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娟禾掩嘴笑得枝桠都要乱颤了。“对了,你说我们去香格里拉找你那个朋友,阿萍,她在香格里拉,开酒吧?”
“对,开酒吧,还开民宿,说是在香格里拉古城里。我想着,我们找她,那也省点住宿钱嘛。”
“那可真厉害。她一个人?还是和她爱人一起?”
“就她一个人,她没结婚。”
田娟禾这朵花儿有些讶异了:“没结婚?多大年纪了?”
“多大年纪……比乔木大十岁,那今年是38了,正好比我们小一轮。”
“那可不年轻了……家境挺好的吧?”
胡春晓听明白了田娟禾心里在想什么:一个普通女人,听来有些厉害,想必不是靠老公,就是靠老爸。她隐隐觉得这想法不对,但换了是她,也难克服这种偏见,她想起当年阿萍刚搬到家隔壁……
“没有,柳州人,以前她在防城港打工,是我们家的邻居,家里情况不太清楚,但看样子,也不像什么天生富贵命的人,不然做什么要背井离乡呢?”胡春晓唯恐田娟禾再往下问,她不想谈起阿萍当年那不算太体面的职业,免得老友还未相见,她先在背后把人家给说道了一通,她心里过意不去,于是就紧跟着继续说,“也有十几年没见了,她搬走那年,乔木才上初三。也是她有心,每年过年过节,都给我打个电话,聊聊天,不然也早都没联系啦,人海茫茫的。”
这一路六百多公里,阿萍帮胡春晓安排了,先开一半的车程,到大理去歇息一夜,再往高原上去。胡春晓顺利地开了一段,也就渐渐放松,享受起旅程,田娟禾爱谈天,一路上总有话说,她说她小女儿性子闷,这段日子以来,大女儿不在家,没人陪她说话,可把她憋坏了。
胡春晓便说:“那天然要是不走,现在也该搬去跟家宝一起住了,也不能一直在家陪你。”
提起这桩事,两个人各怀鬼胎,胡春晓不敢告诉田娟禾自己在儿子家中撞破的秘辛,更不敢说起儿子告诉她的:他与天然之间是约定,是形式婚姻,他喜欢男人,天然喜欢女人……
而田娟禾,一到了云南,她就自然想起女儿的过往,女儿那个来自云南的往日恋人,她曾见过一次,蓄着短发,虽是女人模样,却样貌英气,有几分男子般的丰神俊朗……她不敢再想,也不敢向胡春晓提起此事。她们心中也许都还对这趟旅程隐隐怀有幻想:那就是两个孩子只是小情侣一时怄气,她们见到了天然,开解开解她,带着她一起回家,帮着她把家宝教训一通,让两个孩子把话说开,看看有无一丝可能把这桩和美姻缘给继续下去,毕竟这桩姻缘能够遮盖所有她们所难以面对的一切……
田娟禾匆忙地将话题转了开去,不再谈天然与家宝之间,她说起自己和贺卫明的恋爱往事,说起婚姻生活中令她幸福的种种,当然,最叫她幸福的还属两个女儿,她最爱她们幼时,依偎在她身旁,去哪儿都要她牵着抱着,她都恨不能把她们揣在口袋。她说天然小时候有多么好看,她为她买了好多漂亮小衣服,天然学着电视里边的超模,一套一套换了,在家走台步给她看。但天然也贪玩,老在外边磕着碰着,把衣服给弄得一塌糊涂。她还说天然个性像卫明,生来就不老实,脑瓜子又活,调皮捣蛋……嘴上是嫌弃着,其实倒像是不知有多么得意,不知有多么疼爱,胡春晓看出田娟禾偏心她的大女儿,那么,她自己呢?她更爱女儿,还是儿子?
她一向觉得自己心里是不偏不倚,虽说是帮儿子买了房,没给女儿买,这件事令她有些惭愧,但自旧时候,像她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负担不起那么多,也没有给女儿买房的传统,再说若给女儿买了,等女儿结了婚,岂不就便宜了男方?
前两年,女儿不声不响地买了房,她问女儿,首付了多少,月供要多少,缺不缺钱花?女儿只是答她不缺,没有多谈一句。
她只得尽力地攒了些私房钱,心想以后将这些都留给女儿,再加上嫁妆,好弥补一些亏欠。至于其它财产,包括家里的房子,她想的是,若她能活得过丈夫,她就做主,两个孩子,谁过得困难些,谁就分得多些,当然,最好是一人一半……
她心里想着,听田娟禾谈着自己的女儿们,她当然就也想说点什么,于是自然而然地回忆起来:“时间过得真快,孩子一转眼都到了要成家的年纪……我还记得那年我刚把乔木生下来。”
自女儿出生,她的人生历史便好像是以女儿的年岁做纪元,每每谈起哪件往事,她都得先想一想,那年女儿是几岁、上几年级,好推算事情发生在哪一年。
现在,她谈起她的母历元年。
“你知道,乔木的名字是我起的,生下来一看,是个女孩子,爱国就说,随便叫个什么吧!乔小花、乔小草的,他说女人嘛就是花花草草。当时我躺在病床上,觉得好累,身子都已经不是自己的身子了,一听他说话,我就心烦,我把头扭过去,看着窗外,那是七月份,大夏天的,窗外正好有一棵大榕树,把烈日一遮,我看见阳光透着密密的树叶子洒到窗台上……我就开口说,什么小花小草的,叫乔木吧。虽说听着是普通了点吧,树嘛,到处都见的,但能够像棵树一样,往那儿一站,就不停地钻到地底里去牢牢扎住,就不停地往天空里长去吸取阳光,能够挺直腰杆地活,我想,这一生,无论多难都过得下去了。那天是七月七日,乔爱国说,生在国难日的能是什么好命的,我想这一生也许风吹雨淋,希望刮她不倒,淋她不死,叶子吹掉了就再长出新的来,最好呢,春天能开花、秋天能结果……我的女儿,生在七月七日。”
她絮絮地讲了一通,田娟禾也不接话,慢慢地她也觉得讲无可讲了,便最后自言自语地说了那么一句作结,说完,她扭过脸一看,田娟禾正在悄悄拭泪,胡春晓暗想,一把年纪了,还这样多愁善感!
她急忙把音乐调得高声些,跟田娟禾说,这是她最喜欢的歌手蔡琴的歌,田娟禾说她也听过,两个人听了一阵,田娟禾就拍起巴掌跟着唱她的歌声倒还真动听:我匆匆地走入森林中,森林它一丛丛……
而胡春晓最喜欢的是: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
她们就这样顺利地抵达了大理,次日一早,她们又再度出发,去往高原上的“心中的日月”。
车子刚刚驶离大理城区,还未上高速路,事情就发生了。
事情发生时,田娟禾还在胡春晓耳边唱着:忘掉痛苦忘掉那悲伤,我们一起启程去流浪……
突然她倒吸一口凉气,所有音符都颤裂了,她尖叫:“春晓!春晓!有只狗!”
一只大黑狗蹿到了公路上,像一袭突如其来的黑色厄运。
胡春晓猛打方向盘,她没法思考了,估量不出距离,也估量不出应该转多少角度,她只是一个劲地将方向盘打到了底,令车子冲向路边护栏。
刹车已经踩住了,半边车子陷在路边沟渠中,胡春晓失了神地连声说:“死了,死了,压到了。”
田娟禾也连声说:“没有没有!没压到!我看见它跑了!”
“压到了,娟禾,压到了,我感觉压到什么了。”
此言一出,田娟禾被吓得说不出话了,两个人呆呆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胡春晓终于颤颤巍巍地下车去查看。
只一眼,她腿一软,险些栽到车轮底下去。
方才前轮压过的那方异物,他就横陈在沟渠之中,是一个男人。
一个死去了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海拔三千四百米之上, 远望雪山绵延,巨大的金色转经筒在香格里拉古城峰顶缓慢旋转,彩色经幡飘动, 成片挤挤挨挨的藏族房屋嵌着纹样繁复的木雕窗楣, 厚重的深色帷幔挂在窗后, 其上绣着唐卡图案。
陈一心联系好的演出场地在古城西侧,是一家大型音乐酒吧, 酒吧老板另在后头盖了一栋小楼做客栈民宿使用,她们就下榻在此处, 方便排练与修整。
迪庆藏族自治州的州府香格里拉市, 位处高原之上、群山之间,铁路还未通车,高速公路也是近两年才修通, 从前盘山路道阻且长, 直把人甩得天旋地转, 因此这是贺天然头一次来到香格里拉。已近三月下旬, 高原上还未转暖,遥远群峰雪线之上仍覆着皑皑积雪, 所有的落叶树都还秃着枝丫,稀薄空气冰凉,像能穿透鼻尖, 令寒意附在鼻腔之内。老板给乐队留了两个双床标间,陈一心又到前台去, 为贺天然与乔木另开了两间大床房, 她递来房卡时说的是:“没有标间了。”
贺天然“哦”了一声, 也就这么接了。
她回房内换上了厚实的羊绒大衣她没能搞明白贺真到底是怎么把四季的衣服全塞入那么小的箱子里拿起手机,见三小时过去乔木还未回复自己关于洱海的提议, 也许顾着开车,腾不出心思,也就这么令话题结束,反正本来就只是闲谈。
她这么想着,又发去几个字:香格里拉好冷。
她给210倒了狗粮,但这狗最近愈发挑食,想来是乔木喂它吃了太多零食,它竟嫌弃起狗粮来了。她批评了它一通,任它怎样撒娇也不拿出零食,气得它耷拉起脸,跳到床上去叼起枕头疯狂乱甩。
房门外头走廊上传来乐队一行人的声响,狗以为救星来了,扑去扒拉着门,贺天然一把门打开,它便飞蹿出去,在阿爆脚边转呀转地乞食。
贺天然皮笑肉不肉地警告道:“从现在开始,谁给这只狗喂吃的,谁就负责养它一辈子。”
众人闻言仰头望向虚空。
美羊羊问阿爆,觉没觉得脚边飞过去一个什么东西?阿爆说可能是蟑螂吧。陈一心告诉贺天然,Blue来信,路上耽搁,要晚点到,美羊羊说这个神经病,环完洱海还要去爬苍山吗?贺天然拎起210的狗绳,随她们一起下楼去,心想也许乔木的车子又出了问题,待有机会独处,她可以给她打个电话。
她们离了客栈,绕至前头的藏式风情酒吧去看演出场地,眼见挑高吊顶的木屋内沿着四壁做了跃式二层,各式桌椅吧台都是木制,五光十色的酒瓶子接连成壁,到处悬挂着民族饰物与高原牦牛的头颅,壁炉内燃着温暖的焰火。
老板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木椅上等她们,是风韵翩然的中年女子,约莫四十岁上下,挽发,化淡妆,着皮靴与修身长裤,围着一件粗线钩织的披肩斗篷。陈一心称呼她是游萍姐,游萍生了一副温柔的眉眼,嗓音清甜,说起话来和缓而轻柔,一颦一笑都叫人感到熨帖,一见面,她便问她们冷不冷、上了高原有无不适,还亲手斟来一壶滚热的藏式甜茶。
乐手们到舞台上去排布乐器,贺天然便端着盛有甜茶的搪瓷杯四处走走看看,她与狗陷入冷战,互不搭理,此刻它躲在吧台后头,撅着屁股挖地洞,时不时偷偷扭头看她有没有关注它。
贺天然行至吧台边上,装作没看见狗,抬眼望墙壁角落中贴着的各类经营许可证,隐在其它的海报装饰画之中,她漫无目的地读了几行,看见法人与经营者一栏写着同一个名字:伏小妹。她想,那么游萍并不是真正的老板……
游萍端着茶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旁,柔柔的嗓音响起:“杯里的凉了,添点热的。”
热意从壶中倾出,些微沾湿了贺天然举着搪瓷杯的手,游萍转眸看了一眼她正读的内容,笑说:“伏小妹,就是我,我身份证上的名字。”
“看来游萍是花名?”
“游萍就是”萍姐转动的目光与唇间的话音都有半秒停顿,像故意要吊人胃口,“我自己给我自己的名字。”
贺天然听出游萍语气间有种对后辈的温柔逗弄,便只是回以微笑,她隐隐觉得面前柔美女子神秘莫测,当然,独自在凄寒的高原异乡经营着这么大规模的酒吧和民宿,想必是有智慧有手腕的人。
游萍为自己也倒了一杯甜茶,倚在一旁与她闲谈:“我听一心说,你也是广西人,那我们算半个老乡。广西防城港?我也在那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还年轻,嗓子比现在好些,做腻了服务员,我就想着,试试去酒吧唱歌赚钱。我想,一个酒吧歌手,总不能叫伏小妹吧?就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取同音字,叫浮萍,无根之萍,随风漂浮。后来我离了广西,到了云南,前前后后待过好几个地方,我就想,我怎么算是在‘浮’呢?‘浮’是不自主的,是无助的,而我是自由的,是从心所欲、自在行走的,我不是在‘浮’,而是在‘游’。所以,我叫游萍。你呢?你怎么称呼?”
“贺天然。”
“我明白了,真是好名字。”游萍令她们手中的杯子相碰,“敬贺天然,对吗?”
贺天然回碰一下,笑答:“也敬自在之萍。”
***
死去的男子裸露着上身。
乔木与Blue赶到这惊悚的命案现场,荒芜的城郊公路上,一辆歪斜着陷在路边沟渠中的车,两个丢了三魂七魄的中年女人,还有一具魂魄已然飞散的尸体。
随后来的是交警,再之后是公安。
肇事司机无违规操作,为避险而急转弯,行车记录仪清楚明白,尸身痕迹不像被碾压致死,乔木与交警都认为胡春晓只是意外发现了早已横陈此处的死人。
随后有一大堆流程要走,联系保险公司、办结交通案件、配合刑事调查笔录,繁琐之中乔木已经无暇问及其它,只是从始至终地将发抖的母亲搂在怀中,安慰她会没事的。
胡春晓不停地问:会不会要判死刑?不判死刑,那要坐多久牢?死者家属要是要求巨额赔款,该怎么办?她还不上的话,会要子女代偿吗?
田娟禾在另一旁,紧紧地挽着胡春晓,她也吓得手脚发震,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就只能不停地说:我们听警察的,我们配合、我们好好交代……她也怕,事情一旦发生,吓得失了魂,什么乱七八糟念头都冒出来了,想她坐在副驾有没有连带责任、想那死人会不会还魂来复仇……
好不容易等到刑警下发救心丸:根据现场情况,暂不列为刑事嫌疑人,车子作为现场物证扣留,人可以自行离开,有需要时会再行传唤。
两位母亲终于捡回了那么一魂两魄,互相搀扶着出了公安局,Blue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安顿两人吃些热饭好定心神。
乔木到餐厅外打电话给租车公司,约定后续由对方派大理市的驻点员工去将车子领回,Blue随她出来,待她通话结束,便问:“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此时已经过午,贺天然一行人已抵达香格里拉,陈一心打来电话询问,Blue什么也没有透露,乔木的母亲惹上了刑事案件,她心知自己作为外人,不应随意传播乔木的家事。
“先照原计划,一起去香格里拉。你不是还要赶去排练吗?要是警察传唤,我再陪我妈过来,也就三小时的路。”
Blue扭头望向店内,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说:“你妈,还有天然的妈妈,是来找你们的?”
“我想是吧。”
Blue不知贺天然逃婚,也不知乔木正是被逃婚的新郎的姐姐,只当她们两家长辈本就有交往,此刻乔木心中杂乱,也无从解释,来回折腾了几个小时,她还没能找到机会,问一问妈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当然其实不必问,两位母亲正是来寻求交代,她与乔家宝之间,乔家宝与贺天然之间,贺天然与她之间……
Blue仍一脸为难:“我想你最好别告诉天然的妈妈……我是天然的朋友。你就说,我是地陪,导游,是你在网上认识的朋友什么的。”
“为什么?”
“她之前知道天然和一心的事,有一次,一心去防城港找天然,被她撞见了,从那之后,她就对我们这种人有点敏感……我看阿姨现在情绪不太好,暂时不要刺激她了。”
“你们这种人?”乔木蹙眉,终于从杂乱思绪中回神,抬眼看向比她高出十余公分的Blue。
“就是……”Blue抬手在自己的寸头上比划,吞吞吐吐地说着,“头发短一点,看起来……没有那么像女人的……”
乔木闻言凝望了Blue几秒。
“你就是女人。”她吐出这么一句话来,言之凿凿像在说地球就是圆的。
Blue大为动容,揽住她的肩,亲热地将脸颊贴在她的头发上:“乔木,我爱你,你是我的理想型。”
“……天然的妈妈,对她和陈一心的事情反应很大吗?”
“嗯,据说有点大,怕女儿为世俗所不容。自从她爸爸死后,她妈妈就特别多愁善感,她回防城港工作,也是为了安抚她妈妈。她以前还在昆明念书的时候,据说她妈妈经常打电话来向她倾诉,有时候半宿半宿地哭。你知道,昆明冬天到了夜里还是挺冷的,可能怕影响室友,天然就自己坐在宿舍楼梯口,就那么在冷风中听她妈妈哭半宿。”
不知怎的,乔木听了此番话,心中想的是,不知天然当时穿没穿着袜子,若赤着脚,脚心一凉,身子就更冷。
她们稍事歇息,便往香格里拉去,胡春晓缩在副驾驶中,一路上仍紧张兮兮的,生怕警察忽然又来追捕她,宣告已经真相大白、人就是被她给撞死的。田娟禾的境况比胡春晓好些,因此舒缓得多了,总算能谈几句其它的话,她告诉乔木,她们原本就是要去香格里拉,她说是听贺真说的,乔木与天然要到香格里拉,正好春晓在那儿有位旧友,就说也一起过去看一看,反正在家又没什么事……
乔木知道这其中多少有些场面话的成分,毕竟Blue还在场,一切无法摊开来谈。她没有过多地介绍Blue,只说是同行的朋友,也说了她们一行两辆车,天然在另一辆车上。她暗自盘算着,到了香格里拉,应另外找地方将两位母亲安顿下来,至少别再和乐队众人搅和在一块……然后呢?她该怎样向妈做出交代?贺天然也许比她还更为难,毕竟她不是那场婚礼的主角。
她发现她从未与贺天然深入地谈过那场婚礼,那对她们来说是不愿回溯的现实,这趟旅程有如梦境,而今现实跨越上千公里来追捕她们了……
她想等到了香格里拉,她该找个机会与贺天然说说话,她要问她,这一路她到底是在逃离那场婚礼,还是在逃离其它的什么,也许是数年前昆明冬夜里吹过脚底板的寒风太冷……
她思绪万千,踩实了油门,令车子直往高原上去,大约是心事太满,她的脑袋渐渐发胀,总感觉心不定,在胸腔内打着鼓。
在服务区停车歇整时,她给贺天然打去电话,无人接听,她想给她留言,但三言两语说不尽,千头万绪不知怎样措辞,只得暂且作罢,又匆忙上路,后来贺天然两次回电,她在开车,车上还坐着那么多人,不方便说话,她便没接。
离了大理,约莫三小时车程后,她们抵达香格里拉市区,胡春晓将手机递给她看,那上边有一个地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