人检查了一圈儿,发现就是小脸儿花了些、衣裳脏了些,手腕处被那男人拽得有些红其余没什么,于是又忙用前额去贴江宴的额头,温度也正常,不由得松了口气,明白这小孽障只是单纯被吓到了。
于是,萧裕用温热的湿帕子给江宴擦了脸,又用车内暖炉温烧好的热水给他净了手脚,再提前备好的衣裳给他换上,最后将哭得抽抽的人搂进怀里,斥道:
“现在知道怕了?嗯?!”
说着,他隔着袍子往那小屁股上狠拍了一下,江宴哭着叫唤了一声,萧裕不为所动,冷脸斥道:
“说了多少次,去哪儿要说明!你倒好,学会撒谎骗人了?!这章台坊是你能来的?!”
江宴不语,只搂着他的脖子,仰着头一味地哭。
虽说车里烧着炉子,暖如仲春,但萧裕依旧怕他喝太多冷风进肚子里,夜里会肚子疼,伤脾胃。
且那人同江宴撞上纯属意外。
他原本的计划是待江宴跑累了,让天听卫将其捉回去,再将这几个孩子尽数押至云朔府衙,好好吓唬一通,今儿便别出来了。
待他白天审理完这蓟辽参将无旨擅闯边陲重城之事,傍晚再去云朔府衙将那小混蛋接回,夜里再拿着竹条仔仔细细同他算账。
谁知,这小混蛋竟一头撞进了天听卫布置的罗网里。
当天听卫来报,是否要将小爷引出来,或就地“缉拿”时,他思忖片刻拒绝了。
那人就是冲着安宝来的,索性借那人将这小混蛋好好吓一吓,看他日后还敢不敢乱跑?!
思及此,萧裕又在怀里人屁股上狠拍了两巴掌,怒道:“现在知道怕了?跟你说过多少了,外头有拐子,专拐你这种不听话的小孩儿!你偏是不信!今儿可算是遇到了?”
“要是我没来,你就被他拐走了!届时,被人打成小叫花子,日日在街头要饭,我们找你都没地儿找!”
闻言,江宴哭得更厉害了,他哆嗦着举起自己的小手,给萧裕看自己被拽红的手腕,告状道:“萧裕他捏我……他捏我好痛……”
见此,萧裕气瞬间消了,顿时心疼得不行,忙替他吹了吹,又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半哄半斥地教育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