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也就是英国公还留在京城,若他也一并来了云朔,只怕这送别的场景会更热闹。
对此,萧裕也应对有礼,让人挑不出丝毫破绽。
周围其他勋爵人家派来打探消息的下人们见状,纷纷感叹王爷的仁孝。
终于一番拉扯后,双方总算各自回府了。
大门一关,回到院中抱厦内坐定,遣散了一众仆妇后,岑夫人脸上菩萨般的笑瞬间淡了下来。
冯文翰与先前在大门处替她顺气的妇人围坐在她身边,屠氏则是替三人倒了茶,而后才在岑夫人身侧站定。
“母亲,今日……如何?”冯文翰小心翼翼地问道。
岑夫人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幽幽道:“以为四丫头是那愚直的脾气,她儿子也当如此,该是个只知带兵打仗、直来直去的鲁夫。”
“不曾想如今竟这般沉稳,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不怪当年太傅病逝时,道先帝挑错了人。”
闻言,冯文翰扼腕叹道:“当年要是裕哥儿留在京城,稍稍长大些,又有咱们英国国府扶持,自然与当今那位有一争之力,咱们又何苦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都是四妹妹不中用!竟让皇后和贤妃算计了去!”
岑老夫人冷冷地看着他,道:“不中用?她能生出这样的儿子,你呢?”
冯文翰一愣,忙起身道:“儿子失言了。”
见此,站在岑夫人身边的屠氏,紧张地揪起了手中的帕子。
好在岑老夫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坐吧。”
冯文翰这才诚惶诚恐地重新坐下,而后他又接着问道:“娘……如今咱们该如何是好?”
“仍旧是我说的,在外头和承安王府众人面前,定要做出恭敬谦卑之态。你也切记,要约束家里的孩子们,在京城那些纨绔的行径,如今在云朔乃是万万做不得的。”岑老夫人严肃道。
“是,儿子明白。”冯文翰恭顺道。
岑老夫人眸光锐利:“如今京城旧贵们迁来西北的不少,并原跟着王爷打拼出来的西北重臣们自会有所不满。”
“他们都是王爷的心腹,王爷自是同他们站在一头的,如今恐想着找一户京城旧贵来杀鸡儆猴,既是警告咱们这些京城投奔来的,也是为安抚西北重臣们的心。”
闻言,冯文翰犹豫道:“可……咱们终是他的外祖家,王爷应当不至于……”
岑老夫人眸光一凛,厉声道:“你猜猜他若当真拿咱们英国公府开刀,世人是会斥他不孝,还是赞他至公无我、铁面无私?!”
冯文翰立马唯唯诺诺地低下头,口中嘟囔着认错。
岑老夫人嫌弃地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一旁沉静的女儿,长叹了口气,心下感叹自己命不好。
膝下的儿子各个儿都这般庸碌,唯一一个随了自己的心机沉府的偏又是个女儿!
孙子也是各个不思进取,好容易有个出息的,偏又是外孙,还是与他们不甚亲近的外孙……
见岑老夫人不予计较,冯文翰又怯生生地问道:“那母亲,我们今后又该如何行事?”
“三娘,你说。”岑老夫人沉声道。
闻言,岑老夫人身边面容沉静的妇人,轻笑道:“王爷身边的那个小男妾,倒是有些意思。”
岑老夫人点了点头。
冯文翰不明所以:“那个小爷?可……王爷不是同他只论兄弟吗?”
岑老夫人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斥道:“亏你还是个男人!”
“王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些年身边竟连一个丫头小子都不曾有过,又将那小男妾当宝贝似的宠着,当真和他只论兄弟?!”
冯文翰瑟缩了一下,嗫嚅道:“可我瞧着……”
岑老夫人身边的冯三娘打断道:“咱们瞧着他二人之间没有狎昵之意,一来是王爷自己尊重,不是那等孟浪之人,二来是他的确疼那小男妾,在外头给他尊重。”
“只是二哥方才坐得离王爷那样近,竟没看见王爷领子下的牙印吗?”
冯文翰一愣。
“王爷身边确无其他人了,除了那个小男妾还能是谁咬的?”
“若当真只论兄弟……”冯三娘敛眉,轻笑一声道,“哪家做哥哥的会让已十三岁的弟弟,在自己身上乱咬一气?”
冯文翰大骇:“三妹妹说得有理!如此说来,咱们还得在这小男妾身上做文章了?”
岑老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冯三娘眉含浅笑道:“若母亲和哥哥嫂嫂放心,此事便先交给我来办吧。”
……
此时,承安王府内。
回来的路上,江宴和淑太妃都出奇的安静。
原本两人都以为,今晚回府后,将又要大战一场,不曾想淑太妃直接坐着软轿回东苑去了,而江宴则是一直赖在萧裕怀里,任由他一路抱着回主院。
萧裕见他蔫蔫的,于是便将其带到主院后院,竹林里的抱竹斋内泡汤泉。
这池子是去年挖的,引了去年承安王府外新挖出的一股活泉。
起初江宴对此十分喜爱,几乎日日都来泡,但府上的属医说汤泉偶尔泡泡有好处,但常泡容易让人身子虚,萧裕便管着不让他泡了。
只在他生病初痊,或心绪不佳、精神不济时,才会抱着他来泡泡。
直到两人褪下衣服入了汤池,萧裕开始给江宴顺头发,准备伺候小爷沐浴时
江宴才似回过神般,往萧裕身上一跳,整个人挂在萧裕身上,盘在萧裕腰间的双腿胡乱蹬着,仰头喊道:
“萧裕!你姥姥全家怎么跟鬼一样啊?!”
萧裕抱着他光溜溜的身子,脸色瞬间黑了:
“着凉!着凉!现在是几月的天?!”
舅舅一家:他俩肯定有点啥……
萧裕:着凉!着凉!!小屁孩知不道会冻着!![裂开][裂开]
这是28号的更新+3号的补更。
(目前还差12号的补更!)
第45章 西北承安王府(45)
萧裕顺手就在江宴光溜溜的屁股上狠拍了两巴掌。
江宴叫唤了两声,慌忙从他身上下来,捂着屁股瞪着他,道:“你何时才能改掉这动不动就打我屁股的毛病?!”
“哦?”
萧裕微微挑眉,揶揄道:“那你说说你不听话时该如何罚?按在凳上拿军杖打?”
江宴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他早已过了年幼无知的年纪,尤其是这些年他当真没少挨军杖。
多是陶夫子打的,打完还跪书院祠堂,那滋味……
萧裕这混蛋也打过!
一次是他前年年初又悄悄去了章台坊,让他那如今做了夜不收总旗的拐子大哥当场抓获。
一次是他去年六月打猎时,误把蓖麻子当野果子吃,将自己毒晕了过去,醒来后不信邪,拉着赵玉和薛嘉贞俩一起吃。
登时无甚反应,回去当夜三人就毒抽抽了。
尤其是薛嘉贞,吃了整整三颗蓖麻籽,九死一生才救回来,他娘差点哭死过去。
三人醒后说了缘故,却仍是不信邪地说道:“许是不能配酒吃,下回咱们试试别的。”
气得萧裕当场将他三人拖到军中校场,由赵戎亲自动手一顿打,打得他们整整三日下不来床……
思及此,江宴颇为忿忿道:“除了打你还会什么呀?懂不懂什么叫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以德服人者,心悦诚服?”
水雾氤氲,少年褪去稚嫩却仍旧青涩的脸被蒸得红扑扑的,乌发湿漉漉披垂肩头,鸦黑的长睫挂着水汽,眉心朱砂灼灼,已是风华俊俏得不可方物。
但落在萧裕眼里却是又瘦又矮,小屁孩儿一个!
看着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就想到这小混蛋成日闹着不肯吃饭的模样,于是伸手一把将人拉进了怀里,又泄愤似的朝人屁股上拍了两巴掌,笑着斥道:
“以德服人?陶夫子日日讲了那么多道理,你这小混蛋可听进去了?”
江宴不满地扭着身子,试图从他怀里挣出来,口中仍是那万年不变的一句:
“萧裕你混蛋!混蛋!”
汤池被搅得哗哗作响,在外头侍候的菖蒲笑着对身边的泽兰道:
“原以为,他今日在冯家该被吓住了,回来也该沉稳些,没想到仍是这般不安生!”
而泽兰则没同往日那般同她一块儿打趣江宴。
她听着里头传来的水声,转头看向一旁架子上
江宴和萧裕二人的衣物交叠着放在一起,不分你我,亲密无间。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但今夜却让她忍不住蹙了眉。
……
池内,两人闹完了。
江宴屁股红成了柿子,萧裕肩头又多了两个新鲜的牙印。
江宴靠在萧裕怀里,拨弄着漂在水面上的一溜孟公公弄来的哄他洗澡的木雕小玩意儿,任由萧裕伺候着给他洗头发。
“你外祖母一家,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啊?”
江宴拿着一只拇指大小的沉水木鸭子,一边玩儿,一边问萧裕道。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他们今日待你我这般客气,你如何想?”
萧裕修长的手指轻柔地顺着他的头发,反问道。
他从前说过,他们这样人家的孩子,绝不是只知玩乐的。
江宴自幼在他怀里长大,他在朝中和军中的行事从未避过对方,而江宴又天生聪明,从小耳熏目染地学了不少。
但终究还是些小打小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