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我今天才表白完,你这么冷静,我会有点不安。”
薄闻言看了她一会,轻声说了句抱歉。
扶住她的肩,在她唇角吻了一下,稍纵即逝。
谢杉为此而满足。
同时看出薄兴致不高,是怕自己难过,才努力照顾自己心情。
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就像之前的几次,也许是她的贪心又让薄感到压力,最后一晚都没了意思。
她低落不已,有些懊恼跟孟遥说的那些话。
没有避谶,在孟遥祝她破镜重圆时,她太谦虚,应该自满地说“板上钉钉”。
她靠在盥洗台边发着呆,没有力气去做下一件事,也不想出去面对自己不想要的结果。
是她哪里不够好吗,薄为什么不能多喜欢她一点呢?
她想了很多年这个问题。
跟顾云裳的每次见面,她都在观察,顾云裳哪里讨人喜欢。
哪怕有时候顾云裳神经大条,会问她一些无语的问题,向她追讨不存在的八卦绯闻。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顾云裳是一个不讨人厌的人。
那自己呢?
谢杉背对着镜子,脸看也不想去看。
怕看见自己一副失败者的沮丧样子,从而影响后面的运势。
也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薄只是还没考虑好,她不能太武断,像要个报告或开会一样,临时决定时间。
之前大家都说好图谋不轨,随便玩玩,薄说不定信了。
今天她又突然说喜欢,说不想薄走,薄也许都不知道她哪句真哪句假。
姜娅的恋爱一定谈得很成功,不光因为她有一张连薄夸赞的脸蛋,还因为她说“真诚”至关重要。
谢杉起初不以为意,这两天思考下来,的确是个重要因素。
五官端正的人有,家财万贯的人也总能遇见,可是真诚,在浮躁的城市里并不多,也不是能随意遇见的。
谢杉今天去临市的合作还算愉快,想来,原因就是对方的团队足够真诚。
谈恋爱跟谈项目同理。
洗完澡以后,她强迫自己不骄不躁地吹干头发,再照着镜子调整表情。
出去要开一盏暖色的小灯,最好跟薄轻声细语地聊一聊。
正准备离开时,私人微信收到一条消息提醒。
谢杉打开看了眼,置顶下是顾云裳发来的新消息。
顾云裳告诉她,今天大家有一起吃饭,算作为薄践行,没有喊她则是知道她忙,不是故意瞒她,希望不要介意。
很善良地没有供出薄“拒绝”见谢杉这一事实。
于是谢杉也友善回了个“没事,我明白,你们吃得开心就好”。
[我们很开心,你约会也很愉快吧。总不要还是否认。]
谢杉已经开了门,却没有再动,僵在原地。
[说什么?]
[还装,孟遥谁不认识。]
顾云裳说完还发来两张动态照片,一张是谢杉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一张是路过包厢区域时拍到的模糊画面,谢杉跟孟遥正笑着将酒杯撞在一起。
背景是哪里不言而喻。
顾云裳发了语音,声音甜甜的带着笑意,[不好意思,今天我们无意中都做了私生粉,不过放心,绝对嘴严,不乱说出去。]
没有什么好放心的。
死心还差不多。
谢杉面无表情地将两张照片反复地看,心也随着照片一点点沉寂下去。
像失去精神一样靠在门框边,看着空无一人的主卧,想到很多很多的细节。
又过了许久,腿已经开始麻了,她才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自己脸,面色和缓下来。
又弯腰捏了捏腿,恢复后抬步往外走。
薄当然还在客卧里,昨晚她跟谢杉就是在这里睡的。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她端着杯热水,正翻阅一本口袋书。
书早就在看了,谢杉山上第一天去她房里,就看见床头有一本书。
回国这么多天还剩部分,看样子有赶着末尾匆匆读完的意思。
谢杉走到桌边,把她的书合上,轻轻扔在了桌子上。
书脊磕在桌面发出的那点声音,让薄的眉头兀然锁紧了。
“闹什么?”她不高兴。
谢杉单身撑在桌沿,弯腰下去朝她微笑了一下。
“昨晚在桌子前站着的体验还好吗,你的腿部力量好像有待加强。”
她看得很清楚,薄的表情先是透出了一股羞愤和抗拒,很快就不动声色地静了下来,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她沉着地回复谢杉:“谢谢提醒,我会增强锻炼。”
谢杉的刻意挑衅就这样被她接受了,像调情一样还回来。
谢杉感觉到自己像泡在装满冰的浴缸里面,逐渐失温。
她都不知道,有多少次,她以为的“你情我愿”,是薄在这样的心理下给出来的。
她一点也不了解薄,每当她以为看明白一点,就会发现根本不是她看到的那样。
薄是一个复杂遥远的天体,而她是一个三流的天文学家。
她的飞船逐渐受其干扰,在宇宙中失去航线,已经围着这座天体浪费大量的能源,即将机毁人亡在此处。
她没有表现出来,继续笑着,单手搭在薄的肩膀上,用轻和的语气问,“我的表白,你不喜欢是不是,也不想答应。”
“你想听实话?”薄抬起下巴看她。
“想听,我们坦诚相待,事情会简单一点是不是?”
谢杉觉得自己的声音非常可怕,像来自另外一个人,她的内心根本不是这样的状态。
“是的,我不会答应。我未来不留在国内,这里没有我需要的生活环境。这几天跟你的相处还算愉快,这会给我们一种适合彼此的错觉,所以,我认为你还需要再冷静冷静。”
谢杉按在她肩膀上的手重下去,也不再笑得出来。
“错觉,说得真好,你总是能鞭辟入里地分析出我们的相处模式。”
“请问你觉得冷静到什么时候才叫冷静呢?”
她的轻柔语气已经柔得不太正常了,薄有些怀疑地看她。
“至少等我回去,断开联系几个月,你如果还觉得自己喜欢我,你也可以过去找我。”
薄淡淡给出客观的建议。
“我不想回来了,谢杉,我不喜欢这个城市。”
果然,这里跟她的故乡一样,都不是值得被她喜欢的城市。
谢杉也不能使这里增彩。
原来薄从来就没想在她身边停留过。
谢杉又问:“也就是你不喜欢我,对吧?”
“我说了过度的相处会产生错觉。”
“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薄像是有些装不下去了,肩膀也被她捏痛,平淡的表情里出现明晃晃的裂缝,对着谢杉展露了讥讽和薄怒。
“这很重要吗,难道就因为你说一句喜欢了,我就一定要剖开自己还你一句?”
她说着不耐烦地推开谢杉桎梏她的手掌。
谢杉说:“我是想问,我们今晚还可以睡在一起吗?”
薄先冷冷淡淡地看着她,情绪不达眼底地笑了一声。
“你想,那就可以。”
谢杉好奇,她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就那么不在乎吗?
“这叫什么,分手炮,是不是?”
薄蹙了一下眉头,像缓不过气一样深呼吸一口,不过没有反驳她的话。
口吻平淡:“随你说,我困了,想早点休息。”
她从椅子里站起来,准备从谢杉身边经过。
这一刹那,谢杉脸上强装出来的笑意再也无法维系。
像是一场高原雪崩,悄无声息又浩浩荡荡。
她一把拉住薄的手腕,用了像掉进悬崖后抓救命绳索的力气,令薄发出吃痛的声音。
“干什么?”
谢杉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后的墙上。
“原来你真的可以做到不闻不问,是我小瞧了你。”
薄眼睫颤了颤,“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薄!你还要跟我装无事发生吗?还要这么三言两语打发我,在心里讥讽我,让我一头雾水地来揣度你的心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