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王爷……”
孟公公叹气道:“小爷将来要同他的发妻同一陵,您也会有王妃。”
这事简直是萧裕心底的一根刺,一扎就疼,他立刻沉声道:“什么发妻?”
“他将来那劳什子的发妻估摸着要霸占安宝数十年,还不够?死后还要同我抢?做梦!”
孟公公:“……”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个好法子。
且纵使孟公公所言都可行,但那都是安宝长大后的事儿,难道他的安宝就要白受这十几年的闲气不成?
就在萧裕思绪缥缈之际,一名朱衣内侍来到他跟前,行了礼,附在他耳畔低声将方才夜不收千总聂永年去查的事儿回了。
萧裕当即沉下脸来,又问道:“那冯文翰当真没说什么?”
朱衣内侍低声道:“聂大人悄悄派人问了四周的人,都说没有。四下当值的夜不收们,说那冯文翰确是说的那些劝诫之言。”
萧裕冷哼一声。
夜不收们都是些武夫,估摸着也听不出什么弯弯绕绕来。
见此,江宴立马问道:“什么事儿?可是那胖子和你那狐狸舅舅背后我说坏话?!”
朱衣内侍低头不敢答。
他不说,江宴也明白,当即起身就要去找那胖子算账,却被萧裕伸手揽着腰抱在了怀里。
“那胖子不必插手,今儿是你同窗的喜宴,一会儿你还要陪着新郎官儿结亲的,好好玩儿。”
江宴想想是这么个理儿,故赖在萧裕怀里,扬着下巴道:
“他定是拿我曾经是你男妾这事儿说事,让人提出去好好打一顿,让他再不敢说。”
萧裕眉心一蹙,道:“说了不许提那两个字!你常听见有人背后用那两个字议论你?”
江宴在他怀里蹭了蹭,摇头道:“那自然没有,谁敢啊?但猜也能猜着啊?”
“他们这群京里来的,当着我的面都是谄媚逢迎,背地里畏惧天听卫和夜不收,也怕自己言语失当让人拿住把柄告到你面前,故不敢多说什么。”
“但我稍微错开眼,就会有几个背后拿那种古怪的眼神瞧我,就像刚才那胖子。”
闻言,萧裕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又低声吩咐聂永年,让其将那锦宁侯提到外头去,狠打一顿板子,再扔至接亲路上,让众人看着,这就是背地议论小爷的下场。
心里琢磨着果然只堵住那些人的嘴是不行的,他需得给他的安宝想出个永保无虞的法子来。
而江宴对他自己不能亲自去揍那个胖子,仍有些不满,赖在萧裕怀里乱扭着。
萧裕低声哄着他,又捻了小块儿糕饼喂给他。
江宴照旧在他手中吃完,而后一口叼住了萧裕手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松口后在萧裕修长的指节上留下了一圈小牙印儿。
萧裕任他咬,低头哄道:“不高兴,咬哥哥几口就高兴了?”
一时间,两人都忘了这是在外头。
戏台上,粉墨重彩的角儿,咿咿呀呀地唱着。
坐在一旁的孟公公看着这一幕不禁蹙起了眉,他起身至萧裕身边,低声道:“王爷,这般让人看着不尊重。”
两人这才回过神,江宴当即从萧裕怀里挣了出来,转头往身后看,果然看见身后众人正笑着看着他,拓跋沛那厮更是挑着眉一脸嘲讽。
对上他的视线后,那厮还挑衅地用口型说道:“黄口小儿。”
江宴当即“呸”了一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而后回过头,又踹了萧裕一脚。
都是这混蛋的错!
怀里骤然一空,萧裕面色同样不好看。
孟公公低声劝道:“待回府,王爷如何与小爷亲近都可,无人敢说什么。”
萧裕沉默不语。
此时,锦宁侯已被几名朱衣内侍提走了。
虽没说是什么事儿,但以锦宁侯的为人周围人或多或少都猜到了些,不由得战战兢兢地往后向那飞檐斗拱的高台上望去。
正好将刚才江宴赖在萧裕怀中的那一幕收进眼底。
心下汗颜这小男妾确实得宠。
但面上对上彼此的视线,却都是和气地笑道:
“王爷同小爷可真是要好!”
“兄弟和睦至此,实在令人艳羡。”
“……”
然众人都只当锦宁侯被提出去,终究不过小以惩戒。
毕竟他们都没听见什么,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儿。
想来也就是那锦宁侯吃了酒,说了关于那小爷的话,王爷派人提出去,申斥几句也就罢了。
今日是李家和忠勤侯府的喜宴,寓意着西北新贵同京城旧贵们自此乃是一家人。
王爷当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得宠的小男妾,严惩锦宁侯,打他们京城众人的脸。
然而,待众人看完了戏,喜气洋洋地去忠侯府接了新娘子,热热闹闹地回来之时,横在李府大门石狮子下的那人,让众人瞬间傻了眼
但见锦宁侯如破麻袋般瘫软在石狮下,一袭锦袍已被血污浸透。
那张圆胖面孔青白肿胀,眼眶乌紫,口鼻处糊着半干的血痂,下半身血肉模糊,鲜红淋漓的皮肉与破碎的布料黏连在一处,嘴唇翕动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哎呦”的呻吟,几乎辨不出人形。
整个人仿佛刚从阎罗殿爬回来。
京城旧贵们大惊,低声议论起来:
“锦宁侯这是……王爷未免罚得太重了!”
“几句玩笑话而已,申斥便可!何以至此?”
“锦宁侯奶奶可是太宗皇帝的姐姐,佳宁公主,论起来还同王爷有亲!王爷竟为了个小……竟这般残害宗室?”
“今儿可是人家李家的喜宴!王爷竟这般不给臣下面子?就为了个那无官无爵的小爷?”
“李家如何肯甘休?纵然王爷是君,也万不敢做这等事!”
然就在他们以为李家人会勃然大怒之际,身为主家的李家老爷李弘和与今日的新郎官李嗣宗非但没恼,反倒笑了。
原因无他,锦宁侯原是被天听卫扔在角门处,众人迎亲回来虽能看见,却能直接略过不采,是他们命人将其挪到了正门的这石狮子底下。
原因无他,他们结的这门亲是好。
但难免有从前的同僚觉得他们这是在巴结那群京城旧贵,要站到那一头去,与西北人的旧友们疏远了。
王爷虽有意平衡西北旧臣与京城这群人的关系,但心还是偏向西北的,他们还担心王爷是否也会同那些人那般想。
如今这锦宁侯偏作死敢拿小爷说嘴,他们自不会放过这表忠心的机会。
非但如此,忠勤侯府虽在京中已落魄,但仗着自己是几世勋贵,难免有些自傲。
倒不是他们故意要给这新结的亲家下马威,但这确实是送来门来的机会不是?
但见一身喜袍坐在系着红花的高头大马上的李嗣宗,身边骑在黑色骏马上的江宴拱手笑道:
“多谢小爷为我这喜宴添了道‘血光破煞’的彩头!”
江宴扬眉拱手道:“客气客气!”
而江宴身后赵玉、薛嘉贞等西北的世家子闻言,也个个昂首挺胸,扬眉得意,威风得不行。
见此,京城众人颇为恼怒,觉得这是李家和王爷提前算计好的,借着这场喜宴羞辱他们!
故有那等沉不住气的,直接站了出来,走到萧裕坐撵之前,拱手行礼,义正言辞道:
“王爷明鉴!锦宁侯不过是酒后失言,冒犯了小爷几句,申斥赔礼便罢了,如何竟未过公堂就受此酷刑,还要遭受这般屈辱?!”
萧裕淡淡地看着他:“哦?你为何知道他是因言语冒犯了小爷?”
那人一怔。
萧裕倏地沉下脸来,冷冷地扫视着座下众人道:
“怎么?难道你们常听见他在背后议论小爷,却未曾回禀。故此不必孤多说什么,便知锦宁侯是因冒犯了小爷获罪?”
第54章 西北承安王府(54)
那人当即不敢言语。
正义愤填膺,刚想站出来帮衬那人说话的锦宁侯亲友们也瞬间哑了火。
这时,忽听角门外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
接着,一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子惊惶地奔出来,飞扑到锦宁侯身前,号啕大哭道:
“老爷!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瞧着应是锦宁侯夫人。
不多时,内院的女眷们也都纷纷赶了出来,又有几名姑娘和妇人,扑到锦宁侯跟前哭。
那几个姑娘边哭口中边唤着“父子”,惹得不少女眷们纷纷跟着拭泪。
此时,淑太妃被岑老夫人和屠夫人搀着走了出来,惊疑地问道:“景嗣,这是怎么了?”
见到淑太妃,又见其身边的岑老夫人,锦宁侯故交们又自以为得了靠山,不等萧裕说话,十分痛心地高声谴责道:
“我等皆是因听闻承安王文治武功、礼贤下士,方才举家迁至西北,欲投明主,共谋太平!不承想,王爷为此娈……”
萧裕视线淡淡扫过,那人喉头一哽,将那个字咽了回去:
“为此小事,如此大动干戈,岂不令忠臣寒心?”
身旁人热血上涌道:
“何止寒心?!今日李家大喜,王爷却血溅门庭,岂是为人君、为人上者之道?”
“莫非我辈京城之人,在王爷眼中皆可随意践踏?”
一名老臣更是老泪纵横,扑通一声向淑太妃跪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