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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堂弟

锦绣田园 忍冬深衣 3176 2026-08-06 02:23

  更新时间:2012-05-18

  也不知睡了有多久,夕月是被冷醒的,身旁只剩下一堆冒着淡淡余热的灰烬。而那个像野人一样的怪少年,早已没了身影。若不是火堆旁那堆吃剩的鸡骨头,她几乎要觉着方才的一切不过是梦一场。

  夕月揉了把迷蒙的双眼,见着身旁搁着一把野生核桃似的干果子,暗忖莫不是那怪人留下的。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那把核桃往怀里小心地藏好,又瞅着天色已不早,便沿着原路下了山。

  回到那个家,披头盖脸的就挨了钱寡妇一顿臭骂,夕月置若罔闻般,绕开她径自回了自个的破棚。在外头溜跶了一整日,是别想着她那个后娘大发善心赏她一顿晚饭,还不如省省力气。

  钱寡妇对着夕月的破棚子骂了阵,犹自不泄愤地踹了那破门几脚,方骂骂咧咧地准备晚饭去了。钱寡妇打完头阵,钱雪花又领着颜小宝前来骂阵。钱雪花嫌夕月那破棚脏臭,是不肯跨足一步的,便指使着颜小宝在破棚里一通捣乱。

  可别小看六岁的颜小宝,小家伙敦实敦实,那胳膊腿儿比夕月长得还粗。颜小宝进了夕月的破棚,就跟公牛进了瓷器店,有如蝗虫过境,一通折腾后就没个好物件留下。

  “宝儿,成了!”钱雪花终于出了口恶气,唤回小弟,“咱们走,吃晚饭去。”

  夕月从墙角里缓缓支起身来,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慢悠悠地走向被颜小宝推倒的床,支起两条晃悠悠快解体的长凳,重新铺好木板,又一一把扔在地上踩得脏乱的被褥铺上去。破棚里可谓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可供颜小宝破坏的,夕月坐在床板上,托腮发呆。

  今后该怎么办?

  想要跑路,怎么着也要熬过这个大雪天再说。否则人未逃到城里,早就被冻死在半路上。可在春天来临前,这漫漫长冬,她该怎么着安然度过?

  每日累死累活做牛做马,等着那母大虫赏自个半顿菜粥,吃不饱饿不死行尸走肉地吊着半条命?过这种日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还是……想法子讨好钱寡妇母子三人?

  有用么?钱寡妇就想拿自个当免费的丫鬟使,既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再说她也不屑!

  夕月在钱寡妇和暖的大床上呆的那两日,也不是没有想过像那些穿越同仁那般,利用自个带来的优势,发家致富。可转念又一想,凭什么呀!

  她累死累活发家致富,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裳!就钱寡妇的所作所为,她脑子进水了,才会给这母大虫卖命,想着法儿给家里赚钱,改善家境。

  就这家人,穷死饿死活该!

  再说了,在村人眼里,她就一傻子,她要是突然聪明起来,钱寡妇又存了除掉自己而后快的心思,到时候指不定给她安上一个恶鬼附身,落得个被浸猪笼的下场!

  思及此,夕月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她当前的首要任务,是要在这漫漫长冬,保住小命。有句话不是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晚饭是大蒜炒腊肉,钱寡妇家院子小,风顺着厨房一刮,本就处在四面漏风破棚里的夕月闻着腊肉的香味,肚子又咕噜叫得欢。午前吃下的那只鸡腿,早消化得没影儿了。

  腹中饿得难受,但这会跑去厨房,不亚于自取其辱。要么眼睁睁地瞧着钱寡妇母子大快剁颐自个只有咽口水的份,要么被钱寡妇使唤着去洗完被单之后,赏上半点残羹剩菜。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知凭本能行事的傻夕月,自然能克制得住身体本能对食物的欲*望。

  夕月咽下口水,打怀里摸出粒山核桃。那把核桃早已被人为地砸开了口子,否则她就算想吃也得到处找榔头敲。几粒山核桃不足以裹腹,但好歹能抵挡住厨房那喷香炒腊肉的诱惑,让空空如也的胃不至于那么难受。

  此时此刻,夕月无比地感谢山中遇见的那个怪少年来。

  又是一夜雪风紧,夕月在颜家村的日子,可谓是度日如年。钱寡妇的高压政策,是不干活,就不给饭吃。夕月原本没仗着自个傻就想心安理得地在这个家做个光吃饭不干活的米虫,可就钱寡妇这架势,家里啥粗活累活脏活,洗衣劈柴喂猪割草打扫猪圈啥活儿都丢给她,还在饭食上进行苛待!这种极端的不人道主义,让夕月下定决心,宁愿饿死,也不干活!

  次日一早,被饿饭的夕月,照例出去觅食。

  今儿雪停,太阳出来了,映照着满地白雪,白花花的晃花人的眼。

  夕月经过一片松树林子,见着林间空地上,几个十来岁左右的少年与孩童,正趴在雪地里支了篾箩在捕麻雀,半根手臂长的木棍子支着有些晃悠的篾箩,箩边撒了些金黄的谷子。

  这大雪天里寻不着食物饿得紧了的麻雀,又如何抵挡得住那金黄色谷子的诱惑?明知距离食物的一步之遥,就是万丈深渊,也只能飞蛾扑火。

  那几位孩童隐在丛半人高的小松树后,见着她来了,生怕她惊走了被谷子引来的麻雀,然而这会又偏偏不能高声斥走她,一个个皆对着她怒目而视,眼里尽是鄙视与嫌恶。

  夕月顿住脚步,瞅着三、两只麻雀扑腾着翅膀落下,蹦跳着向那危险的悬崖前进,一步步凑近那篾箩边金黄的谷子。雪地里,留下一排细小的树叉样的脚印。

  结局,可想而知。

  想得到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而这几只麻雀,为食物所付出的代价,是生命!

  听到那群孩童的欢呼声,夕月的目光从那几只在他们手中挣扎扑腾着翅膀的麻雀身上飘忽地闪过,跺了跺脚,转身预备离开。

  “喂!”其中一人喊住她,“你过来。”

  夕月顿住脚步,不声不响地打量着那人。

  那人估摸着是那群孩童的头儿,年岁上稍长些,却也不超过十一岁,身子刚刚抽条,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嫩,面目白晳清秀,身上穿着的青布棉袄也极是厚实整洁。

  “哥,你理这傻姐儿做什么?”旁边一个更小些的孩童扯了他一把,吸溜着鼻涕道:“给娘知道了,又该挨骂……”

  “小林,再怎么说,她也是咱们的堂姐儿……”那人见夕月不动,便向她走来,在她跟前顿住,微眯了眼打量着她。

  夕月估计是长期营养不良,虽然是堂姐,但身量却只到那个所谓的堂弟的耳际。被人以一种同情外加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夕月心里头也觉出几分不舒服。

  幸好那位堂弟很快挪开视线,飞快地从自个袖兜里掏出把自家炒的蕃薯干塞给她,嘴里催促着,“快走!别被我娘给瞧见了!害我挨骂,下次再也不给吃食你!”

  夕月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把那把蕃薯干小心地收罗进怀里,轻声道了句谢,尔后转身离开。

  那人见她这般,却是一愣,怔怔地盯着她的背影远去而不自知。

  那几个孩童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枫哥,你还给那傻子东西吃?”

  “我娘说了,夕月又脏又傻,都不让咱们跟她玩儿……”

  “是啊是啊……”立即有人点头附合,“以前谁搭理她半句,她就跟到人家家里,到饭点也赖着赶不走,粘上了就脱不开……”

  “这种傻妞,又懒又谗,最是讨厌了!”

  “都别说了!”颜枫喝道:“小林,回家你最好闭紧嘴巴!若是被娘知道,小心我再也不带你出来玩儿!”

  颜枫的胞弟颜林委屈地扁扁嘴,不甚情愿地点头,“知道啦……”

  望着雪地里那抹渐渐远去瘦小的身影,颜枫嘴里含混不清地咕嚷了半句,“……最是可怜了……”

  颜枫虽有着少年人的顽皮,心性却不坏,原也想着光明正大地接济夕月。再说他爹排行二,与夕月的爹是嫡亲的兄弟,论理便是由他们家收养夕月也不为过。可钱寡妇向来与他娘不对付,听说之前还有什么过节,反正大人间的那点破事他一个小孩儿家也不懂,也只能偷偷摸摸地给那傻堂姐塞点吃食作罢。

  夕月怀揣着意外得来的那把蕃薯干沿着昨儿的路又出了村口,心里头还在估摸着方才这位是她那便宜老爹哪位兄弟的儿子。这位堂弟看起来态度虽不大友好,但似乎心肠还不错,透过他的言语,约摸是给她吃食还怕被他娘知道。如此说来,她那位堂弟的娘,也就是她的某位伯娘或婶娘,定是位不好相与的主。估摸着是怕颜四过了,钱寡妇把她当皮球踢,颜家那些妯娌们怕沾染上自己,倒纷纷勒令各自的儿女不许招惹上她半分。

  唉,这个世道呀!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自古便是如此。

  想想从前的自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点小小的事便顶撞父母,动不动就怨天忧人,抱怨上天对自己的不公。

  在这陌生的时空,漫天的雪地里,夕月仰头望向天际,思念及双亲慈祥的面孔,流下伤心而怀念的泪水。人也许都这样,只有失去过后,才知道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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