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闻言,于夫人一愣:
“母亲……”
……
此时,云朔府衙大堂内,杀威棒敲着地面,庄严肃穆。
“威武”
江宴和锦宁侯夫人皆立在公堂上,锦宁侯的黑棺摆在正中央。
待升堂后,披麻戴孝的锦宁侯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号啕大哭,控诉着江宴的种种罪行!
言其擅闯民宅,无故戕害人命,求王大人能给她们寡妇孤女讨个公道,并且还着重提到江宴还砍伤了王大人府上的四公子。
简直是,飞扬跋扈、横行不法、作恶多端!
王大人端坐在堂上,方面大耳,阔口微须,一派威严之相,黑着脸看着锦宁侯府递上来的状子。
其实不必看,方才之时早有小厮一五一十来报,而他家那孽障也已经被抬回府中了。
此时他心头气得不行,只恨小爷怎么没一剑结果了那畜生!
不过律法不可违!
看来也是天意,那畜生合该在他手里决判!
锦宁侯夫人哭诉完冤情后,伏地恸哭道:“求大人为我寡妇孤女讨个公道!”
见此,京城纨绔们纷纷帮腔:
“锦宁侯虽言行有失,但罪不至死啊!”
“小爷实在是欺人太甚!”
“登堂杀人,简直是将大周律法视如草芥!”
“整个大周都晓得王大人乃是白面青天,求王大人为锦宁侯一家讨个公道!”
“……”
“尔等擅自蓄养男妾、恃强凌弱!那满园子的哥儿皆是人证,还有胆子告我?!”江宴怒斥道,“尔等可敢传几人来当庭对峙?!”
他话音刚落,王大人便愤而拍案道:
“《昭明律》:诸买良家子为男妾者,与卖者同罪,各杖九十,徒二年!”
“诸狎戏买置之男妾者,视同逼良;其以势胁迫、以财诱狎者,杖一百,徒三年,倍赃没官。”
“凡以暴力、诈术强迫三人以上为男妾者,或窝藏、转卖多人以为利者,为首者斩立决,家产没官;从者绞监候,流三千里。”
“凡狎戏男妾而致三人以上受害者,或恃强凌虐、致使受害者死伤者,为首者斩监候,遇赦不原;若致人死亡者,斩立决。”
他狠狠瞪着堂下京城诸人。
“所谓认证也不是任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啊!”锦宁侯夫人哭道。
“小爷身份尊贵,背后又有天听卫和夜不收护着,什么人的嘴撬不开?什么话拿不到?”
“今儿赏花宴上的那群哥儿,别家的我不清楚,我们家皆是我府上清清白白的小厮,身契俱在!求大人明察!”
言罢,一旁的一众京城纨绔纷纷道:
“我的也可查!”
“还有我家的!”
“我家的那俩胡儿,也是正经买来的奴隶!”
“……”
见此,王大人强压下火气,抬手道:“既有身契,便将身契都取来,过堂验候。”
吉蟠直咂嘴,低声道:“完了!我就说这事儿咱们就该禀报王爷!”
京中众人派了下人回去后,对堂上的王大人道:
“王大人,既说了若那群哥儿是男妾我们有何罪,那便说说若他们不是男妾,小爷又该当何罪?!”
“对啊!若不是男妾!小爷擅闯民宅、持械伤人、登堂杀人,这三宗罪又该如何判?!”
王大人面色铁青:“《昭明律》明令:诸杀人者,死。”
“故杀、谋杀者,斩立决;斗杀者,绞监候;误杀、戏杀者,依律收赎,不在赦限。”
“诸无故入人家者,杖八十。”
“诸持兵刃伤人者,验其轻重”
“轻者杖八十,徒一年;折人齿、指者,杖一百,徒三年;折人肋、眇人目者,绞监候。若持剑行凶、意在杀人者,依故杀律论斩。”
他话音刚落,那群纨绔便道:“好!王大人说得好!只怕王大人届时不敢这么判!”
王大人沉声道:“无论何人,哪怕是王爷、皇上!大周律法也不允践踏!”
江宴有些心虚,深知方才自己确是冲动了。
但,畜生该杀!
他不后悔!
因此,仍旧将下巴扬得高高的。
一旁的吉蟠却急得快哭了,他比谁都清楚那群混账都是能拿出身契的。
若是平时,以清嘉的身份,糊弄过去倒也罢。
可偏偏是这个节骨眼儿上,又是撞在了这王大人的手里!
怪他!都怪他!
他早该想到清嘉的性子急,沉不住气,就该直接去禀告王爷的!
而一旁易容后的江宥却十分淡定。
他已做好了,届时便说人是他杀的,直接给江宴顶罪的准备。
当时还有四名同僚在场,皆可做证人是他“杀”的,这群人不过是想借此污蔑小爷,将西北朝廷的水搅浑,其心可诛!
他本就是已死的人了。
届时王爷只需杀了他,再运作一番,小六便可安然无恙。
一群人心思各异。
这时,赵玉站了出来,他立在江宴身侧,冷冷地望着以锦宁侯夫人为首的众人,道:
“身契既都去取了,那咱们便说说尔等折辱小爷,以下犯上之罪!”
“《昭明律》明令”
“诸以下犯上,冲撞、冒犯小爷者,视其轻重,轻则杖五十,徒一年;重则斩立决!小爷有亲斩之权。”
“今日纵是那满园子的哥儿,都能拿出身契,但锦宁侯与诸位勾结串联有意折辱小爷属实!小爷别说杀了锦宁侯,就是提剑将诸位都砍了也不为过!”
闻言,京城众纨绔小脸上志在必得的神情一滞,而后又齐齐理直气壮道:
“我们何时折辱小爷了?!”
“就是!我们的赏花宴原意为赏花!不过找几个小厮陪伴作耍,与小爷何干?”
江宴本不欲拿此说事儿。
因他也觉得这群人并未折辱到他,实实在在欺负到的是那位可怜的宁公子。
但听了这话,他也忍不住怒道:
“陪伴作耍?那宁公子如何说?!你们逼他舞剑,舞的正是小爷我去岁中秋那套剑!”
“这且不论!明明是夏日,你们为何却偏要搬来通草花做的瑞云殿?”
“还故意布置成去岁我承安王府松蔚园花圃之景,连那花圃中的大插屏,也要与小爷我去岁安插在花圃中的别无二致!还不惜去买了套赝品来,你们又如何说?!”
闻言,薛嘉贞同样怒道:
“不错!且那宁公子偏偏也姓江,偏偏眉心也有颗朱砂痣!”
“一两件事是巧合,这诸般种种皆是巧合不成?!”
闻言,京城纨绔们一时心虚,只嗫嚅着反驳着“确是巧合”之类的话,全无刚才那般理直气壮的架势。
见此,吉蟠长舒了一口气,江宴也默默将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这时,忽听锦宁侯夫人又是一阵号哭,但见她哐哐朝王大人磕了几个响头,大有将这堂上青砖头凿穿巅峰架势,而后痛哭流涕道:
“大人明鉴!这番种种确是巧合!”
“那宁公子,原是友人送的,送来时便是姓江,我们家并未给他改过名。”
“可……不给小厮改名,竟是有罪吗?!”
“且天下姓江之人何其之多,便是姓萧都不须避讳,如何姓江还需要避讳了?!”
“且那什么小爷去岁的中秋宴……小爷去岁我们全家尚在京城,如何得知承安王府的中秋宴是何光景?又如何得知小爷舞了什么剑?”
“若此番种种不是巧合,那我夫君定是被人蛊惑着做了这些,如此有罪的当是那出言相惑之人,小爷杀我夫君是何道理?!”
“至于那宁公子眉心的朱砂痣,那更是宁公子从娘胎里带来的!”
“怎么?只因小爷眉心长了颗朱砂,旁人就长得不了?”
“如此,云朔还设那观音像作甚?干脆尽砸了去!让小爷坐那莲台上罢!”
言罢,她扑到锦宁侯的棺材上,俯身恸哭。
闻言,那些个纨绔们瞬间又昂首挺胸、理直气壮起来,甚至还夹杂着幸灾乐祸:
“说得对!这就是那蛊惑之人的过错!”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大人府上的四哥儿啊!”
“小爷您杀错人了,该一剑刺穿那姓王的!”
“……”
闻言,王大人脸色黑到了极点,江宴几人面色也不好看,吉蟠手中的扇子都快拿不稳了。
争论间,各府的小厮快马加鞭地送来了身契,王大人接过后与身边的下属们一一查验,却无差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