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但此时此刻,他只能接受这份荣誉。
散场时,夜已经深了。雪停了,月亮出来,照得雪地一片银白。
晏城走过来:“我送你。”
两人并肩往回走。路上,晏城忽然说:“你今天,很风光。”
“我……”林芝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好事。”晏城语气平静,“但也危险。有人会眼红。”
“我知道。”
“不过别怕。”晏城看了他一眼,“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芝心里踏实无比。
走到知青点门口,晏城停下。
“过了年,”他说,“天暖和点,咱们就进山。”
“嗯。”
“早点休息。”
“你也是。”
看着晏城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林芝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真的来了。
新的一年,会有新的挑战,新的秘密,新的危险。
但也有新的希望。
林芝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推开院门。
屋里,煤油灯还亮着。
温暖的光,从窗户透出来,照亮了一小片雪地。
也照亮了前路。
第10章 织机与信使
正月里的松岭,寒得彻底。
风像刀子,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凄厉的呜咽。雪停了,但气温骤降,白天最高也就零下十几度,夜里能到零下三十。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霜,挂在眉毛、睫毛上,稍不留神就能冻伤。
猫冬的日子更加难熬。社员们大多缩在家里,靠着秋收时攒下的柴火和存粮硬捱。出门的人少,路上除了几行深深的脚印,就是被风刮起的雪沫子。
但木工组的仓库里,却热气腾腾。
炉子烧得旺,木柴在炉膛里噼啪作响。王铁柱带着孙大勇和周建军,正围着那台手摇锯木机忙活。机器用了几天,暴露出不少问题齿轮咬合不紧,链条容易脱轨,摇起来费劲。
“这不行。”王铁柱放下扳手,擦了把汗,“得改。”
林芝蹲在旁边,翻着那本《简易机械原理》。书页已经被翻得卷边,上面用铅笔做了不少记号。
“王叔,你看这里。”他指着书上的一页,“加个张紧轮,链条就不容易掉了。”
“张紧轮是啥?”周建军凑过来看。
林芝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图:“就是一个小轮子,压在链条上,让它保持紧绷。”
王铁柱看了看图,一拍大腿:“明白了!就跟自行车那玩意儿差不多!”
说干就干。孙大勇从家里拿来一个旧自行车的飞轮,王铁柱用锉刀修整,林芝帮着设计安装位置。忙活了一上午,张紧轮装上了。
再试,链条稳稳的,不脱轨了。
“成了!”孙大勇兴奋地摇动手柄,锯片飞快旋转,木屑纷飞。
王铁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但随即又皱眉:“还有,这锯木头,粉尘太大。呛人。”
确实,仓库里飘着细密的木屑,呼吸都难受。林芝想起便利店空间里的劳保用品区有口罩,有护目镜,有手套。但这些太超前,不能直接拿出来。
他想了想:“王叔,咱们用布做几个口罩,行吗?”
“布多金贵……”王铁柱摇头。
“用粗布,或者旧衣服改。”林芝说,“总比吸一肚子木屑强。”
王铁柱想了想,点头:“也是。这事让凤娟她们弄,女人手巧。”
于是,下午王凤娟带着几个妇女来了。她们带来旧衣服、碎布头,在仓库另一头支起摊子,裁剪缝纫。很快,十几个粗布口罩做出来了虽然简陋,但能挡住大部分粉尘。
“戴上试试。”林芝给王铁柱递了一个。
王铁柱戴上,干了一会儿活,摘下来看看,口罩内侧果然沾了一层灰。
“有用!”他说,“这玩意儿好。”
孙大勇和周建军也戴上了。虽然不太习惯,但呼吸确实顺畅不少。
木工组的氛围越来越好。男人们改进工具,女人们纺线缝纫,仓库里热热闹闹,成了寒冬里最有人气的地方。
连老支书陈卫国都常来转转。他不说什么,就背着手看,有时点点头,有时提点小建议。
“这锯木机,能再做大点不?”一天,他问王铁柱。
“能是能,但费料。”王铁柱说,“得用更结实的木头。”
“料从林场出。”陈卫国说,“只要有用,咱们不省料。”
这话给了木工组底气。王铁柱开始设计更大的锯木机,能一次锯开更粗的木料。
与此同时,织布机的研制也在进行。
这是更复杂的工程。林芝从《中国传统手工业大全》里抄下织布机的结构图,但书上的图太简略,很多细节没有。王铁柱凭着记忆,结合图纸,一点一点琢磨。
“这玩意儿,我小时候见我奶奶用过。”王铁柱指着图纸上的综框,“但这么复杂的,没见过。”
“这是改良过的。”林芝解释,“能织更细密的布。”
“试试吧。”王铁柱说,“反正冬天长,有的是时间。”
织布机需要更精细的木工活。榫卯要严丝合缝,零件要打磨光滑。王铁柱带着两个徒弟,每天刨、凿、磨,进展很慢,但踏实。
林芝除了帮忙,大部分时间在教晏阳。
晏阳的身体在慢慢好转。罗汉果水天天喝,加上营养改善,咳嗽少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他每天下午准时来会计室,帮着核算账目,晚上跟着林芝学功课。
初中的数学已经学完大半,林芝开始教他物理和化学的基础知识。晏阳学得如饥似渴,常常一个问题追着问到底。
“林芝哥,为什么铁会生锈?”
“因为氧化反应。铁和空气中的氧气、水分反应,生成氧化铁。”
“那怎么防止生锈?”
“刷漆,或者镀锌。”
一问一答,常常到深夜。晏城来接弟弟时,常常看见两人趴在炕桌上,一个讲一个听,煤油灯的光把影子投在墙上,温馨而安宁。
晏城很少打扰,就在外间坐着,等他们结束。有时会烧点热水,或者烤个土豆,等两人学完了吃。
这样的夜晚多了,林芝和晏城之间的话反而少了。但一种默契在滋生不需要多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正月十五,元宵节。
公社没有元宵,但食堂熬了一大锅红糖姜汤,每人一碗,驱寒暖身。晚上,有人家在院子里挂起自制的红灯笼,虽然简陋,但在雪夜里格外醒目。
木工组提前收工。王铁柱说:“今儿过节,早点回,跟家人吃顿热乎饭。”
林芝收拾完工具,最后一个离开仓库。天已经黑了,月亮圆圆的挂在天上,清辉洒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他裹紧狗皮坎肩,拎着煤油灯往回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走到知青点附近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林芝没慌。他放慢脚步,假装整理坎肩,实则用余光观察四周。
没有人影。但雪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还有另一串很浅,像是故意放轻脚步留下的。
脚印从仓库方向跟来,一直跟到这儿。
林芝心跳加速,但强迫自己镇定。他继续往前走,在拐弯处猛地回头!
一个黑影迅速闪进路旁的柴垛后。
看清了。确实是那个跛脚的高个子。
林芝没追,也没喊。他加快脚步,朝知青点走去。快到院门时,他忽然改变方向,朝晏城家跑去。
他知道,跟踪者不敢跟到晏城家。
果然,跑出一段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林芝跑到晏城家门口,气喘吁吁地敲门。
开门的不是晏城,是晏阳。
“林芝哥?怎么了?”
“你哥呢?”
“去挑水了,马上回来。”晏阳让开身子,“快进来,外面冷。”
林芝进屋,坐到炕边,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这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太憋屈了。
几分钟后,晏城挑着水回来了。看见林芝,他放下水桶:“又来了?”
“嗯。”林芝点头,“跟到知青点附近。”
晏城脸色沉下来。他转身从墙上取下猎枪,检查了一下枪栓:“今晚我送你回去,住你那儿。”
“啊?”林芝一愣。
“那人在暗处,你在明处,不安全。”晏城说,“我守一夜,看他敢不敢来。”
“可是……”
“就这么定了。”晏城不容反驳,“晏阳,你晚上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