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沉默半晌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道:
“既是陛下之命,他服侍在陛下身边也是尽忠尽孝,陛下断不会亏待凌辱他!而他若一直跟着承安王,则成了乱党佞臣之辈!”
闻言,顾策没忍住蹙眉,道:“瑞国公到底是怎么养出你这样的儿子的?”
可惜了……
顾策长叹了口气,“啧”了一声,摇头道:“愚不可及。”
说罢他抬了抬手。
四名天听卫目光一碰,四根廷杖轮番抬起
更新!!!![猫爪][猫爪](又修了一遍,还是决定将江宥打一顿)
目前差待补更新:1号、2号、3号、12号、15号。
(因为现在更新固定在了中午十二点,所以补更就随机掉落)[猫爪][猫爪]
第32章 西北承安王府(32)
海碗粗的棍棒连续不断地猛击江宥的臀腿,一声声的“砰”响令人毛骨悚然,血渍自袍服下渗出,绽破的皮肉黏成一片,映出触目惊心的红。
豆大的汗水自江宥额间滴落,他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约莫打了二十杖左右,顾策忽然一抬手。
四名天听卫适时停了下来。
顾策上前,看着被打得面色如纸、气若游丝的江宥,慢慢蹲下身,贴在他耳边问道:
“看在你从前为小爷求过情,以及塞给王爷的那十二两三钱银子的份上,我再问你一次,刚才的说法要不要改改?”
江宥猛地咳了一声,而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艰难地抬起头对上顾策的视线,眼神坚定而固执,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话:
“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我断不会……与逆臣为伍!”
顾策失望起身,后退了两步,叹了口气道:
“继续吧。”
闻言,四名天听卫眸光一沉,默契地将棍子往上挪了半寸,重重落在江宥的腰腹之上。
只几棍便打碎了内脏,江宥没忍住闷哼了几声,鲜血登时从他口鼻间涌出。
在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看见了父亲……
见江宥头耷拉了下去,整个人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后,顾策吩咐道:
“且留一口气,待王爷定夺。”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
北风萧瑟,寒鸦盘旋。
云朔镇抚司空旷的校场上,廷杖击打皮肉的声音连绵不断……
……
午后,顾策来到王府主院廊下向萧裕汇报江宥一事。
彼时,萧裕正坐在床头,用手轻轻替熟睡中的江宴梳着头发,过程中时不时给江宴按按小脑袋,属医说这样睡得更好些。
当廊外顾策竭力压着嗓子说完一切后,熟睡中的江宴蹙眉哼哼了两声,眼见着他嘴一扁又要哭,萧裕忙将人用被子裹了抱在怀里,轻拍着低哄。
廊下的顾策立马噤声。
萧裕抱着江宴哄了片刻,见人似睡熟了,刚要往床上放,江宴又哼哼了起来,比之刚才更厉害了。
见此,萧裕只得将人抱起来,像从前每一次那样,轻拍轻哄着,在屋里来回踱步。
待江宴攥着他前襟的小手缓缓松开后,他也不将人放回床上,而是继续抱着江宴在窗前来回踱步,低声问窗外的顾策道:
“还活着吗?”
“是。”
顾策压着嗓子答道:“还吊着口气。”
“那便送回京去。”萧裕眸光深邃,“务必让他最后这口气,由江敏才亲自了断,再推一把,借机将朝中的水搅得再浑些。”
“明白。”
萧裕挑了挑眉,冷笑道:“江敏才已卖了这么多个儿子了,再杀个儿子又算得了什么?江宥既如此忠君孝父,那死在自己崇敬的父亲手上,想必也遂他的心愿。”
害得安宝受了这么一场罪,他们也别想过个好年。
窗外顾策微微勾唇:“王爷仁慈。”
说着,他有些犹豫道:“只是如今江宥死了,那咱们之前的打算部署……”
萧裕垂眸看着怀中熟睡的小人儿,漫不经心道:“江敏才只江宥这么一个儿子?”
看在安宝以及那十二两三钱银子的份上,他本没打算要江宥的命。
且他以为江宥此人不过是愚直些,但是非对错还是能分辨的。
在晓得他那皇帝是何等昏庸无道后,应当会迷途知返,为自己所用,成为安插在江家和皇帝身边的钉子。
届时,有他这么个嫡亲的江家子侄在中间斡旋,他们之后行事会方便许多。
不曾想,此人竟如此愚不可及,留着对社稷无用不说,将来还恐对安宝不利,不如杀了干净。
不过,他也不是那嗜杀滥杀之辈,既要人死,便要人死得有价值。
思及此,萧裕抬眸,眼神幽深:
“幼弟被卖,大哥被杀,有这么个父亲,江敏才其他儿子当真继续忠君孝父?”
说罢,他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将这个饵抛回京去,自有鱼儿会往这儿游的。”
顾策眸光一闪:“明白。”
就在他准备告退时,屋里的萧裕忽然问他道:
“江宥的母亲可是没有入江家祠堂?”
顾策一愣,答道:“是。”
“江宥母亲原是江家一个门房的媳妇儿。因颇有姿色,故在其夫去世后被江敏才抢占了去,而后生了他。”
“但因是在他嫡母过门前生的,他母亲又是寡妇,故江敏才并未将他母亲正式收房,也因此他母亲逝世后并未正式入江家祠堂。”
闻言,萧裕冷笑一声:“如此这江宥竟还”
也不知这江敏才究竟是怎么教儿子的。
而后,他一边轻拍着怀里的人,一边吩咐顾策道:
“你派人去京里走一趟,将江宥他娘的坟迁至西北来,找块儿风水宝地葬了。”
“出去时再吩咐荣建弼,之后将江宥母亲的牌位供在安宝他娘之下,由王府四时祭拜。”
“王爷仁德如天!”顾策叹道。
“行了,你且去吧。”
“是,臣告退。”
待顾策走后,萧裕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儿,低哄道:
“处理掉欺负我们安宝的人,也得给我们安宝积德是不是?”
“是我们安宝心慈仁善,将来必定平安康健、福寿齐天!嗯?”
……
天听卫的动作向来干净。
江宥被送回瑞国公府后,江家老太太原本要请大夫,却被江敏才赶着拦下。
“他身为边将,擅自回京,若是让人晓得了,陛下会如何想?”江敏才慌乱道。
“什么如何想?”江家老太太斥道,“宥哥儿这明摆着是遭人陷害,你明日就递封折子上去,让陛下务必为咱们家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主持什么公道?这明摆着就是承安王的手笔!”江敏才。
“你既知道,那便去参承安王一个擅自打杀朝廷命官之罪啊?!”江家老太太道。
“有用吗?!”
“陛下御桌上参承安王的折子,日日堆积如山!有何用?!”江敏才急道。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紧蹙着眉道:
“且宥哥儿此去西北,乃是奉陛下密旨为着六哥儿去的,既是秘旨便无人知道!”
“咱们一本折子参上去,届时承安王反咬一口宥哥儿私闯边境重城,当下这个局势陛下难道会拿出密旨,来同承安王打擂台?”
闻言,江家老太太一愣。
江敏才拍着脑袋叹道:“届时不止宥哥儿,恐怕咱们家都得摊上不是!”
“咱们家好容易才有了今日!外头多少人眼红?必得步步小心,万不能出岔子!”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江家老太太红着眼问道。
闻言,江敏才负手在屋里来回转了圈儿,最后停在床前,看着浑身是伤,下半截已烂成一片的儿子,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若让人发现或有嘴不严的下人传了出去,终是祸害!且宥哥儿这般也是受罪,不如……”
江家老太太骤然起身,瞪大双眸,不可置信道:
“你要作甚……他是你亲儿子!”
此时,站在屋顶一身黑衣的两名夜不收,看了看自己手中还没来得及投下去的千机药,默默揣在怀里,踮脚飞遁而去。
是日,江家报丧。
江敏才前脚在御前哭诉儿子在西北剿匪不慎牺牲,隆昌帝下旨安抚,追封江宥永宁伯,赏赐无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