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冥弃先留下照看白璜,白羡辰和谢无咎贴上隐匿身形的符文就出发了。
大家倒也没指望头一个晚上就大功告成,至少要先混进去看看情况。
桃蹊的殿宇外设有一层桃花结界,邪祟无法近身,由于殿宇周遭的桃林有许多阵法庇护,殿内的戒备就松懈许多。
殿宇外没有守卫,华丽的殿宇宽敞,门都没有关,除去中心议事的厅堂,左中右还分了三条路。
隐匿身形的符文时长有限,白羡辰觉着今夜只有探一条路的机会,他想掏出风水盘卜一卦,摸兜才想起来谢无咎还没把风水盘还他。
谢无咎及时从袖中抓出罗盘。
罗盘在他手上就像一个死物。
白羡辰抓回手上,罗盘才“咔吧咔吧”复活,指针“噌噌噌”转了起来,最终为白羡辰指了左边的路。
白羡辰想把罗盘趁机塞回自己怀里,可谢无咎已经摊开手,示意他把罗盘交回去。
时间紧迫,白羡辰只好不情愿地把罗盘放回去。
桃蹊约摸着是还有不爱关门的癖好,外面的大门不关,左边这条路的所有门也都没关,大大咧咧敞着,走的白羡辰还以为自己误闯了什么陷阱。
左边这条路曲折迂回,白羡辰与谢无咎走的飞快,终于走到尽头,听清房中桃蹊的声音,白羡辰瞬间想暴打罗盘狗头他们要找法器下落,罗盘却把他们带来了桃蹊的居所。
二人的符文即将失效,不知还能不能硬着头皮闯。
白羡辰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心领神会地颔首,一手搭上他的腰,指尖凝出一抹灵力,再一闪身,他与白羡辰就隐匿在了房中大床的柱后。
才稳住身形,二人就被满室华光撞得眼睫轻颤。房间四壁以珊瑚粉与赤金勾勒,满壁缠枝桃花自地而起,连床榻都是雕花镂空所制,床幔垂落如瀑,其上还镶嵌着不少桃花。
哪哪都是桃花,简直是一间桃花痛房。
白羡辰诧异地打量四周,感慨这位合欢宗宗主还真是喜爱桃花。
谢无咎也若有所思地环顾周身。
生怕人学去这招,白羡辰扶额,好半天才无声用口型说:“再敢拔花瓣你就死定了。”
谢无咎盯着他开开合合地唇,一瞧就是半点没进脑,又在琢磨乱七八糟的事。
白羡辰还想比划什么,动作突然被床榻上桃蹊的一声惊呼制止。
白羡辰僵住。
这才反应过来,房中除了桃蹊,难道还有别人?
再回头从床幔的倒影瞧,白羡辰两眼一黑钟锺与桃蹊分坐在床榻两侧,中间还躺着一个身影。
“你说过只要按你的办法来,不出半月余他就会醒,可为何还是这样?”桃蹊语气不善地开口。
钟锺同样不高兴地呛回去:“急什么?他本就神魂受损严重,又沉睡数十年,还能吊着一口气已是万幸。”
桃蹊冷哼一声:“我耗费数年修为为他温养魂灵,又剜心头血为他镇压心脉。你为此也从我这捡了不少好处,如今倒好?一句轻飘飘的不急就想打发了我?”
钟锺:“你若是不信我,大可以自己想法子。”
桃蹊:“……我没这个意思。”
钟锺:“行了,原本我也觉得没什么希望了,但老天眷顾你,如今只剩最后一步,端看你敢不敢做吧。”
桃蹊:“我什么都可以做。”
钟锺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阴鸷:“今日你见的那对夫妻,相信你已经察觉他二人怪异之处了吧。”
桃蹊:“那是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我没那么蠢,不会让你借刀杀人。”
钟锺:“与他俩没什么干系。是他俩带来的那具骷髅、他俩的假儿子……那孩子是天生的万愈灵体,肉骨碎裂可瞬息重聚,近乎不死之身,穿破心搅碎才使其死亡,心上的碎片炼丹可使人起死回生。虽说那孩子现在只是一具骷髅,效果要差很多,但也足够了。你将其尸骨掰碎炼丹喂给他,这次他一定能醒。”
桃蹊面露惊讶。
钟锺感慨道:“无怪那孩子连十岁的记忆都不全,骷髅身却活了十年之久。生辰宴却被亲者吊起来反复虐杀寻找极限的滋味太痛了,死的实在不容易,痛到忘都忘不掉,怪不得没有魂飞魄散……可怜啊,活着的时候求死难,死了之后居然还要以这样的丑态苟延残喘活着。”
说完这些,钟锺扬唇看向床帐旁的柱后。
他收回视线,说服一脸怜悯的桃蹊:“活人你下不去手,可那孩子本就是死人,你弄死他,反而让他得个轻松,他还要感谢你呢!这样他午夜梦回,就再也不会梦到那些疼痛了。你既帮那孩子解脱,又救活了你的心上人,何乐不为啊?”
第76章 打你我一个人就够了
帐柱后的阴影里,白羡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他耳中嗡嗡作响,钟锺阴鸷又轻佻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锥,一寸寸扎进他的天灵盖。
他死死地攥着衣袖,指节都泛出青白。
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隐匿的结界,白羡辰再难忍耐,他猛地抬眼,瞬间就想闪身出去爆捶钟锺,可他撞进谢无咎沉沉的眼眸里。
谢无咎冰凉的指尖摁在他的手腕上,死死压制着他即将失控的戾气,用口型无声说:“别冲动,他发现我们了。”
白羡辰浑身一僵,反应过来钟锺是刻意说这些话给他听。
床榻上,桃蹊脸色变幻不定,看着身边昏迷不醒的人,他指尖颤抖着,挣扎了一下:“不能只听你片面之词。那孩子还有那对夫妻照看,也许并非如你所说日日都活在痛苦中……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钟锺闻言冷笑一声:“桃蹊,你平日机警,怎么反倒在这事上犯了糊涂?那骷髅本就是死人,犯得着用对待活人的法子来看它吗?你以为那对夫妻护着它,不过也是在利用它完成任务罢了。你想救你哥,这是最后的办法,不会有如此合适的第二个万愈灵体眷顾你了,就算侥幸再碰上,对着活人你又不忍心下手。你为救你哥辛苦了这么多年,真的要因优柔寡断而白白浪费这次机会吗?”
桃蹊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钟锺说动了。
不一会,桃蹊已然下定决心,他利索地下榻,丢给钟锺一句“劳烦你先替我照料他”就捞起剑离开了。
床幔掀飞的那一瞬,白羡辰又看到床榻上悬挂的万毒青灯是他要找的法器。
一切都这么巧。
巧到白羡辰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要将他与谢无咎分开的陷阱,可他别无选择。
冥弃在居所照料白璜,在不清楚桃蹊去意的情况下,冥弃不会率先暴露身份,等他反应过来,桃蹊肯定已经将白璜碎尸万段了。
而钟锺肯定早就猜到他在收集白家故人的法器,这间房里的法器明摆着是诱饵。
倘若他们选择回去报信,以钟锺丧心病狂的程度,直接摧毁法器都有可能。
法器中尚不知残留着谁的魂灵,万一是白璜的魂魄就糟了。
注定要有一个人回去报信、一个人留下和钟锺打一架生抢。
谢无咎看穿他的心思,掌心的灵力更沉,贴着他的腰一带,将他往阴影外推搡一步:“你去拦桃蹊,这里交给我。”
白羡辰摇头:“少废话。你去拦桃蹊,我留在这。”
“不行”
谢无咎话还没说完,床榻上的钟锺突然起身,袍袖一挥,一道漆黑的魔气直逼柱后而来!
“既然无法抉择去留,不如你们一起待在这等着白璜被碎尸万段!”
魔气撞在柱上,二人本就快到极限的隐匿符文霎时被震碎,白羡辰与谢无咎的身形彻底暴露,与榻边的钟锺相对。
白羡辰再次看向谢无咎,催促人抓紧走。
这个节骨眼,谁也没再玩电视剧里磨蹭推搡浪费逃跑时间的游戏,论脚程,谢无咎一定比白羡辰快一步,而且只要让冥弃得知消息,冥弃也能护住白璜。
届时谢无咎大可再赶回来。
谢无咎没再犹豫,他向白羡辰一点头,紧接着身形一轻就闪人了,徒留空中淡白色的灵光碎裂开来。
钟锺见状,做了个抬脚追的动作,白羡辰及时劈出一道幽蓝色火焰,严严实实挡住钟锺后退的路,其上的桃枝霎时被烤焦。
钟锺识相地收回腿,对白羡辰笑笑,语气依旧可恶,完全是幸灾乐祸:“十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可怜又可笑。谢无咎在你与白璜之间,居然选择放弃你去救白璜。阿辰,你和我一样可怜!”
白羡辰听着这傻叉的疯言疯语,一阵无语才说:“你清醒一点吧,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矫情,我俩也都不是巨婴,这种节骨眼,他要是选择留在这最终导致白璜灰飞烟灭,我才会恨他。他果断地走了,我反倒觉得他与我心有灵犀。”
钟锺脸色阴沉得可怕。
白羡辰扬唇:“钟锺,别再用你那龌龊的心思揣测我了。你永远不会得到我的信任,也不配得到与我并肩的资格。”
钟锺立在床榻边,黑紫色的魔气缠绕指尖,他的目光像毒舌的信子。闻言,他只是笑,笑够了才开口:“阿辰,你足够了解我,可我也足够了解你。你知道如何激怒我,不巧,我也知晓该如何拿捏你。”
见钟锺脚步错开,白羡辰瞬间警惕起来。
钟锺从虚空中抓实了戮仙剑,却没有冲着他来,而是侧身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砍去。
白羡辰一个激灵,身形如闪电般冲出去,幽蓝火焰直劈钟锺面门,他抓住床榻上人的手臂向后一扯,那人堪堪躲开戮仙剑。
钟锺的剑逼得急,白羡辰带着一个比他身形魁梧的人躲闪不及,戮仙剑的每一下劈砍都带了杀气,白羡辰真是服了钟锺:“你疯了?这不是桃蹊要救的人?”
钟锺嗤笑一声,答非所问:“阿辰,你与桃蹊如出一辙的优柔寡断,就注定你们什么都做不好。”
白羡辰不想再与神经病理论,他一直刻意处于被动,在被钟锺掀飞到床榻一角后,他才爬起来用灵力抛出一掌,火舌卷着梁上的万毒青灯一挑,法器顺势就落回了他怀中。
拿到法器,白羡辰就不再磨蹭,他脚尖点地,房屋中所有桃花枝条都燃起火焰向钟锺张牙舞爪般咬去。
白羡辰趁机左手抱着万毒青灯、右手拎着昏迷之人的衣领向外溜去。
才踏出殿宇,他就察觉诡异,再一迈腿,眼睁睁看着周遭桃林如潮水般褪去,最终只剩数不清的枯树将他包围。
身后的殿宇也消失了。
白羡辰心中一沉,听到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你上当了。万毒青灯是桃蹊捡回来的法器,易主后的邪性还未被镇压,你带着它,对庇护殿宇的桃花阵法来说,同样算是邪祟。恭喜你啊,你被困在这里了,谢无咎一定找不到。”
白羡辰彻底无语了。
不料更力竭的还在后面。
钟锺抬手指天,语气中藏着幸灾乐祸的笑意:“阿辰,你瞧。是”
是月圆夜。
来时路上与谢无咎同行,白羡辰没有仔细瞧过天色,不过瞧了也不打紧,他与谢无咎在一处时就算碰上月圆夜也不会遭殃。
不料还是中招了。
一颗圆滚滚的月亮悬挂在空中,白羡辰苦着脸抬头,夜色融融,月明千里,照彻满地清辉。
然而这样壮观的景色,白羡辰只入眼一瞬就倒了大霉。
眼前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风声也逐渐被排除在外。很显然,他在这个月圆夜触发的惩罚是眼聋耳瞎,钟锺应该是从系统那里知道了他的情况,才想出用这种办法坑他。
原本他能打过钟锺的概率是百分百,但是现在眼睛、耳朵都倒霉残疾,他还带着法器和一个昏迷的人,如今他只剩一张嘴,能打过钟锺的概率……不好算。
眼盲耳聋的滋味不好受,白羡辰茫然地站在原地,这下腿都迈不出去,他想过疯狂放火阻止钟锺靠近,可猜也知道是白费力气。
钟锺不知做了什么动作,白羡辰看不见、听不见,只察觉一股风,他反应灵敏地抬手用火燎,钟锺非但不躲,还故意露出破绽将手腕送了上去。
见白羡辰被带跑偏,钟锺另一只手趁其不备猛地拍出,一道凝聚了全部魔气的黑掌狠狠印在白羡辰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