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萧裕不由得长舒了口气。
他便说,当年安宝才几岁,事儿都不记得,哪里有什么心结?
但他也暂时不敢提章台坊一事,只笑着将王府新的山大王抱下来,伺候大王吃午饭。
午饭时,因有赵玉和薛嘉贞在,三个小孩比着吃,江宴没怎么让萧裕哄,自己就吃了不少。
萧裕怕他撑着,又给他喂了颗山楂丸子。
正值隆冬,天越发短了,三个小孩也就不肯睡中觉,闹着要接着玩儿,萧裕也就随他们去了,吃了饭,自顾自地回到公廨处理公务。
一整天下来,江宴看着都乐呵呵的,与平时没什么分别。
傍晚,送了赵玉和薛嘉贞出府,又由萧裕哄着吃了晚饭,早早地便盥漱完上床歇着了。
睡前还缠着萧裕讲故事,不断将脚往萧裕胸口蹬,还乱踹被子。
萧裕怕他着凉,说了他几次都不听,最后忍无可忍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两巴掌,愤愤地想着:
心结?!
这小混蛋向来是记吃不记打的,哪会有什么心结?!
江宴挨了打不乐意了,扁着嘴带着哭腔直骂道:“萧裕混蛋!!”
最后,他连踹了萧裕好几脚,又在萧裕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才不情不愿地窝在萧裕怀里,哼哼地睡去,缓缓进入梦乡。
但今日的梦十分古怪,与往日都不大相同。
江宴第一次在梦里看不清人。
梦中,他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屋子里,周遭陈设简陋,点心粗粝。
围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无比高大,且脸笼罩在薄雾之中,浑然不清,他只能看见他们身上那些半旧衣裳上的华丽纹饰。
他想找萧裕,可是萧裕似乎不在这里。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接着,围在他身边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话了
“六哥儿……来,娘要走了,跟娘说再见……”
“六哥儿,你姨娘走了。你要乖,要听话,不然你母亲和父亲可容不得你!记住,要乖啊!”
“……”
“五万两银子。”
“只五万两?!”
“已是天恩了……”
“父亲!六哥儿才三岁……”
“这是圣上的旨意!能为陛下尽忠,是小六的福气!”
“……”
“混账?!今儿是你弟弟的大日子!你们真是要反了?!给我打!”
“畜生啊!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就是亲生儿子竟也舍得这般糟践!!”
一个老妈妈声嘶力竭的哭喊让江宴吓得不行。
他害怕极了。
萧裕……萧裕……萧裕呢?
萧裕……
江宴在心里号啕着,可口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哭不出声了,他哭不出声萧裕就找不到他了。
怎么办……怎么办……萧裕……
“卖了五万两。”
“到时候转手卖出去不知能卖出个什么价?”
……
别卖我……不要卖掉我……萧裕……
这时,眼前突然有人弯下了腰,江宴看不清她的脸,却知道应当是一名老妇人。
她带着悲痛欲绝的哭腔,颤抖着对他说道:
“六哥儿,你且记住千万不能再被卖出去了……他们若将你买到那腌的地方,将生不如死!你切记要听九皇子的话,要乖,要听话啊?”
“若有那日,他非要卖你……你便找口井跳下去!别怕,你娘会在那头等着你,跳下去就能见着娘了……”
他会乖……他会很听话……
他不哭……他不哭……
江宴咬着唇无声地抽噎着,整张脸憋得通红,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唤着他
“安宝!安宝?!”
江宴紧咬着唇抽噎着,从梦中迷迷糊糊睁开眼,朦胧中他看到萧裕焦急的神色,枕头早被他哭湿了,他呜咽着小心翼翼地对萧裕道:
“萧裕……我听话……你别卖我……”
一万字!!
这是五号!六号和今天七号!三天的!!!
本来是想拆的,但是没拆开,它是一个比较完整的情节……我也想快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大人的剧情过掉,我们安宝应该快快乐乐的,还是更喜欢写小孩的快乐日常![爆哭][爆哭][爆哭]
明天开始补一二三号的更新!!
第27章 西北承安王府(27)
闻言,萧裕只感觉心像是被人猛地拽了一把,生疼得厉害!
他忙将江宴抱在怀里,冲着外头上夜的丫头婆子们喊道:“来人!掌灯!”
待孟青匆匆赶来时,屋内灯火通明,丫头婆子们焦急地端着各种物什进进出出,十二扇金绿山水屏后人影绰约
萧裕披了衣裳,像抱小孩似的将江宴抱在怀里,来回踱步,口中低喃着哄人的话,还时不时用低下头用前额贴贴江宴的额头。
江宴被软锦金丝八团吉祥如意面的白狐裘软毡团团裹着,只一张哭得红扑扑的小脸露在外头,泪眼婆娑的双眸半阖着,将醒未醒的模样,口中发出小猫般的呜咽。
孟公公进到里间,见江宴这般模样忙伸手去萧裕怀里探江宴的前额,有些发热,但不厉害。
而后,他又轻抚着江宴的脸蛋,低哄着唤道:“小爷?小爷?孟公公来了!”
江宴不理,咬着唇低低地啜泣着,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见此,萧裕又心疼又焦急道:“方才在梦里就一直哭,醒后说了句什么别卖他的话,再就一直这样了。”
“这是被梦魇住了。”孟公公看着他怀里的小人儿心疼地叹了口气,又忙问道,“可请属医了?”
“适才菖蒲已亲自去了。”
萧裕抱着人轻摇轻拍着,一边哄人一边蹙眉道:“我还让荣建弼派人去了崇仁坊和城外,将永安寺和三清庙的和尚、道士请来。”
“那章台坊不干净,暗处不知冤害了多少性命,安宝年幼体弱、眼又净,我怕是冲撞了什么。”
他向来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
什么恶鬼还魂、阴司报应,一概不怕!
这些年在战场上他手里已不知沾了多少人命,听了多少贼人临死前的不甘、愤懑与诅咒,那些人在被割下头颅前,哪个不是目眦尽裂、满口诅咒?
也没见得有哪个当真敢从牛头马面手里爬回来找他。
然一旦牵扯到江宴就不同了!
不管是佛、是道,还是西域诸国乱七八糟的教派,他都信!
只要能保佑他的安宝健康平安,不论神佛鬼妖,他都不介意拜拜。
想着,萧裕又低头贴了贴江宴的额头,满眼心焦。
孟公公叹了口气,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忙唤了泽兰进来。
让她派人拿着江宴白天穿的袍子,从今儿清早江宴出府的那个角门,沿着江宴今日去章台坊的路,一边唤江宴的名字一边走,万不可叫“小爷”,需得唤大名。
他怕江宴今日被江宥吓了一大跳,恐是路上惊丢了魂儿。
泽兰得了令,匆匆出去了。
不多时,属医来了。
挨个里间进替江宴把了脉,又端看了他的模样后,属医正堂候阳德干脆走了进来,神色担忧地对萧裕道:
“小爷脉象左关弦细如循刀刃,右寸沉弱似絮浮水乃肝气郁结,化火灼阴,上扰心神,下汲肾水之候。”
“此非寻常六淫外邪所感,乃七情内伤,神机郁遏之象啊!”
萧裕眼一瞪:“说人话!”
“小爷这是心病。”候阳德忙道。
“且病根颇深,以至于肝血亏虚致魂不守舍,为梦所魇;心窍又为痰瘀所蒙,以至悲泣迷障、阴阳不交、失魂落魄。”
闻言,孟公公心疼地叹气道:“我便说当初被卖一事,成了小爷的心结!”
“可……当年的事儿他早不记得了!”
“现今他连他那混账老子叫什么都不晓得,适才也没认出江宥是谁,如何还能有心结?”萧裕疑惑道。
“王爷此言差矣。”
侯阳德恭敬道:“小爷虽不记得往事,但这心结未得疏泄,故一直深结于心肝两经。所谓‘神舍其形,而郁伏于脏’。”
“平日看不出,但今日由外邪相激,引动伏郁,故骤然勃发,是为旧伤溃脓。”
萧裕听得心惊胆战,不由得将怀里人抱得更紧了些,忙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侯阳德答道:“当下之要,首在柔肝缓急,滋水涵木,清心中虚火而滋养真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