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故他直接强行握住了江宴的手。
江宴不依,还要挣。
萧裕沉声轻斥道:“乖一些。”
江宴哼了一声,倒是没挣了,而是抬脚在桌下踹了萧裕一脚。
萧裕无奈地掸掸衣裳,低声道:“再闹?再闹我就叫陶夫子过来了!”
江宴瞬间瞪大了眼,咬牙道:“告状精!拓跋沛是小告状精!你是大告状精!”
萧裕冷哼一声,道:“那你就是闯祸精。”
而后他低声斥道:“连人家说的是什么都不明白,你就敢随意接话?”
“什么叫我俩一起?幸而今儿外头是我和陶夫子,以及那几位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叔伯。这若传到外人耳中,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江宴仍就不解:“咱俩做什么是不能一起的?”
萧裕叹气:“回去同你说!好好看戏。”
闻言,江宴赌气地偏过头,刚好同那回头看他的锦宁侯的视线对上了。
锦宁侯被他看了这么一眼,整个人半边身子都稣了,嘴角甚至挂起了痴笑。
江宴蹙眉,低声对身边的萧裕道:“那个胖子是谁?一直回头看我,好恶心。”
萧裕顺着他的眼神望去,与锦宁侯对上眼的刹那,眸光一凛。
锦宁侯吓了得身子一抖,忙转过身,不敢再乱回头。
这时,他身边冯文翰端起面前的酒,轻呷了一口,仍是那副慈悲眉目,低声提醒道:
“吕兄,你可见哪个得宠的外臣埋进皇陵了?”
锦宁侯不解。
冯文翰继续低声道:“这福泽,哪有轻易拱手让人沾染的?你瞧方才我等向王爷行礼时,亦要同那小爷行礼,就该知道王爷有多宝贝他!”
“他可不是你后院里的那群男妾。”
“王爷允许他同西北那群贵族子弟、蠕蠕皇子等一同上学,还教他骑马射箭,任意出入王府,这是当正经世家子在养呢!”
“你就想想你院里的冉公子,你当初得他时就废了多少功夫?小爷又岂是你用常力能得的?”
“你我弟兄相识数十年,听为兄一句劝,今后好好敬着小爷,切莫再起那些忤逆的念头了!”
锦宁侯一愣。
他院儿里的冉公子,是一户落魄的仕宦之家的外室子,没上族谱。
饶是这般,他当出将人弄到手,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填了数以万计的银子,让他夫人对那户人家的主母内外联手,用了整整五六年的功夫,才将人弄来。
之后他爹还遭人弹劾,他自个儿还丢了在工部七品的差事。
这小爷得王爷如此钟爱……冯兄说得对,乃是以常力不可得的。
他虽好色,也常仗着家里的势力纨绔行事,但向来欺软怕硬,让他去招惹,纵是给他吃上十年的龙肝熊胆,他也是不敢的。
思及此,锦宁侯瞬间蔫了下去。
见此,冯文翰继续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道:“那样的人,不是咱们能消遣得了的。若能侥幸得上那么一回,就是十世修来的福报了。今后再别起这样的念头了。”
一回……
锦宁侯有些恍惚。
对,哪怕是一回也好,若只是一回,那……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承安王看他的眼神,整个人又忍不住哆嗦,慌忙端起案前的酒灌了一口压惊,一时不敢再想旁的。
见此,冯文翰再次拍了拍他,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模样,面容慈悲,眉尾却不着痕迹地往上挑了挑。
此时,他脑海里回荡着他三妹妹的话:
“如今京城旧贵与西北新贵的矛盾尖锐,王爷定是要杀鸡儆猴的。”
“哪怕咱们再如何小心翼翼,但就凭‘外戚’这层关系,王爷的眼睛、那群西北新贵们的眼睛,都会时时刻刻落在咱们身上。”
“所以当务之急,是咱们替王爷找一只‘鸡’,让悬在咱们头顶的这柄剑,见了血,自然就收回鞘里了。”
“若只是寻常纨绔小打小闹当然不行,这只‘鸡’必须得叫得足够响,闹得足够大。”
“必须闹出足以让王爷借此敲打和清算整个京城勋贵们的事儿,让王爷立威,也让西北新贵们出气。”
“……”
思及此,冯文翰看着眼前神色中惊恐、遗憾又夹杂着不甘的锦宁侯,眼底的笑意微微冷了几分。
之后他又给自己斟了杯酒,看着台上的戏,若无其事地同身边的锦宁侯搭话。
锦宁侯一边敷衍着应他,一边不断地灌着酒。
此时他哪儿看得见什么戏?
满脑子都是江宴的模样,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冯文翰的刚才的话
一回。
那样的人,自是常力不可能,但若只一回……
第53章 西北承安王府(53)
萧裕坐在高台上冷冷地看着那冯吕二人,沉声唤道:
“聂永年。”
“是。”
声音自梁上传来,却只江宴和萧裕二人听见。
江宴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一阵清风拂过,他知道聂永年走了。
而后他哼哼着抬脚踹了踹身边的萧裕:“你那狐狸舅舅和那胖子,定是在背后说我坏话,琢磨着算计我!”
说罢,他下意识地想往对方怀里倒,忽又想起这是在外头,又自顾自地坐直了身子。
见此,萧裕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强忍住将人搂进怀里的冲动,将手中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又在案上的点心碟子里,挑拣了一块儿瞧着好克化的,喂到江宴嘴边,嘱咐道:
“今儿还有宴席,点心可不能多吃了,嗯?”
江宴也不伸手接,就着萧裕的手,一口一口吃了,乖得不行。
萧裕心头又是一阵软。
这时他忽又想起方才在阁楼上的情形,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安宝那话虽说确实荒唐,但这个年纪的男孩儿胡闹些也是常有的事儿。
那话若是从哥儿或贞哥儿口中说出来,先生等人虽会斥之胡闹荒唐,却不会惊怒至此。
若是从那蟠哥儿口中说出,估摸着陶夫子恐只会冷哼一声,众人则是一笑了之,调侃其舅吕徐几句便罢。
偏只他的安宝说出这些,惹得众人惊怒,除了先生竟都不敢言语。
他自知道那是先生等人心疼安宝,怕他委屈吃亏。
但这也是应了那夜泽兰和孟公公所言,当年先皇一道圣旨,纵使他现在给安宝脱了贱籍,在西北废了男妾之制,但他和安宝稍微亲昵些,旁人仍旧会往歪处想。
如今他的安宝已然长大了,他不得不为其打算。
他不是没想过给他的安宝封侯赐爵,只是安宝才十三岁,又于社稷无功,骤然赐爵,只怕更会引人非议。
他甚至想过要不直接将那瑞国公的世子之位给安宝抢过来。
但江家人实在恶心至极,他不愿再让安宝与他家有纠葛。
且安宝本就是被瑞国公卖掉的,难道将来还让他做瑞国公,给那江家光耀门楣?此乃天大的笑话!
前个儿他和孟公公谈及此事,孟公公只说:
“如今有王爷护着小爷,自是什么都不怕。”
“至于将来,咱们小爷读书科举,考取功名后,堂堂正正地入阁拜相、加官晋爵,届时定再无人议论那些旧事了。”
萧裕何尝不知?
不过……
他有些为难地看着孟公公:“安宝自幼聪颖,比那陶夫子手里的一众孩子都要强百倍,这不假。但……你真的觉得,我们安宝是块读书的料吗?”
孟公公:“……”
“咳!”
孟公公轻咳道:“如今小爷年纪小,心性未定是有的。那苏老泉二十七才发奋读书呢!咱们小爷才十三岁,王爷不必操之过急。”
“即便小爷终生不喜那些经纶之学,但他自幼擅书画,将来纵使不能科举入仕,但当个名满天下的才子,亦能堵住那悠悠之口。”
“可他已经足足一年没动过画笔了,并且现在看样子也不沉于此道。”萧裕道。
孟公公:“……”
“那……”
孟公公思考片刻又道:“咱们小爷如今虽因个子未窜,以至武艺不显,但他弓马娴熟,其骑射乃是他们那群哥儿里最好的!连那几个胡儿都比不过。”
“将来或能继承王爷之志,为大周开疆拓土,为王爷定国安邦。”
“不成!”
萧裕当即严词拒绝道:“那沙场刀剑无眼,有多凶险无人比我清楚!”
“当年我之所以披甲上阵,其一是为护我大周百姓平安;其二就是为了拼出个功名来,让安宝一辈子富贵平安。我怎可能将他往上送?”
“那万一小爷将来就心向此道呢?”
“那他就心里想想便罢。”
“这一生,他休想离我半步!纵是我哪日死了,魂儿也得日日回来看他三次,待将来他百年后,也只能和我同葬一陵。”
孟公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