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璃默默转回头。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因为他曾经去过一个KTV催周宣临回家，被同级的几个同学小范围传了出去，其他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有几个学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地找到他，请他帮忙递情书。他都圆满完成了任务，没有干挂掉电话这种低级又幼稚的事情。

　　周宣临从以前好像就很受女生欢迎。他后知后觉。

　　他往机器里又放了两枚硬币。

　　“那是你男朋友吗？”

　　距离有点远，周围又嘈杂，对话声落不到原璃耳边，如同一段没有意义的乱码。

　　周宣临打量他们，饶有兴致地停下来，问：“有多明显？”

　　不是“是的”，也不是“很明显吗？”，而是自大的“有多明显。”

　　即便不算十拿九稳。

　　“也没有！”女生包上挂了bl的棉花娃娃，兴奋又隐秘地指了指原璃，“因为那个包啦，和他身上的衣服都不配啊，所以我们就打赌，他是不是穿的你的衣服！没想到还真是。”

　　周宣临说：“这样啊，谢谢。”

　　他眼疾手快，争分夺秒，立马开始了第六次抓捕，立志把刚刚停止的时间全部追回来。

　　她脸上写着幸福的“磕到了”，但是又怀疑道：“你不打算让让他吗？”

　　好胜心这么重的？

　　周宣临手上实在太忙，反问：“让？”

　　话音刚落，原璃就带着一只萌萌小猫玩偶一起敲敲了他的后背，骄傲地宣告道：“是我赢了。”

　　让？那不可能的。

　　原璃首先就不会让他。

　　他看到有人来找他的第一反应一定不是低沉或失落，而是

　　“周宣临，我又赢了。”

　　好臭屁的小猫。

　　周宣临揉了揉他的脑袋，不以为意地说：“好吧。”

　　下次我会赢。

　　第43章 is

　　偶然遇到的两个女孩子，和他们的另一位同伴交头接耳地走了。

　　“什么？”

　　原璃望向他们离开的背影，喃喃道：“我是在想，原来还有一个男生啊。”

　　被机器挡住，一点都没看见。

　　至于他们的对话，他听到了一耳朵，她们好像在说什么，啊啊对抗路就是这样！却只听到了前半句，后半句一点没听着。

　　分明就是小情侣嘛。

　　时间走向六点，原璃往外望，天黑得差不多了，一整个下午在周宣临的安排下过得飞快。他十八岁时留下的“约会”，还真是非常朴实。原来那时候我很想做的事情，就是这些吗？

　　吃完饭，轮到原璃的最后一个愿望，去看一场电影。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蒋媛带他们看电影要去柜台选位置的时候，因为过于幽闭的环境，造成了强烈的呼吸过速，八岁过后，他就没有进过影厅。为了不让所有人心惊胆战，他也很懂事地没再提出，要去看一场电影，于是周宣临要去的时候永远形单影只，而他格格不入。

　　因为这个，周宣临好像别扭过好一段时间，在学校里碰到假装没看见一样绕道而行，抑或是酷酷地点一下头。

　　旧事重提，周宣临生硬地偏过眼。

　　“你要听实话吗？”

　　“嗯？”

　　周宣临叹口气，还是那股别别扭扭劲儿：“我只是觉得有点遗憾。”

　　说罢，他把手机递给原璃，让他来选电影。

　　有一部美国动作大片，影城里几乎都是摆着这一部的海报和易拉宝，好像大家都特别喜欢看怪兽来着……

　　还有一部喜剧，一部悬疑片。

　　拉到底，有一部排片极少的、从法国引进的小众爱情文艺片。

　　“就这个吧。”原璃的眼睛缓缓地弯了一下，闪烁出柔和的光芒，他没有忘记今天一整天的职责，认真向周宣临解释：“如果我现在在和别人约会的话，我就会选择这一部。”

　　即便他没有看过爱情电影，尽管一看就剧情温吞，尽管他还没来得及去阅后平台搜索评价。

　　“如果我在和一个喜欢的人约会，应该不会管这部电影好不好看，氛围最重要。”

　　他顿了顿，迷茫问：“是这样吗？”

　　原璃想象中一场合格的，促进氛围的，恰如其分的电影。

　　时间在午夜场，没有爆米花和薯条，昏暗的场景，喜欢人在近侧，不断投去企图不被发现的目光，借由距离和光线隐藏住的，越来越快的心跳。

　　是他对于合格浪漫的标准定义。

　　场次时间和电影题材太过诡异，他们走进去的时候只有最后一排有一位昏昏欲睡的清洁工，看到有客人走进，一摇一摆地出去了。

　　灯光降下，原璃好奇地左看右看，哪里都觉得新奇，但刚过一半，他就睡着了，直到被一段激烈的枪战声叫醒。这种慢节奏文艺片，居然还能有战争场景吗？

　　故事渐渐走向结尾，女主角失去了她的爱人，镜头像一抹长长的画卷，绵延、隽永潮湿。

　　他一半的心神放在电影的长镜头上，不断描绘着女主角的脸，拍她冗长又沉默的后半生，然后剩下的那一半，听见离他很近的、已经许久没有开口过的声音问道：“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

　　话毕，黑暗里的那只手没有等待原璃的回复，擅自将他的手牵过来，十指紧扣。

　　原璃没有挣脱，在静默半分钟后，手指也义无反顾扣紧。

　　十分钟后，电影完。

　　这家影院很合格，至少在片尾字幕滚动时，没有很煞风景地亮起灯。

　　原璃没有闻到浪漫的气息，只是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些包裹在身体周围，像电影那样的潮湿。他忽地笑起来：“下午碰到的那个男生，也很高。”

　　“也？”

　　“好高啊，特别高，应该有一米九五，但是我还是没有一眼就看见他。”原璃的表情看不清楚，可声音仿佛带着一点嗤笑，“可是那天在列车上，我第一眼就看清你了。我还以为是你很高，很惹眼的缘故。看来不是。”

　　电影放完了，全场灯亮。

　　周宣临随口就应道：“嗯，应该的。”

　　原璃沉沦在回忆里的眼睛，被这种自信到狂妄的神情撞醒。

　　他做了个鬼脸：“噫。”

　　周宣临点点头，出人意料道：“生日快乐。”

　　原璃愣住了。

　　圣诞节的往后一天。

　　12月26日，他病中做梦都会潜移默化、幻想出的台风期。

　　这一整天的操纵布局，悉听尊便，距离零点还有时间，还没有结束。

　　“生日快乐，希望你快乐，今天还……算开心吧？”周宣临不太确定地说。

　　原璃有点无所适从地搓了搓手，手足无措，混乱地不知道先笑还是先说谢谢，只好胡乱点了下头。

　　“我不记得了。”他恍然大悟地说，嘴角抿起来，又松开，又抿紧，泄露出一个很小心但特别开心的笑，“原来是这样啊。”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璃想了想，右手握拳，当作蛋糕，放在他们之间，假装这里有一根蜡烛。

　　“呼”

　　他鼓起腮帮子，呼啦一下就吹灭了。

　　周宣临好像看到了假想的飘散的烟雾，和烟雾后喜出望外的脸。

　　原璃指指自己，骄傲地说：“祝我生日快乐。”

　　第44章 love

　　“你好。”

　　原璃穿着一件毛绒绒的针织衫，脖子上绕了一条围巾，站在站前接电话。

　　他不明白房东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向他昭告他家的喜讯，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你儿子要结婚了？恭喜。”

　　耳边传来对方滔滔不绝的话语，一段话还要拆成夫妻两个人说，听得原璃直皱眉。可无论中间转圜的再多，核心意思不过就是，他儿子要结婚了，他们直接的租房合同自动解除，让原璃在三天内从房子里搬出去。

　　他这才把之前无意中听到的话和现在的境况联系起来，恍然大悟。

　　“情况我清楚了，但事实是，我们的合同还有半年，不能无故终止，无论你是作为婚房，还是直接把这套房子出卖，都是违反合同。更何况买卖不破租赁，这不是理由。我拒绝。”他说完这段话，无意纠缠，顺势就要直接挂断。

　　只在一瞬间，电话那边就立马转变态度，凶神恶煞朝原璃一顿输出。

　　生日的最后一个小时，他本来情绪达到最高点的这一天，被一通电话焦头烂额地打断。

　　对方开始拿儿媳怀孕急用钱道德绑架，最后居然说到了原璃前段时间的网络舆论影响到了他们家，不仅不给违约金，还扬言要原璃赔偿他们家损失。

　　电话里炸耳朵。

　　对面一句谁都听不懂颇具威势的方言骂到一半，被原璃面无表情地掐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本来计划好这次出差回去，就从周宣临那里搬出去的，结果，又摊上这样的事。

　　“怎么了。”

　　周宣临改了同一班车和他一起回去，看到原璃表情愈来愈不好，原璃其实不愿意对他说这个。不仅仅是又要添麻烦，还是他许下的承诺，要又一次被打破了。

　　“其实当时我听到了，应该留一个心眼，但是。”原璃撇撇嘴，“没想那么多。我之前，其实很多东西都不在乎，觉得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觉得名誉无关紧要，结果拖累了身边的人。

　　觉得人际关系太难弄懂，可忽然间，他发现有很多人都开始对他产生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