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白羡辰固执地去戳白璜,情绪越来越低落。
谢无咎掐了个诀,闭眼在虚无中感受片刻,他慢慢凑上前,俯身拍了拍白羡辰的头:“没事,他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白羡辰闻言,稳住心神观察了一会,见那具骷髅的手有小幅度动,他猛地松了口气。
他知道法器中的魂魄归体要一阵子,没再等待,和谢无咎一起离开了房间。
白羡辰心里揣着事,眉目间都是惆怅,完全没打量四周,心事重重地“飘”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下也没空管谢无咎,他拿着风水盘好一顿算。
待算到夜深,他听到门外动静才站起身。
那动静似乎在拱门那端。
白羡辰走在前面,谢无咎慢吞吞跟在后面。
白羡辰拨开布帛,走到拱门前,看到外面局促站着的人分明是冥弃。
白羡辰莫名其妙:“你怎么不进来?”
冥弃见鬼似的瞪着他。
白羡辰想问怎么了。
这时布帛又缠了上来,他烦躁地拨开,这一下掀的布帛翻了个方向,白羡辰眼前闪过一片红色印记,他一怔,下意识转过了头。
这把他吓地退后好几步。
只见从拱门到破庙的这段路,廊顶上所有飘着的白色布帛朝向拱门这面都有红墨染上的字。
那字覆盖在符文上,红墨水蜿蜒晕开像血滴。
像血书一样,每一条布帛上都写着谢无咎到此一游。
白羡辰:“……?”
第63章 拔掉一片花瓣会怎么样
上次被谢无咎推远后,冥弃实在不知该去何处寻找白羡辰,干脆就在人鬼交界地守株待兔。
一直到昨夜,他听沿途的修行者说玉霄宗出了天大的热闹。
话题绕不开“清玄仙尊的亲徒白羡辰诈尸了、钟锺的挚友白羡辰复活了、魔头白羡辰其实不是魔头,他当年是遵命潜入魔界办大事”。
有关揣测钟锺与白羡辰关系的话本也上新了,这一次的议题是倘若白羡辰一开始就心怀不轨地留在钟锺身边,那白羡辰复活后,二人还能算朋友吗?
冥弃听到大家讨论这些事,更是乱了阵脚,他不知道白羡辰恢复清白身还会不会回来,忐忑不安地守在人鬼交界地。
今日他虽然不抱任何希望,但照旧入夜后来瞧了一眼,看到又出现在浓雾中的破庙,知道是白羡辰回来了,他激动到根本来不及思考,凑近却被布帛上的“血迹”闪瞎了眼,不敢动了。
白羡辰与冥弃一起失语地看着布帛上的字迹。
谢无咎看二人的反应,觉察出不对,率先看向白羡辰。
白羡辰的嘴开开合合好半天,最后无奈地摆摆手:“算了……只要你不烦我,也别把房顶掀了,其它的事爱干啥干啥吧。”
冥弃搞不懂白羡辰与谢无咎现在的相处模式,不清楚谢无咎是敌是友,还是踌躇不太敢进,最后贴着墙根跟在白羡辰身边进去。
谢无咎没有跟进来。
冥弃很小声地问:“什么情况?”
白羡辰言简意赅:“我逃,他追,我插翅难飞,但是为了先飞出来办点急事,我只好妥协让他跟着我。”
冥弃被二人诡异的关系骇的失语片刻。
谈话间,谢无咎回来了,他说不干涉就真的不管二人说什么话,直奔白羡辰上次为冰美人做好的花盆。
冥弃斜眼观察。
只见谢无咎身形骤然涣散,化作漫天冰雪碎晶,须臾间化形为一朵幽蓝色的花,落于花盆之中。花瓣蓬松,银辉落在作为养料的寒冰上,霎时反弹如雪色烟花般的虚白花影。
这其实是很美的一幕。
但冥弃反应过来冰美人就是谢无咎,他瞪圆了眼睛,轻呼一声,惊讶间险些从凳子上摔下去,白羡辰早有预料地扶了冥弃一把,才没让冥弃四仰八叉栽倒。
冥弃吓蒙了,满眼疑惑地望向白羡辰:“什么啊?什么情况?他他他他他?”
白羡辰挤出一个苦笑,从怀中摸出装死好几日的风水盘,咬牙切齿解释:“一切都要托我好大儿的福……”
良久的沉默。
风水盘终于复活似的伸出机械臂,比了个“OK”的手势。
白羡辰冷笑一声:“先放你一马,我现在没空算账。”
五件法器如今已经找回两件,剩下三件,有一件八成在合欢宗。
白羡辰:“先去合欢宗,事不宜迟,越早出发越好。”
那些骷髅等不了多久了。
然而就如何混入合欢宗这个问题,白羡辰与冥弃迟迟拿不定主意。
抓耳挠腮之际,白璜从隔壁房间慢吞吞走了进来,他的骷髅不断发出“嘎吱嘎吱”声。
白璜一进门就站在白羡辰身后,白羡辰将风水盘丢给白璜玩,白璜拿着“玩具”走到窗口,又去抱窗沿上的花盆。
冥弃低声问:“他多大?”
“白璜十岁了。”白羡辰见谢无咎没有攻击白璜的意思才收回视线,“我离开白家的时候,白璜才五岁,再见到他,匆忙间只来得及为他收尸。”
问到这个地步,冥弃就不敢继续问了。
外人都传是白羡辰心狠手辣杀遍了白家故人,白璜就是其中一个倒霉蛋。
冥弃见白羡辰面色如常,也难以分辨传言真假。不过他不在乎真相,只为不惹白羡辰伤心才扯开话题:“他一个十岁的孩子,哪来的法器呢?”
白羡辰惆怅的也是这个,他怀疑系统故意整他,可系统之前一口咬定有,他只能大海捞针地碰运气:“再想想办法吧,先去合欢宗找找看。”
二人初步拟定一个方案。
见白羡辰哈欠连连,冥弃及时站起身:“你睡觉吧。”
站起身,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白羡辰顺着冥弃的视线向地上望去,只见风水盘、白璜合伙在拽冰美人的花瓣玩。
风水盘一直扒在白羡辰怀里,听到了谢无咎自爆过的致命弱点,但它怂,自己不敢动手,此刻正伸出机械臂反复做掰花瓣的假动作引诱还是孩子的骷髅白璜学。
白璜的骷髅手干巴巴,行动不敏捷,两指努力半天才捏住一片花瓣。
白羡辰知道以冰美人的威力,可以在眨眼间将白璜的骷髅身冻碎,他和冥弃反应过来,面色一白,怕谢无咎直接杀了白璜,都下意识闪过去要抱开白璜。
不过还是慢了一步。
白璜都要生锈的指尖像钳子,尽管冥弃及时抱走了干巴巴的白璜,一片蓬松如雾的花瓣还是被硬生生夹带了下来。
白羡辰眼皮一跳,只见花盆中原本悠闲摇晃的幽蓝色花身一颤,本是蓬松的花瓣骤然收起,被生拔的部分泛起霜白的枯意。银辉黯淡到不再流转,冰美人的外观缩了又缩,寒冰上像染了一层死寂的灰。
白羡辰忽然想到自己之前有一夜不慎用火燎到冰美人的时候,他只是烤焦了冰美人花瓣边缘,冰美人都像要死一样。
难道拔掉冰美人所有花瓣,谢无咎真的会死?那拔掉一片花瓣会怎么样?
房中一片死寂。
冥弃:“……这怎么办?”
白璜自知闯祸,主动把不慎夹带下来的花瓣举起来递给白羡辰。
被剥离冰美人真身的花瓣已经枯萎了,花瓣碎成冰雪化在了白羡辰掌心,凉的白羡辰心里都跟着一颤。
白羡辰也不清楚该怎么办,他将花盆捞起来,抓耳挠腮片刻,尽量放缓动作想用指尖拨开冰美人紧紧缩在一起的花瓣看看伤势,但任凭他怎么努力,似乎真痛惨了,收拢的花瓣瑟瑟发抖都不敢再打开。
白羡辰怕造成二次伤害,也不敢生拉硬扯,咬牙切齿好半天,看向已经爬到门边准备溜之大吉的风水盘。
冥弃两步上前把风水盘薅了回来。
风水盘两只机械臂进化出两只机械手,两只机械手合在一起对冰美人拜了拜,动作连贯起来像无能为力地磕头谢罪。
很显然,它也以为谢无咎胡扯骗人,完全没想到拔花瓣真的会伤到谢无咎。
第64章 一日都不想
原定好的出发时间提前了。
第二日一早,白羡辰去到关骷髅的房间,送走了第二位魂魄归体的白家故人,之后他马不停蹄,与冥弃带上白璜、冰美人、风水盘就踏上了去桃山的路。
昨夜冰美人的确像一朵枯寂的死花,白羡辰想了几种办法都没有用,他想将冰美人送回玉霄宗,可是怕过去被几位长老扣下又回不来,最终还是决定自己治。
他们没有直奔桃山上的合欢宗,而是在桃山下的人间活动地逗留了一夜。
在客栈一落脚冥弃就去寻人,白羡辰在房中等待。
冰美人的花瓣经过一夜终于不再紧紧收拢,非常警惕地散开了一点,然而这一点也只敢对着白羡辰,只要冥弃、白璜、风水盘任意一个靠近,花瓣就又缩起来了。
冥弃出去了,白璜和风水盘被赶到床榻坐下,白羡辰留在桌边怼了怼冰美人的叶片:“喂,你还能听懂我说话吗?”
几乎看不见的银辉落了两滴,这就是“能”的意思。
白羡辰猜测谢无咎只是无法恢复人形:“等着吧,看看香玫有没有办法。”
花瓣又松散了些。
白羡辰这下能看清花瓣被拽掉的部分了,他真是一阵无语:“……我虽然恨你,但确实还不至于弄死你,致命弱点这种东西不是可以随便乱说的,白璜不是故意的,这次你自己长个记性吧。”
冰美人全然没有往日神采,也不随风摇动了,秃着一边,呆呆傻傻地杵在花盆里。
白羡辰移开视线。
不一会,冥弃带着人回来了。
踏进门的女子带着一身香气,她的长相极其妖艳,桃花眼里波光潋滟,粉红华服下身姿曼妙,举手投足都带着十足的风情媚态。她在来时路上其实已听冥弃讲过很多话,本已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见到白羡辰时还是难掩激动:“小白哥!恩人!你居然真的还活着!前几日听山上的死道士说清玄仙尊的亲徒活了,我还当他们胡扯,发了好大的火呢。刚才冥弃来找我,我都傻了!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还活着!天呐,我们又见面了!”
香玫的嗓音甜腻,尽管是尖叫也不刺耳,落入耳中只觉骨子都要酥麻了。
香玫要扑上前与白羡辰狠狠拥抱,可扑了一半,她眼尖瞧见桌上的冰美人,动作一顿,又扑到了桌边:“天呐!哪来的?好漂亮的花!”
香玫是花妖。
十年前白羡辰领钟锺的命令办事,剑下留了香玫一命,还护送香玫回到桃山。香玫记得这份恩,许诺日后一定还白羡辰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