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晏阳有些紧张,但还是点头:“哥,你小心。”
林芝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依赖。
两人回到知青点。赵建国还没睡,看见晏城和林芝一起回来,又看见晏城手里的猎枪,明白了。
“又出事了?”
“有人跟踪林芝。”晏城简短地说,“今晚我在这儿守着。”
赵建国点点头,没多问,只是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床被子:“炕上挤挤,能睡。”
知青点的炕不大,睡两个大男人有些挤。林芝睡里面,晏城睡外面,猎枪就放在炕沿边,伸手就能够到。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两人躺下,一时无话。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的风声。
“晏城哥,”林芝轻声说,“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晏城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低沉,“那人敢跟到这儿,说明胆子不小。不抓出来,迟早是祸害。”
“你觉得……他会是什么人?”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李癞子那种混混。那些人没这个耐心,也没这个本事。”
“那是……”
“可能是冲着‘秦’来的。”晏城说,“也可能……是冲着我爹的事。”
这话让林芝心里一紧。
“你爹的事,到底……”
“我不知道。”晏城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芝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情绪,“但我知道,我爹死得不明不白。我娘查了两年,什么都没查到,反而把自己搭进去。现在有人盯着你,可能因为……你和我走得近。”
“你是说,他们以为我知道什么?”
“可能。”晏城翻了个身,面朝林芝。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林芝,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不是不信任你,是……不安全。”
“我明白。”林芝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两人又沉默了。炕烧得热,屋里暖烘烘的。林芝听着晏城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有晏城在,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芝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踩断枯枝的声音。
晏城瞬间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猎枪。他轻轻坐起身,朝林芝做了个“别动”的手势,然后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
林芝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晏城从窗纸的破洞往外看。月光很亮,院子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楚。
没有人影。
但院墙外的柴垛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晏城没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猎枪的枪口对着窗外,稳得像块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再没有声音。
又等了十几分钟,晏城才轻轻退回来。
“走了。”他低声说。
“看清了吗?”
“没看清脸,但看身形,就是那个跛子。”晏城重新躺下,“他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在保护你。”晏城说,“今晚之后,他应该知道,动你不容易。”
林芝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庆幸有晏城保护,另一方面又觉得憋屈凭什么他要这样躲躲藏藏?
“晏城哥,”他忽然问,“开春后进山,你有把握找到那个铁盒吗?”
晏城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终于说,“娘只说埋在‘老地方’,但老地方是哪儿,她没细说。我只记得,小时候爹常带我去一片白桦林,说那儿安静,适合说心事。”
“白桦林……在哪儿?”
“后山深处。”晏城说,“得走一天的路。冬天进不去,雪太深。等开春雪化了,路才好走。”
“我跟你去。”林芝坚定地说。
晏城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林芝的肩膀。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第二天一早,晏城早早走了。林芝起床时,赵建国已经在烧火做饭。
“昨晚没事吧?”赵建国问。
“没事。”林芝摇头,“晏城哥守了一夜,那人没敢进来。”
赵建国叹了口气:“这事……得跟老支书说说。”
“我不想惊动太多人。”林芝说,“那人只是跟踪,没动手。抓不到证据,说了也没用。”
“也是。”赵建国点点头,“但你得小心。以后晚上尽量别一个人。”
“嗯。”
早饭是玉米粥和咸菜。吃完后,林芝照常去仓库。
木工组的人已经到齐了。王铁柱正在调试新做的大锯木机,孙大勇和周建军在旁边帮忙。王凤娟带着几个妇女在纺线,嗡嗡的声音像蜜蜂。
一切如常。但林芝心里多了根弦。
他一边帮着干活,一边留意仓库外的情况。一上午,除了几个来看热闹的社员,没见什么可疑的人。
中午休息时,林芝在仓库外转了一圈。雪地上有很多脚印,杂乱无章,分不清哪些是新的,哪些是旧的。
但他注意到,在仓库后墙的角落里,有一串脚印特别深像是有人在那里站了很久。
脚印的朝向,正对着仓库的窗户。
林芝心里一沉。他顺着脚印看去,脚印延伸到远处的树林边,消失了。
那个人,一直在暗中观察木工组。
下午,林芝找了个机会,把这事告诉了王铁柱。
王铁柱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有人盯梢?”他压低声音,“冲咱们来的?”
“不知道。”林芝说,“但肯定不是好事。”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别声张。该干啥干啥,但要多个心眼。”
“嗯。”
接下来的几天,林芝格外警惕。但那个跛脚的人再没出现,好像消失了一样。
木工组的进展倒是顺利。大锯木机调试成功,效率提高了三成。织布机的框架也搭起来了,虽然还没装传动部件,但已经能看出雏形。
正月二十五,张会计来找林芝。
“林知青,有你的信。”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芝一愣。谁会给他写信?
接过信封,一看寄信人地址上海。是原主在上海的熟人?
他拆开信。信很短,只有一页纸,字迹娟秀:
“林芝同志:听闻你在松岭公社表现突出,甚感欣慰。现有一事相托,望你协助调查晏大川(晏城之父)1969年意外身亡一事。此事关系重大,务必谨慎。相关信息,后续会有人与你联系。阅后即焚。秦”
林芝的手猛地一抖。
是“秦”!那个匿名汇款人!
而且,他直接提到了晏城父亲的事!
信的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巨大。第一,“秦”知道他在松岭的表现;第二,“秦”要他调查晏大川的死;第三,“秦”说会有人跟他联系。
谁会来联系?那个跛脚的人?
林芝心脏狂跳。他强作镇定,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谁来的信?”张会计随口问。
“上海的同学。”林芝说,“问候一下。”
张会计没怀疑,又说了几句账目的事,就走了。
林芝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重新掏出信,又仔细看了一遍。
字迹是女性的,很秀气。语气很正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这个“秦”,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调查晏大川的死?为什么选中他?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翻腾。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秦”和晏家的事,绝对有关联。
而且,“秦”在关注他。不仅知道他在松岭,还知道他“表现突出”。
这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秦”的视线里。
林芝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
他该怎么做?按信上说的,调查晏大川的死?可是从何查起?晏城都不知道真相,他能查到什么?
还有,“秦”说会有人跟他联系。是敌是友?
林芝站在寒风中,思忖良久。
最后,他做出了决定。
第一,信的内容不告诉任何人,包括晏城。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想把晏城卷进更大的危险。
第二,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发展木工组,帮助公社,教晏阳读书。
第三,等“秦”的人来联系。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至于调查晏大川的死……等开春和晏城进山,找到那个铁盒,或许会有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