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穿越后拥有空间的我快乐了

第149章

  有人看见他们一起看电影,有人看见他们一起逛超市。议论的人不少。林晓的压力大,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很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周念恩过来找他,看见他眼眶红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对不起我爸妈。他们还不知道。”

  周念恩没说话。他拉了一张椅子坐到林晓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堆满图纸的桌子,互相看着。窗外深圳湾的夜景在远处闪烁。

  “你后悔吗?”周念恩问。

  林晓摇头。“不后悔。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

  周念恩顿了顿。“我去说。”

  他选了一个周末回了趟福田的老房子。张秀英正在厨房里炖汤,周建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周念恩进门换了鞋,坐在周建军旁边。周建军把电视音量调小了。

  “爸,我有件事跟你说。”

  周建军看着他。周念恩把林晓的事说了。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厨房里炖汤的咕嘟声传过来。张秀英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汤勺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水渍。她没说话,汤勺还攥在手里。

  周建军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抽了几口,又掐灭了。他转过身,看着周念恩。“你想好了?”

  “想好了。”

  周建军没再问。他走回客厅,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大。张秀英转身回了厨房,锅铲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平时用力一些。那天晚上吃饭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周念恩走的时候,张秀英送到门口,把一袋洗好的水果塞给他。她只说了一句:“有空带他来吃饭。”

  周念恩接过袋子,下楼时脚步很慢。走到小区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他家的窗口还亮着灯。

  路上周念恩的手机亮了,张秀英发来的短信,没有标点符号:“毛衣织好了两件。”周念恩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第二天上班时,他穿着张秀英织的那件深灰色高领毛衣,林晓见了愣了愣。周念恩说:“我妈给你也织了一件,明天带给你。”林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中午他在楼梯间坐了很久。

  冬天,孙小勇的女儿满月了。孙大勇从成都赶回来,抱着孙女不撒手。孙小勇说爸你注意腰,孙大勇说没事。他抱着孙女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小李坐在沙发上看着,眼眶又红了。

  “你哭啥?”孙大勇问。

  “高兴。”

  孙小勇的老婆小陈是短跑教练,腿长个高,站在那里比孙小勇还高半头。孙大勇抱着孙女跟她一比,说这孩子以后也跑得快。小陈笑着说不一定,随她爸呢。孙大勇说随她爸也行,他当年全国第二呢。小陈没接话,孙小勇端着奶瓶走过来岔开了话题。

  满月酒那天,王凤娟也来了。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抱了抱孩子,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襁褓里。孙小勇说不收不收,王凤娟说给孩子的必须收。

  “王婶,您别客气。”

  “不是客气。老李走的时候交代的,孩子满月要给红包。”

  孙小勇接过红包,沉甸甸的,没再推辞了。他看见王凤娟的手在抖,布满了老年斑,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在红包皮上用圆珠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2011年春节前,刘建芳从北京托运了最后一批行李,独自飞回深圳。

  她在北京待了快十年。店铺关了,房子退了,徒弟们各自去闯。徒弟们送她去机场,哭成一片。刘建芳没哭,说你们想我了就来深圳看我。两个徒弟留在北京各自开了店,一个在南锣鼓巷,一个在三里屯。生意都还行,偶尔给她打电话请教。

  王凤娟去接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站在到达口,手里举着牌子。牌子是李树生生前用的一块木板,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写着“刘建芳”三个大字,字是老李刻的,凹槽里描过红漆,有些笔画已经褪色了。路人纷纷侧目。刘建芳出了闸,推着行李车远远看见那个牌子,一下就笑了。笑完又红了眼眶。她加快了脚步。

  “王婶,您怎么来了?您一个人坐车来的?谁陪您来的?”

  “我自己。又不是不认路。”

  王凤娟把牌子放下,木板的边缘被她的手磨得光滑如玉。她拉着刘建芳的手,左看右看,从前到后,从脸看到手。“瘦了。老了。有白头发了。”刘建芳也端详着她,王婶您倒是没变。王凤娟笑着摆手,“瞎说,老得不成样子了。你看这手。”她把手翻过来,手背上的青筋浮起老高,皮肤薄得像纸。刘建芳握住她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一只青筋毕露,一只骨节突出。都是做了几十年活的手。

  回到松岭大厦,刘建芳把行李放好,洗了脸,换了身衣服。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走到王凤娟面前转了一圈。“王婶,好看吗?”

  “好看。你穿啥都好看。”

  王凤娟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端详了许久。“建芳,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先把深圳的店管好。别的,慢慢来。”

  王凤娟点点头。“不急。你回来了就好。这里有你的家。”

  刘建芳靠着沙发,看着窗外深圳湾的海面。夕阳正往下沉,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她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很累。不想再飞了。她把头靠在王凤娟肩上,像小时候那样。王凤娟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年夜饭那天,孙大勇一家从成都飞回来。孙小勇抱着女儿,小陈跟在后面。孙大勇拎着几袋成都特产,一进门就喊:“王婶,我回来了!”王凤娟正在厨房里忙着,听见声音探出头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建军一家来了。张秀英端着一锅汤,是早上炖好的莲藕排骨汤,用保温袋裹了好几层,进门时还烫手。周念恩走在最后,旁边跟着林晓。林晓穿着张秀英织的那件灰蓝色毛衣,大了一号,袖子卷了两道,但人很精神。张秀英看见他穿了,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盛汤,没多说什么。后来趁没人注意,把林晓碗里的排骨又添了一块。

  刘建军一家也来了。刘家兴大学毕业了,在松岭建设的设计中心上班,周念恩的下属。父子俩现在在一栋楼里上班,刘建军在采购部,刘家兴在设计中心。中午会一起去食堂,偶尔在电梯里遇见,父子俩都不说话,能僵持好几层。

  刘建芳最后一个到。她端着一个大蛋糕,是自己做的,奶油裱花歪歪扭扭,写着“松岭”两个大字,字的笔画有些走形,但能认出来。

  “建芳,你还会做蛋糕?”王凤娟接过蛋糕,放在桌上。

  “刚学的。第一次做,不好看。”

  “好看。”王凤娟低头看那两个字,“松岭。写得好。”

  大家都围过来看那个蛋糕,七嘴八舌地发表评价。孙大勇说这奶油太甜了吧,刘建芳瞪他一眼说还没吃呢。孙小勇笑着打圆场:芳姐做的肯定好吃。

  年夜饭吃到一半,王凤娟站起来端酒杯。手抖得厉害,杯里的酒洒了一些,泼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深色水渍。她也不在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清清楚楚。“新的一年,大家都好。”

  林芝赶紧站起来扶她。他的手碰上她的胳膊,才发觉王婶真的老了。那年她站在松岭那个小院门口,扎着头巾,把他迎进屋里,炖了一锅肉,几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如今那些孩子也都白了头发。她的背弯了,耳朵也背了,但眼神还是那样明亮。她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呛了一口,咳嗽了好几声。

  烟花放起来了。深圳湾上空一朵接一朵,照亮海面,照亮海岸线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楼。松岭大厦的顶层,林芝和晏城并肩站在窗前。楼下是万家灯火,远处是深圳湾大桥,灯光勾勒出桥的轮廓。

  “晏城哥,你还想再去一趟松岭吗?”

  “什么时候?”

  “开春。路好走了就去。”

  晏城没回答。过了很久他才说:“带上王婶。她好久没回去了。”

  林芝点了点头。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了一朵,把两个人的脸照亮了片刻,旋即暗下去,只剩窗玻璃上映着他们的影子,和墙上那幅松岭的老照片叠在一起。

  第108章 还乡

  两千一一年春天,林芝说要带王凤娟回松岭。

  “王婶,您多久没回去了?”林芝坐在王凤娟家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她刚摘的草莓,红艳艳的,还带着露水。草莓是刘建军的妈大清早从菜地摘的,挑了最大最红的,装在竹篮里送过来。王凤娟挑了几颗放进白瓷盘,其余的用保鲜膜包好放进了冰箱。

  王凤娟想了想,有些算不清了。“好多好多年了。自从老李来了深圳,我就没回去过。”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停住了。那些年像指缝间的沙,越是用力攥,漏得越快。窗外的塔吊还在转,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茶几上,草莓的影子落在白瓷盘里。

  “回去看看吧。路修好了,开车一天就能到。”

  王凤娟没立刻答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对面那几栋还在施工的楼。塔吊很慢很慢地转着,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眯起眼睛。她想起了松岭的那条土路,想起老吴的马车吱呀吱呀地响,想起那年她第一次来深圳,火车上坐了两天一夜,腿都肿了。

  “你李叔的坟,还在那边。”

  林芝沉默了。他知道王凤娟惦记的不只是那棵树、那个院,还有那座坟。那座面朝太阳的坟,那棵一年比一年高的松树。

  “所以我们该回去看看。”林芝的声音放得很轻。

  王凤娟转过身。她的背更驼了,但眼神还是亮的。“行。回去。带上老李的木雕。”她摸了摸窗台上那朵玉兰花,花瓣的边缘被摸得油亮,像包了一层透明的釉。李树生刻了一辈子木头,手指弯了伸不直,但这朵花刻得最好。她说不出哪里好,就是觉得老李把一辈子的心事都刻进去了。

  出发那天,林芝开了一辆七座商务车。晏城坐副驾驶,王凤娟坐中间,旁边放着她给老乡们带的东西深圳的特产、糖果、布料,还有她连夜做的几罐辣椒酱。辣椒是菜地最后一批秋辣椒,剁得细细的,拌了盐和豆豉,装进玻璃瓶,用保鲜膜封了好几层,又在瓶口扎了红绳,系得紧紧的。

  后备箱里还放着李树生刻的那些木雕,每一个都用软布包好,裹了泡泡纸,码在纸箱里。王凤娟亲手包的,包了很久。她把那朵玉兰花单独放,用棉花垫了好几层,装在铁盒子里,搁在最上面。

  高速公路上车不多。王凤娟看着窗外,田野、村庄、山峦从车窗外掠过,一站一站,越来越熟悉。她认出了那条河,那座桥,那排杨树。杨树比记忆里高了很多,树冠遮住了一大片天空。地里的玉米还没长高,嫩绿嫩绿的,一行一行,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变了。”她说,“都变了。”

  “以前从松岭到县城,要走大半天。现在开车,半个小时。”林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正盯着窗外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挂着一只褪色的旧轮胎。那棵树她认识,从她嫁到松岭那年就在那里。轮胎是老吴挂上去的,说是给拖拉机当缓冲垫。如今老吴早就不在了,拖拉机也锈在院子里,但轮胎还挂在树上。

  “那是刘家沟。以前有个供销社,我还在那儿买过布。”王凤娟的声音带着一点兴奋,像小孩见到久违的玩具。晏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路边只剩几间破败的土坯房,屋顶长满了草,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黄褐色的土坯。供销社的招牌早就不见了,只留下两个生锈的铁钩,悬在半空中,风一吹就晃。

  县城也变了。当年的土路变成了柏油路,低矮的平房变成了几层小楼。街上店铺一家挨一家,卖手机的、卖衣服的、卖电器的,花花绿绿的广告牌从街头挂到街尾。王凤娟不认识路了。

  “这是哪儿?以前的车站在哪儿?”她伸着头往窗外看,努力辨认着。

  林芝放慢车速,指着前方。“那边,原来有个大下坡,现在填平了。”王凤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个大下坡确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坦的水泥地,停着几辆长途大巴。她想了半天才想起那个坡的样子,陡得推独轮车要人帮忙,逢集日挤满了赶集的农民。

  “以前赶集,走那个坡累死人。你王婶推着独轮车,你王叔在后面推。”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车窗外的景色也跟着渐渐模糊。她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冰凉,她也不嫌凉。

  松岭到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粗得几个人才能合抱,枝叶依然茂密,树冠遮出一大片荫凉。树下的石碾子没了,换成了一块水泥空地,停着一辆拖拉机。拖拉机的车斗里堆着几袋化肥,蓝色的编织袋在阳光下泛着光。老槐树的树皮比记忆里更粗糙了,裂开一道道深沟,爬满了蚂蚁。

  王凤娟下了车,站在老槐树下,扶着粗糙的树干摸了很久。她的手在树皮的沟壑间游走,指尖碰到一道字痕。她把脸凑近,眯着眼看了半天那是李树生年轻时刻的字,“凤娟”两个字,旁边还刻着一颗心,心形的边缘已经模糊了。

  “你李叔以前总在这棵树下等我。”

  林芝站在她身后,没作声。晏城在身后不远处,静静站着。

  几个老人从村里走出来,眯着眼看着他们。阳光太强,他们用手搭着凉棚,辨认了许久。

  “凤娟?是凤娟回来了?”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缓缓走来。

  “是我。刘婶,您还认得我?”王凤娟迎上去。两个老人的手攥在一起,老太太的手指像干枯的树枝,骨节粗大,指甲泛黄。王凤娟的手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只老手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更老一些。

  刘婶八十多了,牙掉光了,说话漏风,但精神还好。她拉着王凤娟左看右看,上下打量,眼眶一下就湿了。“你咋才回来?你李叔走了,你也不回来看看。”

  王凤娟说这不回来了嘛。刘婶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两个老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场,哭完又笑了。刘婶拉着她的手往村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说谁谁走了,谁谁病了,谁谁去了城里跟儿女住了。王凤娟听着,不时点点头,应一声。

  那个小院还在。

  院墙重新砌过,是红砖墙,水泥勾缝,比土坯墙结实多了。门也换了,铁门漆成深绿色,门环是铜的,擦得锃亮。王凤娟站在门口,摸那个铜门环摸了很久。从前这门是木头的,黑色的漆早掉了,门闩要用力才能插上。半夜刮风,门板咣当咣当响,李树生总要起来再闩一遍。

  李树生生前把房子托给了邻居照看。邻居隔段时间来打扫一次,屋里屋外还算干净。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比记忆里粗了很多,枝丫伸过了屋顶。树干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痕迹,那是李树生小时候量的身高,年复一年往上挪,最后一道停在了他不再长高的那一年。

  王凤娟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枝丫,看着那些刻痕。这个院子,这棵枣树,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灶台拆了重砌,水缸挪了位置,炕上的席子换成了棕垫。房子老了,但还结实,住得下两个人,一个人住显得空,两个人住刚刚好。

  她在枣树下站了很久,腿软。晏城在身后轻轻扶了她一把。

  “老李,我回来了。”

  王凤娟从铁盒子里取出那朵玉兰花木雕,放在枣树下的石桌上。阳光照在上面,花瓣的影子落在青砖地面上,风吹过来,花瓣的影子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

  他们去给李树生上坟。

  坟在村东头的山坡上,面朝着太阳。坟前的土路长满了草,王凤娟走在最前面,拨开齐膝的野草,一步一步往上走。草籽沾在她的裤腿上,露水打湿了她的布鞋。

  那棵松树又长高了,树干粗了一圈,枝叶繁茂,风一吹哗哗响。树冠遮住了小半个坟头,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芝蹲在碑前,把供品摆好水果、点心,还有一瓶酒,是李树生爱喝的。他把酒倒在杯子里,搁在碑前,酒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王凤娟把玉兰花木雕放在碑前,蹲下身用手拔了拔坟前的草。她的动作还是像从前一样仔细,拔得很慢,歇了好几次,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拔完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布,把碑上的字擦了一遍。那些刻痕在阳光下闪着光,一笔一划,是林芝写的、晏城亲手刻的。

  “老李,你在那边好好的。别惦记我。我挺好的。孩子们都好。”

  她没有哭。她打开一瓶辣椒酱,用筷子挑了一点,抹在碑座上。“老李,你尝尝。这是我用深圳的辣椒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辣了就少吃点。”

  风吹过来,松树哗哗响。像是李树生在回答。

  王凤娟又在碑前坐了很久。她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他听。说孙大勇当爷爷了、周建军当爷爷了、陈小明当总裁了。说刘建芳从北京回来了、刘建军的儿子毕业了、周念恩有对象了。说她在深圳种的菜长得比松岭还好,丝瓜一根能长一米多长,苦瓜苦得够劲。

  林芝和晏城站在远处,远远看着她的背影。王凤娟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蜷着身子坐在墓前,像一团将熄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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