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行了行了!”
萧裕焦急地摆手打断道:“你别同我扯这些药理,抓紧该施针施针、该用药用药!治好小爷才是正经!”
侯阳德连连称是,而后又道:
“只是常言道,心病还得心药医。药石能通经脉,难解心牢。小爷此病还需得从其心症入手。”
言罢,侯阳德拱手弯腰行了个礼,匆匆出去与下属们商量如何施针配药去了。
屋内,萧裕抱着江宴继续一边踱步,一边轻摇着低哄。
孟公公也跟在身边,时不时伸手摸摸江宴的脸,轻唤着他的名字。
但江宴始终一副半醒不醒的模样,只在萧裕怀里抽抽噎噎地哭,偶尔眼神忽然清明些,口中说的仍是:“萧裕……你别卖我……”
听得萧裕一颗心跟滚油煎似的疼,眼圈跟着泛红。
孟公公更是止不住抹泪,口中念着:“作孽啊!”
隆昌元年,腊月初二夜。
承安王府的小爷被梦魇住了。
当夜,从承安王府西角门出,至崇仁坊永昌街,一路朝着章台坊的方向,各家各户都听见了王府里的下人,给小爷喊魂的声音。
未至天明,那坐落在云朔中央高耸参天的永安塔内,又传来了僧侣们的诵经声,三日未绝。
承安王府内,更是开坛设祭。
和尚道士们又是斋醮,又是放焰口,各类道场佛会,终日不绝。
不仅如此,萧裕还将什么祆教、景教、大食教的僧侣都请了来,大家各显神通。
同时,医生们也是少不了的。
王府属医同云朔坊间的名医们终日守在王府主院的厢房内,昼夜探讨。
各类安神滋补的汤药一碗又一碗地往主屋里送,但江宴仍不怎么见好。
终日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只在萧裕怀里窝着,虽说没一直哭了,但想起什么来时,依旧会咬唇抽泣,若是萧裕稍稍离了一会儿,整个小脸能憋着哭得通红。
故萧裕半点舍不得撒手,暂将公务交给孟青、廖宜民、杨岱等几个心腹能臣处理,实在要紧的,便让孟青送进院儿里来。
次日,赵玉、薛嘉贞一听说江宴被梦魇着了,便向陶夫子告了假,由嫂嫂和母亲领着,匆匆来王府探望。
一进屋,看到萧裕怀里的江宴那呆愣愣的模样,二人当即落下泪来,焦急地围着江宴唤他的名字。
这时,江宴稍稍清明些,盯着他二人瞧,却不说话。
众人惊觉江宴这回病得险,乃是从前受风寒、闹肚子,卧病在床不能比的。
萧裕更是痛悔不已!
早知如此,就该在得知这小混蛋要去章台坊之际狠狠揍一顿作罢!
那江宥更是该在他踏进云朔城门的那一刻,直接瓮中捉鳖,断了他与安宝见面的由头。
他哪里知道,当初那么小小一个人儿,连话都说不太清楚,如何能记得那些事情,如今老子娘和兄弟姊妹也早就忘干净了,如何还能将其勾起来?
越二日,陶夫子携其夫人前来探望。
见江宴这般模样,他也心疼不已。
这孩子虽然不好读书,但心性好,性子活泼讨喜,兼之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如何能不心疼?
又听萧裕说江宴这是心病,还是幼年在瑞国公府时就落下的病根儿,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阿宴虽不爱读书,但却是个聪慧的孩子。”
“只是从前在瑞国公府时,年幼身小,无父亲教养、无亲娘庇佑,故才将自己蜷起来,做出乖巧懂事的模样,不讨人嫌。”
“从前受的那些委屈,说是忘了,但心里都记着呢!”
说着,陶夫子不觉也有些眼圈发热,叹道:“今日方知苏东坡所言‘唯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是何意。”
“与其这般,这孩子还不如愚鲁些。”
闻言,萧裕焦急地问道:“那……先生可有什么法子?”
这两日他是什么法子都用尽了!
大夫和僧侣们都道是,心病还得心药医。
然,无论他如何对江宴许诺,这世上再无人敢卖他,哪怕是敢动这念头人,哥哥也会帮他打走,江宴虽当时眼神会晴明些,但过后还是那样
终日半梦半醒着,吃不下去东西,睡也睡不踏实,每每睡着后不出一个时辰必得哭着惊醒。
大夫们又不敢给他开大人们喝的安神药。
一是是药三分毒,大人喝的安神药对大人而言都是伤身子的,更遑论年仅十岁的江宴?
再者江宴梦魇严重,若让他一直睡着,困在噩梦中醒不过来,恐情况更糟。
因此,只得开些滋补温和的药,给他吊着身子。
每每看着他咬着唇,自梦里哭醒,小脸儿憋得通红的模样,萧裕心头跟着滴血。
这两日他也熬得憔悴不少,双眸满是红血丝,下巴冒了些青色的胡茬,食不下咽。
如今,见了先生,想着先生满腹经纶或能有新的办法,不论是什么,他都得试一试。
陶夫子捻须沉默片刻,而后道:“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阿宴这心结既是江宥勾起来的,便需得江宥来解。”
萧裕抱着江宴蹙眉:“他如何解?让他告诉安宝,他不会卖他?”
说到这儿,萧裕眉心蹙得更紧了声音沉了下来:
“他不配在安宝跟前说这种话!再者,安宝这病就是他吓出来的,万一见了他吓得更厉害了,那可如何是好?”
闻言,陶夫子严肃打断道:“所谓以毒攻毒,以火攻火!”
而后,他解释道:
“阿宴这心结是藏在心底多年的,这回勾了出来,是因陡然见了故人,忆起了当年之事。”
“日往月来,人的记忆都会有所偏差,故常有那对年少的情人念念不忘,以为对方千好万好,实则多年后真的相见才发现,不过尔尔之事。”
“阿宴这事儿,与之相反此乃惧之者愈惧!”
“幼年那些害怕糟心的事儿一直压在他心底,这么多年也没人去碰,他自己可能都以为自己忘了,实则是藏在心底,愈来愈害怕!”
“如今骤然勃发,当然得病一场。”
闻言,萧裕认真地点点头:“先生说得甚是。”
陶夫子继续道:“故不如让江宥来,将从前在瑞国公府的事儿,自阿宴他亲娘起始,再到他被亲爹卖了换银子,桩桩件件都同阿宴说清楚、讲明了”
“阿宴虽记得怕、记得疼,却未必记得全部往事。”
“待同他说清讲明,让他明白自己在怕的究竟是什么,此为以毒攻毒。”
“届时再让他知道,如今他承安王府的小爷了,同那江家再无瓜葛,或许这心结就暂可解了。”
萧裕思忖着蹙眉点头,道:“先生说得有理。”
而后他回过神来,满是谢意:“还得是先生指点迷津!”
说罢,他抱着江宴试图起身向陶夫子行礼,却被陶夫子一把按住了。
陶夫子满眼心疼道:“这些虚礼便罢了!”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我虽是君臣,我断不敢逾矩。”
“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学生,阿宴亦是。你们没有父亲,我没有儿子,我虽有众多学生,但多偏疼你二人一些,也不为过。”
闻言,萧裕感激不尽。
之后,陶夫子又坐了会儿,同江宴说了会儿话。
走时,他指着床前珍珠帐上挂着的各色护身符,严肃地斥责萧裕,便是着急也不该去寻这等怪力乱神!
之后,他回到书院,找了好几幅孔孟等人的画像,让小幺儿送来承安王府,命萧裕挂在室内,并附文道:
“唯圣人清气,方才能化解阴邪!”
“那些和尚道士念经屁用没有,赶紧打发了!”
“你不如在阿宴面前念念《论语》,听闻魇障中的人通常记性好,顺便还能给这小子巩固巩固功课。”
还别说,当萧裕念完这话时,捧起《论语》时,江宴这两日除了木然就是惊惶的小脸儿上居然当真多了一丝别的表情
厌恶和不可置信。
昨天8号的!![摸头]
本来是想干脆两章合成一章,赶紧把这段剧情过掉,我们安宝生病,真的心疼得我心口一抽一抽的,但是写不完了。
还是先发吧!
(之前看到有人说我直播时看着忙忙碌碌,结果一看没写几个字……扎心了!![爆哭][爆哭])
立个flag!
我今天一定要把安宝生病和江宥这段剧情写完!!我要甜甜的日常!!!
孩子现在爱生病,等过几年(几章)就不会了!
安宝应该长大了!![撒花][撒花]
第28章 西北承安王府(28)
云朔诏狱内。
“我说,你这水米不沾牙两日了,再过一日,我们可就得给你灌汤药了!”
两名天听卫站在江宥所在的牢房前,其中一个手里端着个乌木漆雕食案,上盛着一碗碧莹莹的碧粳米饭并四样小菜。
皆是京城的菜式,以清淡滋补为主。
“你难道还想以此自尽不成?”二人问狱中人道。
但见,江宥靠墙坐在席上,面容苍白,几缕青丝自头上的幅巾里垂落,抚在面庞,整个人看上去颇为憔悴,活像是已经死了一般。
见此,其中一名天听卫双手抱臂叹了口气,沉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