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若不是萧裕抱着,又因顾念着做戏做足,此刻他已飞下去咬人了。
一群畜生玩意儿!
他知道京城来的那群人大多看不起他,认为他是先帝赏给萧裕的玩意儿。
但此因京城天高皇帝远,且他大哥二哥之前就同他说过,这些年京里就没传过他的好话,故这群京城旧贵不知内情,一时拐不过弯来也是有的。
然西北这群跟在他和萧裕身边近十年的老臣中,竟也有这般想法之人?!
呸!
合该全都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江宴没办法明目张胆地撒气,便将气暗戳戳地撒在萧裕身上。
他故作虚弱地将头埋在萧裕怀里,隔着衣裳在人身上一个劲儿地咬,以此泄愤。
萧裕任他咬,江宴在他怀里拱着找地儿时,还悄悄地将另一只手的手腕递过去十分贴心。
江宴一口下去就是一圈整齐的小牙印儿,萧裕身上还不知被咬出了多少。
“咳、咳!”
底下的孟公公清了清嗓子,眼神示意萧裕不要太过。
萧裕面无表情地将手腕抽回来,还顺势装作不经意地挑了挑江宴的下巴,摸了摸他的小虎牙。
“呸呸!”
江宴压着嗓子不满道:“我脸上抹了粉,你摸完往我嘴里伸?”
言罢,江宴暗地里在萧裕腰间拧了一把。
该死的混蛋!
此时,阶下的于夫人也管不得自己茶宴花会间听来的消息是真是假了。
她已说了这么多,得罪了那么些人,纵是再得罪些,也无不可!
只要将水搅得更浑些,她儿子这点罪便不值什么!
于是她口中的人和事越来越离谱,直到她声嘶力竭地指向了站在一旁摇着扇子边看戏边蹙眉摇头的吉蟠:
“若说我儿对小爷有觊觎之心,这个吉三又何尝没有?!他曾带着小爷逛章台坊,还买与缅铃相赠!”
众人:“!!!”
吉蟠:“!!!”
赵玉、薛嘉贞等人:“……”
江宴:“?!!”
萧裕微微挑眉,低头看着怀里的江宴道:“缅铃?”
江宴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他并不知道,萧裕清楚缅铃之事。
在他的记忆中,他当年的确买了两颗缅铃,但皆在“越狱”的途中丢了。
他甚至连其中一颗是被他扔出去当了暗器一事都不清楚,更不可能想到那玩意儿当初阴差阳错下滚到了萧裕脚边。
事实上,那日在章台坊因后续遇到他那拐子大哥,害得他大病了一场,缅铃什么若不是今日于夫人提起,他早忘了!
当年他也是年纪小,懵懂不知事,故才胡乱买东西,于夫人是如何知道的?!
江宴下意识地瞪向正一脸无辜地瞪着于夫人的吉蟠。
定是这混账玩意儿四处吹嘘他们去逛了章台坊一事,阴差阳错之下传到于夫人耳中了!
江宴咬了咬牙。
他现在虽尚未通人事,但早不是无知幼童,自然清楚缅铃是什么,若是让这老混蛋知道他当真买过……
江宴想到自己昨日还被这混账吊起来打,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安宝?”
萧裕的声音微微往上扬,带着些戏谑的威胁的意味。
而江宴只听出了威胁,他慌乱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第66章 西北承安王府(66)
“王、王爷!绝无此事啊!”不等江宴开口,吉蟠慌乱否认道。
他扇子都来不及收,转身向萧裕拱手:“当年我等年幼无知,一齐去章台坊瞎逛,还在夫子处挨了板子,此事您是知道的!至于小爷那缅铃,分明是……”
“流言!”
江宴当即张口打断了他。
“咳……想是传言有误!”
说罢,江宴忙伸手搂住萧裕的脖子,眼巴巴地望着对方,而后谄媚一笑。
萧裕不语,只微微挑眉,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道:“回头再同你算这笔账。”
江宴:“……”
这时,底下原本喊冤的众人抓到了破绽,忙道:
“王爷明鉴!方才小爷亲口所说,吉三公子赠缅铃一事纯属子虚乌有,乃是流言。既是流言,可见于夫人所听所闻,尽是些捕风捉影、道听途说之事!”
“是啊王爷!既此事是流言,那她攀扯臣等之言,焉知不是同样的以讹传讹?”
“王爷明鉴!此刁妇不过是为给她儿子脱罪,故胡乱攀扯!王爷切莫信她!”
“求王爷明察!还臣等清白!”
“请王爷明鉴!”
“……”
萧裕沉声道:“也并未说过,当下就要定众卿的罪,此案涉及重大,自是还要细查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云朔藩司衙门参政廉元良道:
“臣等一介朝中大员,竟被一愚妇这般污蔑,王爷若当真要信她,那臣、臣……”
言及此处,廉元良竟号啕起来,做势便往殿内的金柱上撞去。
旁人慌忙拦住,一时间劝的劝、拉的拉,乱作一团。
这一闹,倒引得旁人纷纷效仿。
一个个捶胸顿足,哭天抢地,把那忠臣死谏的架势摆了个十足。
知道的,是晓得他们是在给自己脱罪,不知道的,还当这是在冒死进谏劝言呢!
直到萧裕怀中的江宴冷着脸大喝一声:“放肆!”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但仍在的。
廉元良伏地恸哭道:
“小爷明鉴!那于氏攀扯臣等之事,既无真凭实据,又无旁证相佐,不过是一面之词,如何能信?”
“臣等世代沐受皇恩,忠心耿耿数十载,求小爷明鉴!”
说罢,他又以头抢地,砰砰作响,泪流满面。
见此,江宴冷笑一声:“无真凭实据?无旁证相佐?那这些又是什么!”
言罢,江宴从怀中掏出了一沓方纸,朝着空中一扬。
霎时,一张张泛黄的票据如雪片般落下。
待拾起落在身边的票拟一看,众人的眼睛倏地瞪得圆
“立卖契人刘地生,系山东青州府人氏,今因年荒无食,愿将亲子土根,年七岁,卖与来巡抚李福府上为奴。凭中说合,得受身价银五十八两。”
“自卖之后,任凭府中使用,生死存亡,各安天命。恐后无凭,立此卖契存照嘉泰十三年七月十八日。”
“立卖契人赵富贵,系河南开封府人氏,今因家贫,愿将次子赵立冬,年十三岁,卖与云朔臬司衙门参议朱圣杰府上为奴……”
“立卖契人钱三,系直隶真定府人氏,今因饥荒,愿将侄儿小柱,年八岁,卖与……”
“……”
一张接一张,落款皆是《昭明律》颁布后的这几年,所卖之人有三四岁至七八岁的幼童,亦有十二三岁至十七八岁的少年。
那票拟上的字迹虽旧,朱砂印却还鲜红,触目惊心。
江宴冷笑道:“你们以为绕道蠕蠕,将男妾充作奴隶买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了?”
云朔不许买卖男妾,但同样也不许买卖大周人为奴。
至于外族人奴儿,官府不管,他们本国人自己愿意卖。
但在西北,大周人只能为仆,不能为奴!
故买卖身契,只能签活契,不得签死契。
《昭明律》载有明文:
“凡买人卖人为奴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若有恃势凌虐、致人死伤者,依律从重论。所买之人,即行释放,给还本籍。”
而西边的蠕蠕,则只允许买卖奴隶,不允许买卖男妾。
皆因男妾乃大周“特色”,在周边邦国看来,男人为妾简直是乱套!
故生怕大周的风气传到本国,纷纷严禁买卖男妾。
如今大周西北承安王的“封地”内,也不允许买卖男妾,故地下人便将男妾的身契上落下“小厮”之名。
然再漂亮的小厮,也卖不上男妾的身价啊!
且买卖男妾的人牙子与买卖小厮的并非同道,就像卖骆驼的和卖马的,虽都是卖牲口的营生,却是各买各的。
对卖男妾的人牙子而言,买回去主家要改成小厮还是管事,他们不管。
但要让他们将男妾当小厮卖了,他们是万万不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