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风雪中。
林芝又等了几分钟,确定人走了,才从柴垛后出来。他重新点亮煤油灯,快步朝晏城家走去。
敲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晏城开门,看见林芝苍白的脸,眉头一皱:“怎么了?”
“有人跟踪我。”林芝喘着气,“就是上次那个跛子。”
晏城眼神一冷:“进来说。”
屋里,晏阳已经睡了。晏城让林芝坐下,倒了碗热水:“看清了吗?”
“没看清脸,但个子很高,左腿跛得比上次明显。”林芝喝口水,稳了稳心神,“他好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
“不知道。”林芝摇头,“但我觉得,他不是想害我。至少现在不是。”
如果是李癞子那种人,早就动手了。这个跛子更像是……在观察。
晏城沉思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从明天起,”他说,“你晚上别一个人走。我接送你。”
“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晏城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林芝心里一暖,没再推辞。
“还有,”晏城看着他,“木工组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林芝想了想,“没有啊,就是做纺车,教纺线。”
“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没有。”林芝摇头,“都是公社的人。”
晏城没再问,只是说:“小心点。年关了,外面乱。”
这话里有话。林芝想问,但看晏城没有细说的意思,也就没再追问。
在晏城家坐了一会儿,晏城送林芝回知青点。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谁都没说话。
快到知青点时,晏城忽然开口:“开春后,我打算进一趟山。”
“进山?做什么?”
“打猎。”晏城说,“顺便……找找那个铁盒。”
林芝心里一动:“我跟你去。”
“山里危险。”
“我不怕。”林芝说,“而且,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快。”
晏城看了他一眼,月光下,林芝的眼神很坚定。
“行。”晏城终于说,“但你要听我的。”
“一定。”
回到知青点,赵建国还没睡。看见林芝和晏城一起回来,他松了口气。
“又出事了?”等晏城走后,赵建国问。
林芝把被跟踪的事说了。
赵建国脸色凝重:“这个跛子……我打听过。公社确实没有这个人。外来的。”
“是李癞子背后的人吗?”
“不知道。”赵建国摇头,“但肯定不是善茬。林芝,你最近……是不是露了什么东西?”
林芝心里一惊。他想起纺车,想起表格,想起他拿出来的那些工具和纸张。
“我……”
“我不是怪你。”赵建国叹了口气,“你是好心,想为公社做事。但有些人,看不惯这些。他们觉得,你一个外来知青,太出风头。”
这话让林芝后背发凉。
“你是说……有人针对我?”
“可能。”赵建国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比如,“秦”的事。比如,晏城父亲的秘密。
林芝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风雪呼啸。
年关将近,本该是喜庆的时候,却暗流涌动。
跛脚的跟踪者,未知的威胁,还有那些深埋的秘密……
但他不能退缩。
木工组刚起步,纺车成功了,织布机还没做。冬学要继续,晏阳的功课不能停。还有那个铁盒,那个真相……
他必须坚持下去。
林芝闭上眼睛,进入便利店空间。
温暖,明亮,安静。货架整齐,商品充足。这是他的堡垒,他的底气。
他走到工具区,看着那些现代化的工具电锯、电钻、打磨机……如果这些能拿出来,木工组的效率能提高十倍。
但不能。太超前了。
他又走到布料区。那些棉布、的确良、灯芯绒,如果能合理拿出来,能解决多少人的穿衣问题。
但也不能。太扎眼了。
金手指给了他优势,也给了他限制。他必须在这个限制内,找到改变现状的方法。
也许……可以从书籍入手?
林芝来到二楼的书架前。父亲收集的那些书,除了《中国传统手工业大全》,还有《农业技术手册》《简易机械原理》《基础化学》……
这些知识,可以教给别人。通过冬学,通过木工组,通过日常的交流。
知识改变命运。在这个时代,更是如此。
他抽出一本《简易机械原理》,翻开。里面讲杠杆、滑轮、齿轮、传动……都是基础,但实用。
如果把这本书的知识教给王铁柱,教给孙大勇和周建军,他们能做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也许,这才是金手指的正确用法不是直接拿出物资,而是传递知识。
想通这一点,林芝心里豁然开朗。
他从空间出来,煤油灯已经灭了。屋里很冷,但他心里热乎乎的。
有方向了。
第二天,林芝带着那本《简易机械原理》去了仓库。书已经被他处理过撕掉了封面和版权页,只剩下内容。纸张也做旧了,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老书。
“王叔,您看看这个。”他把书递给王铁柱。
王铁柱接过,翻了几页,眼睛就挪不开了。
“这……这是好东西啊!”他指着书里的齿轮传动图,“这个道理,我懂一点,但说不清楚。这书上讲得明白!”
“那咱们照着做?”林芝问。
“做!”王铁柱一拍大腿,“做个省力的锯木机!”
接下来的几天,仓库里更热闹了。王铁柱带着两个徒弟,对照着书上的原理,琢磨怎么改进工具。林芝在一旁帮忙,解释那些专业术语。
虽然材料有限,工具简陋,但他们真的做出了一台手摇式锯木机用旧自行车的齿轮和链条改装的,虽然粗糙,但比纯手工锯木头省力多了。
“成了!成了!”孙大勇摇着手柄,看着锯片飞快转动,兴奋得大喊。
王铁柱脸上笑开了花:“林知青,你这书,是宝啊!”
消息再次传开。来看热闹的人挤满了仓库。老支书陈卫国也来了,看着那台简陋但实用的锯木机,连连点头。
“好,好。”他说,“这才是咱们需要的土办法,解决大问题。”
林芝站在人群里,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心里充满成就感。
这才是他穿越的意义不是个人享乐,而是用未来的知识,改善这个时代的生活。
哪怕只是一点点。
腊月三十,除夕。
公社组织集体年夜饭。在打谷场上支起大锅,炖猪肉,蒸馒头,熬酸菜。全公社的人都来了,热闹得像赶集。
林芝和知青点的人坐一桌。赵建国、周红、孙卫东、刘秀英,还有另外两个男知青。大家说说笑笑,难得的放松。
晏城和晏阳也来了。晏阳气色好了很多,脸颊有了点肉。他看见林芝,远远地招手。
饭后,有节目。社员们自发表演唱歌,扭秧歌,说快板。王凤娟带着几个妇女,用新纺车纺出的线,织了一小块布,当场展示。
“这是咱们木工组做的纺车纺的线!”她高举那块布,“以后,咱们自己能织布了!”
掌声雷动。
林芝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眼眶有些发热。
这才是生活。有苦,有累,但也有希望,有温暖。
节目进行到一半,老支书陈卫国上台讲话。
“乡亲们!”他声音洪亮,“今年,咱们公社有个大收获不是粮食多了,不是猪肥了,是咱们有了新气象!”
“林知青带来的新表格,让咱们的账目清清楚楚!木工组做的纺车,让咱们能自己纺线织布!这是本事,是能耐!”
“我要说,知识青年到农村来,不是来吃苦的,是来干事的!林知青,就是榜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芝。有赞赏,有羡慕,也有……复杂的。
林芝站起来,向大家鞠躬。心里既骄傲,又有些不安。
太出头了。赵建国的提醒在耳边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