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世上只有萧裕的怀里,才是他最安稳、最安心的存在……
想着,江宴的嘴就扁了下来,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萧、萧裕呢?”
“王爷在府里呢!咱们现在回去,嗯?”
赵玉轻声道。
江宴刚要点头,就听一旁的锦宁侯夫人转过身来哭号道:
“正好!几位爷将王爷请来问问!我家夫君犯了何罪?!”
闻言,江宴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他将脸一抹,叉着腰怒道:
“云朔严禁豢养男妾!锦宁侯明知故犯,此为一罪!”
“淫/宴上影射折辱本小爷,以下犯上,此又为一罪!”
“狎戏男妾而致三人以上受害者,轻则流三千里,重则斩监候!”
“此三宗罪,锦宁侯何不该诛?!”
“小爷红口白牙一张嘴便是该诛,那罪证何在?!”锦宁侯夫人哭着驳斥道。
此时,锦宁侯的几个女儿听到动静也提着裙摆匆匆赶来。
看到父亲尸身的那一刻,几个姑娘均是吓得大叫,差点没吓晕过去,而后齐齐跪在父亲面前,号啕恸哭。
锦宁侯夫人抱着女儿们,哭得更加悲戚了:
“老天爷……你们承安王府骗得我们好苦!”
“说什么王爷爱民如子、秉公无私、仁德惠下,将我们拖家带口地哄来西北卖命”
“谁承想,好好的一个人,在自己家里办个赏花宴,让人无凭无据、无缘无故地提着剑冲进家里杀了……如今竟还要说我们冲撞了他?!”
“天理何在啊!!”
诸女恸哭愈甚。
寡妇孤女如此伶仃凄惶。
此情此景,见之者无不动容。
于是,就见那些躲在假山花丛后的京城纨绔们,此时纷纷起身站了出来,同江宴等人对峙道:
“夫人说得没错!”
“锦宁侯纵有死罪,也该是官府拿人!小爷擅自闯入府中,不由分说要了侯爷的性命!如此山匪马贼的作风,是什么道理?!”
“西、西北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是啊!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方才他们是吓懵了。
如今经锦宁侯夫人提醒才想起这小爷手上没有证据,反倒是他们将对方登堂杀人的铁证拿得真真儿的!
如此他们怕甚?
他们本就对萧裕偏宠西北诸臣,对他们京中众人时加挫抑而多有不满。
此时见锦宁侯妻女哭得如此可怜,又想到自己方才的狼狈,故心中更为不忿了!
一群人匆匆裹好衣裳,理直气壮道:
“夫人小姐莫哭!是他们欺人太甚!”
“咱们报官,到云朔府衙大堂理论去!”
“没错!上衙门打官司去!咱们也不知在这锦宁侯府半场赏花宴,怎就冲撞了小爷,竟二话不说将人杀了?!这事承安王府必须得给咱们个说法!”
说着,有一人冲锦宁侯身边已吓得失禁了的王文栋高喊道:
“士兴兄!回去给你爹递状子!咱要让全天下的士子百姓都看看,云朔究竟有无王法!”
听到“爹”这一字,原本已被吓得半死的王文栋眼神再次恢复了神采,他哆嗦地从地上爬起来:
“爹、爹……爹!”
“爹你个头!”
江宴咬牙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王文栋惨叫一声,而后拖着满身的血和伤口往外爬。
此时,园外各家的下人听见动静也纷纷来了。
王家的小厮见状,惊呼一声,忙冲上去将人背了起来,匆匆而去。
见此,一名纨绔高声道:
“不止无缘无故杀了锦宁侯,还将云朔知府家的四公子伤成这样!小爷如此欺压百姓,这官司咱们打定了!”
“打就打!小爷我还怕你们这群畜生不成!”江宴怒道。
……
之后,江宴怒气冲冲地带着满园子的哥儿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锦宁侯府,命余下三个夜不收将人带去安顿好,而后策马直奔云朔府衙而去。
此时,锦宁侯府早派了人往云朔府衙去击鼓鸣冤了。
府内,下人们匆匆收拾着院子里的狼藉,将锦宁侯的尸身抬出来擦净、换衣,又忙将先前锦宁侯挨打后重病时备下的那块儿冲白的板抬了出来,暂给他装裹。
在替锦宁侯擦身穿衣时,锦宁侯夫人抱着几个不是她生的女儿近乎快要哭死过去。
锦宁侯府没有长辈,锦宁侯也没有兄弟、子侄,只有几个未出嫁的女儿。
如今他人骤然身故,一切就都落在了她这个夫人身上。
因此她不能倒下,只能强忍悲痛,换好丧服,带着穿好孝的女儿们,拖着锦宁侯的棺椁,打着幡儿一路哭着往云朔府衙告状去了。
如此一闹,不到半天整个云朔就都知道了这事儿。
其中最先知道的是,云朔知府王伯庸王大人的妻子、王文栋的母亲于夫人。
听到前头小厮来报,说她儿子被小爷砍得满身是血,正被下面的人往家里抬时,她几乎快要昏死过去。
所幸,当时正在她家做客的冯三娘稳住了她,搀着她安抚道:
“姐姐莫急,且先问问什么事儿!小爷不是无故伤人之辈。”
于夫人用力掐着掌心,努力镇定下来,问那来回话的人。
那人将方才锦宁侯府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闻言,于夫人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一时间冯三娘慌忙让丫头将她搀到榻上,又赶紧叫人请大夫,大夫来折腾了一圈儿,施了几针,于夫人才悠悠转醒。
醒后她伏在枕上哭着骂道:“这该死的孽障!好端端地同那些京城纨绔混在一起作甚?!”
家下人忙转头去看一旁坐着的冯三娘,生怕夫人这话无意将人得罪了。
好在冯三娘并没有往心里去。
这几个月下来,云朔朝廷内京城与西北两派人已快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双方轻易不来往。
王大人又是西北的嫡系,且为人素来刚直,向来看不起京城众人的靡靡之风,故平日里连面子活都不愿做,也命其夫人不得与那些女眷吃茶,直接拒绝人上门儿。
而冯三娘因何例外?
一是因冯家乃淑太妃的娘家,而且这几个月下来,其家风严谨,令人赞不绝口。
二是冯三娘乃文大人的遗孀,王大人曾与文大人共事,对彼此的品行、能力颇为钦佩,乃是多年至交。
故,她常来王家府邸做客,这段日子已与于夫人成了手帕之交,二人无话不说。
此时,于夫人没了主意,家中老爷又在外头,故她泪眼婆娑地拉着榻边冯三娘的手道:
“好妹妹……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才好啊!”
冯三娘红着眼安抚道:“姐姐莫急!姐姐莫急……这事儿如今已经闹到堂上去了,最终是王大人料理,依姐姐看,王大人会如何?”
“老爷……老爷他素来秉公执法,从无偏私!何况还牵扯到小爷,老爷定会大义灭亲……”于夫人哭得悲戚。
但哭完她又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这孽障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合该打死!”
“要我说,小爷就该像一剑杀了锦宁侯那般杀了他也不为过!杀了他……我和他爹倒清静了!”
闻言,冯三娘忙劝道:“姐姐这是气话!”
于夫人闭着眼流泪摇头:“按老爷的性子……这么大的事!还在这种局势之下……老爷是要杀鸡儆猴、大义灭亲的。”
而她从不会在朝政之事上多嘴。
当年在望州,她娘家弟弟犯事儿,让她王大人判了斩监候,任她娘家人如何登门跪求又如何叱骂她是白眼狼,她都不曾在王大人面前求过一句情。
自此她娘家人也同她断了来往,但成全了她家老爷大公无私的美名。
之后每每有人夸王大人秉公执法、大公无私之时,都会拿他斩了小舅子这事儿来说。
正是她懂得分寸,故他们夫妻成亲二十载,依旧感情甚笃。
也正因如此,她家老爷能放心将内宅之事全权交予她不过问一句,哪怕察觉到了不妥,却依旧护着她,偏疼她生的儿子,只要是不过分之事,还会帮忙遮掩。
但今日之事事关朝政,还牵扯到王爷和小爷……
按照老爷那执拗的性子,她儿的这条命,怕是要断送在此了!
想着,于夫人伏在枕上痛哭不已。
冯三娘忙替她拍着背,边哭边劝道:
“姐姐!这事儿本不与咱们孩子相干啊!是那锦宁侯攒的局,咱们孩子是让那畜生给带累坏了!”
“要不然小爷如何只杀了那锦宁侯,虽气极砍了咱们孩子几剑,但并未伤中要害?”
“小爷都知道咱们孩子罪不至死,您想办法劝劝王大人啊!”
“不中用……不中用!”于夫人恸哭摆手道。
见此,冯三娘长叹了口气,红着眼道:“天下人都知道王大人铁面无私……和我家那口子一样,心里只有朝廷。”
言罢,她抱着于夫人也恸哭起来,边哭边安慰道:
“姐姐无事……家里尚且还有几个哥儿姐儿,虽说不是姐姐亲生,但也都是姐姐你的孩子!”
“姐姐成全了王大人的大义,你是孩子们的母亲,将来他们也会孝顺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