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时,殿内天听卫们飞身腾空而起,朝萧裕扑去,妄图救驾。
而萧裕只是微微闪身一躲,顺手抽出案头的长剑,“锵”的一声将江容手中的匕首挑落在地,而后“噗呲”一声,长剑没入江容的肩头,自其后背贯出。
一时间,鲜血淋漓。
天听卫们纷纷落在螭龙椅阶下,室内骤然静了下来。
江容从口中呕出一口血,笑道:“……多谢王爷成全。”
……
诚然江容没死,那一剑捅在肩头,并不致命。
萧裕知道他并不想寻死,也并非真心想刺杀他。
若江容当真有此意,他要么该在见面时便拔刀相刺,要么该在自己彻底放下防备,与之接近时再趁机抽刀。
无论如何也不该在两人已谈完条件,并离得八丈远时用一柄两寸长的小匕首行刺。
相反,与其说他是为行刺,不如说是故意想要接下自己的那一剑。
事后,萧裕百思不得其解地问江容。
彼时,江容面色惨白,笑着回应道:“王爷说得对,我和大哥乃一父所出,且一同长大。他是个忠君爱父之人,我自然也是。”
“故此,只有王爷捅了我这一剑,我将这条命还给了父亲,我才能为王爷效力。”
“也因此,我不恨王爷将大哥打得命悬一线,只因大哥只有死过一次,才能真正地活上一回……”
闻言,萧裕眉心紧蹙,而后仍旧不解道:
“江敏才……究竟是怎么养出你们这样的儿子的?”
再之后,江容与江宥的伤相继痊愈,其中江宥因被打得太狠,腿已没办法完全复原,但如今只是右腿有点跛行,其余全无大碍。
诚如江容所言,江宥丢了条命,又投入萧裕麾下后
念及萧裕对他的救命之恩、对江宴的抚育之恩,以及萧裕竟着人安置了他的母亲,当即对萧裕感恩不已!
自此,他将那片忠君爱父之心,尽投在了萧裕身上。
因瑞国公府的长子、昭毅将军江宥已死,如今的他是西北承安王府,夜不收千总聂永年麾下的一名总旗。
常驻奉阳,时时跟在昭勇将军、蓟辽参将江容身边,探听京城的与瑞国公府的消息。
这也是为何这一年,隆昌帝愈发癫狂地想要得到江宴,派来西北的人却全都铩羽而归的原因之一
奉阳这道门,就不容易跨过去。
这三年来,二人也常往承安王府来,一是为办事,二则是为来探望江宴。
这也是萧裕肯留他二人一命的原因。
安宝的母亲是被拐子卖到瑞国公府的,娘家人无迹可寻。
瑞国公府将来他自是要一并端掉的,届时他的安宝在这世上便再无亲人了。
安宝当然不在意,可他在意。
他希望他的安宝在这世上,有真心待他好的血亲。
将来安宝成婚之后,也能多几家亲戚可走,不会让媳妇一家欺负其孤寡。
但江宴却对自己这俩哥哥没什么好印象!
且说大哥江宥,从前就想拐走他,还吓得他病了那么一场,江宴能喜欢他就怪了!
本以为这人死了,江宴虽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一丝怅然,毕竟从前为他顶撞过父亲,还给过萧裕银子。
他只是蠢得过头,谈不上大奸大恶。
鬼知道,他竟还能活过来?!
而江宥从前见到他,嘴里念叨的是什么效忠陛下、什么父亲毕竟是咱们父亲云云。
如今重获新生后,每回见到他则不断念叨什么要效忠王爷、什么王爷待你如父如兄,你怎可顶撞?
每回江宴同萧裕闹别扭,江宥若恰巧在王府,定会训斥江宴,说是他不懂事,顶撞尊长。
那一副恨不得萧裕是他们亲爹的模样,令江宴实在厌恶至极!
而二哥江容,笑面虎一个。
成日里笑眯眯地,一副对谁都和善的模样,让江宴曾短暂地喜欢过他一段时间。
但,江容常爱恶作剧故意捉弄他。
还时不时爱在江宥和萧裕面前坑他,好似就喜欢看他吃瘪出丑的样子,不到半年就被江宴视为寇雠,发誓同其不共戴天!
因此,当二人出现在书房门口时,江宴瞪大了双眸,第一反应是:
“你……你们特地从奉阳跑来看我笑话?!”
第二反应是:“这事竟已经传到奉阳去了?!”
“那倒没有!”
江容笑眯眯地摆摆手:“我和大哥是赶巧来王府办事,听下人们议论纷纷,故来瞧瞧你。”
闻言,江宴瞬间警惕地盯着二人。
果不其然!
下一秒江容上前两步,看着他哭花的小脸,笑道:“你竟还敢同承安王斗阵呢?啊?”
“想当年善蒙一战,承安王率三千兵卒,对阵高车五万大军,战死六匹马,最终于万军中割下高车王储的头颅,令诸国胆寒。”
“你小子毛都还没长齐呢,竟敢同他叫板?”
说着,他伸手在江宴脸上拧了一把。
江宴忙挣开了他的手,十分不服道:“当时我也在啊!我也厮杀于万军之中,有什么了不起?”
没错,善蒙之战时,江宴就在萧裕怀里。
故江宴认为,萧裕十四岁上战场,他四岁就上战场了,他如何比不得萧裕?!
当他在战场上时,因刀剑无眼,萧裕也会给他穿上小小的全套甲胄,往他手中塞一根长槊防身,他见人就戳!
说来,他也是万军中杀过敌的,竟无人算过他的功绩!
奈何后来萧裕扩建了承安王府,买了下人,就不再抱着他上战场了,以至于害得他至今未有建树。
见此,江宥立马蹙眉沉声道:“胡闹!王爷是你的君父、你的兄长,你怎能做出与他斗将之举?!”
“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你……”
“够了!”
江宴不耐烦打断道:“你属唐三藏的?!”
见此,江容笑着揶揄江宥道:“我同你说了,小孩子不喜欢听你这些。你天天这么说,怪道小六讨厌你。”
“我也讨厌你!”
江宴瞪着他道。
“哦?为什么讨厌二哥?”
江容弯腰笑眯眯地看着他道。
看着那狐狸一样眯起的双眸,江宴心头咯噔一下。
他这二哥阴损整人的法子他是见识过的,萧裕也说过,他这二哥颇为狡诈。
比起萧裕、陶夫子、孟公公以及他那拐子大哥江宥,他其实更忌惮他这个二哥。
接着,江宴偏过脸去不看他,轻咳一声,摆手道:“你们不是找萧裕有事吗?快去快去!少打搅我念书。”
“哟?这会儿知道要念书了?”江容笑道。
江宴起身不耐烦地将他二人往屋外推:“快走!快走!”
江容江宥二人一个一边往外退一边笑着揶揄他,一个一边退一边念叨着忠孝之道,江宴好容易将人推出去了,最后“砰”的一声将书房门的雕花楠木门一关
总算清静了。
江宴长舒一口气,而后却听外头传来泽兰的声音:“二位爷不吃盏茶再走吗?”
“不准留他们吃茶!”江宴在屋里喊道。
而后他生怕泽兰觉得他不懂事,要将二人留下,还特地补了一句:“他俩找萧裕有正事,你别留他们!”
但闻外头三人皆笑了一声,而后三人又说了几句什么,江宴没听清,不过很快便听见那靴子声往院外去了。
直到外头彻底听不见江容江宥二人的动静,江宴才长舒了一口气,回到案前。
他刚坐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泽兰和菖蒲便推门而入。
但见泽兰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玄铁弓弩,菖蒲手里捧着一个红木雕花的八宝攒珍食盒。
泽兰笑道:“诺!这夜不收的玄铁弓弩王爷不让你玩儿,你上回同江大爷说你要,他特地给你带来的,不过让我叮嘱你不能拿来胡闹。”
“你上回说宫里的这彩糖好吃,江二爷今儿来叫人抬了好几箱子,但也嘱咐你别成日吃了这些零嘴就不爱吃饭。”
她说罢,菖蒲将那装着彩糖并各样点心果子的食盒摆在了江宴、赵玉、薛嘉贞三人围坐的乌木云纹大案中央。
接着,泽兰举着手里的弩道:“这个放哪儿?”
“给我放我兵器库的架子上。”江宴道。
江宴有个小兵器库,里头尽是他从小到大爱玩的刀枪棍棒等玩意。
从前都是些各种木竹制成的假把式,如今随着江宴年纪渐长,倒多了不少真东西,比如萧裕送他的长槊,又比如今日江宥送的这把弓弩。
泽兰得了吩咐后,便同菖蒲合上门出去了。
江宴向春茂招手让他来抓糖,春茂美滋滋地窜了过来,江宴抓了一大把在他怀里。
赵玉拈了一块塞进嘴里,甜味在口中浸开,他笑道:“我觉得你俩哥哥对你还挺不错。”
“他俩常与萧裕狼狈为奸,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江宴愤愤地道。
提到萧裕,江宴又想到了自己那耻辱的一战,以及战后萧裕制定的堪称“丧权辱国”的条约,嘴又撇了下来。
他再次向面前的赵薛二人委屈地控诉道:
“你们都不知道萧裕那混蛋有过多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