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问话的人互相对视一眼。
“你娘没留下信,或者笔记本?”
“没有。”晏阳摇头,“就一个铁盒,空的。”
林芝心里一紧。铁盒!晏阳怎么知道铁盒?
那人也注意到了:“铁盒?什么铁盒?”
“我娘以前放东西的盒子。”晏阳说,“后来空了,我哥用来装工具。”
“盒子现在在哪儿?”
“在我家床底下。”
那人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站起来,往晏城家走去。
林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铁盒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子弹和照片被他收进了空间,应该安全。可是……万一那些人搜出别的东西?
他只能站着,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一会儿,那人回来了。手里拿着那个生锈的铁盒。
“空的。”他说。
领头的人接过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实空的。
他把盒子还给林芝。
“行了,你们走吧。”
林芝拉着晏阳,快步离开。
走了很远,晏阳才小声问:“林芝哥,我做错了吗?”
“没有。”林芝说,“你做得很好。”
回到晏城家,晏城正在院子里磨斧头。看见他们回来,他停下动作。
“问了?”
“问了。”林芝说,“他们拿了铁盒,没搜到东西。”
晏城点点头。他看向晏阳:“怕不怕?”
“有点。”晏阳老实说,“但林芝哥在旁边,就不怕了。”
晏城看了林芝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林芝读不全,但至少有一种是感激。
“吃饭。”晏城站起来。
那三个人在公社又待了两天。他们走访了当年和晏大川一起进山的人,问了民兵连的老队员,翻了公社的档案。但什么都没翻出来晏城母亲把关键证据藏得太好了。
第三天下午,吉普车开走了。
林芝站在村口,看着车子扬起的尘土渐渐散去,长长地松了口气。
晚上,晏城烧了一大锅热水,让林芝和晏阳洗个澡。
“驱驱晦气。”他说。
林芝先洗。他用瓢舀水往身上浇,温热的水流过皮肤,带走一身疲惫。
洗完了,换晏阳洗。
晏城坐在院子里,等他们都洗完,自己才去。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亮堂堂的。
林芝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发呆。晏阳已经睡了,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晏城洗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他问。
“想……”林芝顿了顿,“想我们还能撑多久。”
晏城没说话。
“他们还会来。”林芝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天……”
“不会的。”晏城打断他。
林芝转头看他。
晏城看着月亮,侧脸被月光镀成银色。
“等我查清我爹的事,”他说,“他们会付出代价。”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林芝听出了里面的决心。
“我帮你。”林芝说。
晏城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林芝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光。
“嗯。”他说。
那一夜,两人在门槛上坐了很久。
月亮慢慢升高,慢慢偏西。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庄稼的香气。远处有蛙鸣,近处有虫叫。
林芝忽然想起,刚穿越来的时候,他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寒冷和饥饿。
现在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温暖,还有希望,还有……晏城。
“晏城哥,”他轻声说,“我们会没事的,对吗?”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他说。
这简单的两个字,像定心丸。
林芝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蛙鸣虫叫,身边是晏城的体温。
就这样,很好。
第19章 无声的誓言
吉普车离开后的第三天,松岭下了一场雨。
不大,绵绵密密,从早下到晚。雨丝把天地连成灰蒙蒙的一片,远处的山隐在雨雾里,只剩下淡淡的轮廓。屋檐开始滴水,滴滴答答,像敲不完的木鱼。
这场雨浇灭了最后的暑气。
早上起来,林芝打了个寒颤。晏城已经从柜子里翻出薄棉袄,扔给他。
“穿上。”
林芝接过,棉袄洗得发白,但厚实,有股樟木的味儿。他套上,袖子长了一截,挽起来。
晏阳也加了衣裳。他的气色比去年好多了,脸上有了肉,咳嗽也少了。站在门口看雨,小脸被冷风吹得发红。
“哥,”他回头,“下雨了,仓库还去吗?”
“去。”晏城说,“桌椅还没做完。”
三人披上雨具蓑衣和斗笠,都是晏城自己编的,厚实,不透雨。踩着泥泞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往仓库走。
雨打在斗笠上,噼里啪啦响。林芝低着头看路,泥水溅到裤腿上,冰凉。晏城走在前头,步子稳,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到了仓库,王铁柱他们已经在了。生了个火盆,屋里暖烘烘的。锯木机吱吱响,刨花卷成一堆,散发出好闻的木香。
“林知青,来烤烤火。”王铁柱招呼。
林芝凑到火盆边,伸出手。火苗跳动,烤得手背发烫。
“这雨下得好。”王铁柱说,“浇透了,地就好种了。”
“种什么?”林芝问。
“冬小麦。”王铁柱说,“再过半个月,就该播种了。”
林芝默默算着时间。九月中旬了,秋天真的来了。
木工组的活赶得紧。公社小学的二十套桌椅,要求在国庆节前交货。王铁柱带着孙大勇、周建军,天天泡在仓库里。晏城有空也来帮忙,他手巧,做得又快又好。
林芝负责画图纸和记账。他趴在小桌上,用铅笔画着桌椅的细部结构榫头要多大,卯眼要挖多深,横撑要几根。画完一张,递给王铁柱看,王铁柱点头,就交给孙大勇他们做。
晏阳放了学也来帮忙。他力气小,干不了重活,就帮着磨刨刀、整理木料、扫刨花。王铁柱夸他“细心”,他听了,抿着嘴笑,干活更卖力了。
仓库里忙得热火朝天,锯子声、刨子声、锤子声,混成一片。偶尔有人说话,也是“这根料不够长”“那块板子有节疤”“刨刀钝了,磨磨”。没人扯闲篇,没人偷懒。
林芝偶尔抬头,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晏城身上。他正弯着腰刨一块木板,刨花从刨刃里卷出来,落在地上,像长长的弹簧。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晏城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两人目光相遇,晏城没说话,只是继续干活。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林芝低下头,继续画图。心里却暖洋洋的,比火盆还暖和。
雨连下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天晴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大地上,一切都亮得晃眼。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凉丝丝的,像喝了山泉水。
“好天。”晏城站在院子里,眯眼看太阳,“晒晒被子。”
林芝帮着把被褥抱出来,搭在绳子上。阳光晒上去,棉被散发出好闻的味道。
晏阳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踩水洼里的积水。晏城喊他:“别踩,鞋湿了。”
晏阳吐吐舌头,跑进屋。
日子好像又回到正轨。
但林芝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那三个人走后,公社里关于晏家的议论又多起来。有说“县里还在查”,有说“晏家的事不简单”,有说“晏城早晚要出事”。话传来传去,传到他耳朵里,变成各种版本。
晏城听见了,也不解释,只是干活更沉默。
王凤娟私下跟林芝说:“小林,你劝劝晏城,别往心里去。”
“他不会往心里去的。”林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